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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奇怪的少年 他是真的想 ...


  •   □□翔第一次让李慕然看到他,是在一个下着小雨的中午;他在两边都种满绿阴的水泥小路旁,找了个没有被雨水淋湿的地方就地坐下,托腮注视着前方。
      果不其然,李慕然像往常一样从大路拐到这里,穿着又是非常不得体,也依然低着头走路。
      她两只手上都提着一个大大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款式的饭盒。她走路极其不规律,一会右边、一会左边、一会中间,又重新回到右边。又像想到什么开心的事,突然又开始转圈;一圈、两圈、三圈,就在第四圈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不明物体,导致塑料袋里的不锈钢饭盒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地优美乐曲,戛然而止。
      李慕然还是没有抬头,不用抬头也能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东西”。
      一个长相清秀又带着几分傲气的少年此刻正捂着头,像是一脸嫌弃?看着她。
      “为什么会嫌弃呢?”李慕然扪心自问:正常人被撞到,一般是生气加愤怒,而不是像他一样,非常不礼貌地用眼睛上下打量自己。
      内心非常害怕的李慕然正要说对不起,就听到那人扯着嗓子朝她喊道:“你看看你穿得什么东西!黄配红,再加上一双绿色的塑料凉鞋,你自己看看好看吗?还有你走路能不能看路?我实在不明白你一直低着头到底要干什么,难道你在看你的绿色塑料凉鞋吗?”
      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的一通说教让李蓦然心惊肉跳,她连忙弯腰道歉:“对,对不起!”
      □□翔看到她又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对不起老是挂在嘴边;这个样子让他非常不满,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靠近李慕然,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带动着她抬起头来,“你一直这样唯唯诺诺,语言、表达、行为,都是这样的话,就算你多可怜,都会让人不在乎。”
      李慕然被对方固定住头,想不对视都不行,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听一个陌生人谈对她的看法。他的瞳孔随着他说话地语速一闪一闪,像是有星星住在里面。
      就在李慕然完全出神时,对方一句“这些饭盒都是你自愿帮他们带的吗?”把她打回现实。
      “对,我愿意的。”
      就算被他固定住,□□翔还是看到了她黯淡下来的眼神跟想要低下头地举动。
      “说谎长大会变丑的!”
      “啊?真的吗”
      果然戳中了李慕然的痛点,□□翔坏笑着点了点头。
      “不,我不愿意,一点也不愿意!我只是没有办法,他们很坏,他们都欺负我!”李慕然急忙否认,把满腹委屈一股脑地全部倾诉,就怕本来自己已经看习惯的丑模样再丑上加丑。
      “你就甘心让他们一直欺负你?”
      “没有办法的。”
      “我帮你,你愿意相信我吗?”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慕然愣了一下,心中万千疑虑,一瞬间脑子里出现很多信息,最多的也是对方有可能在耍她,或是,跟欺负她的同学是一伙的!
      她看他,他还在看她,眼神里充满期待。仿佛只要答应他,就会脱胎换骨似的,刚要脱口而出的“不用了”变成了“我相信!”

      往后的很多时刻,李慕然常常会想起自己说完“我相信”时□□翔的表情:他就像个小大人般眼神坚定,微微一笑,嘴角一翘,露出浅浅地两个小酒窝,按着自己的左肩,道:“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六年级四班的教室里。一些还没吃上饭的同学正趴在课桌上饥肠辘辘地等着免费长期跑腿李蓦然。
      眼看快过一个小时了,她还没有回来,有几个人已经开始计划放学堵她。
      就在他们想着怎么变着法子欺负李蓦然时,李蓦然低着头慢悠悠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手里端端正正地捧着她自己的小饭盒。身后跟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那男生的样子引了好多小女生一阵脸红。
      “□□翔!”
      “那是一班的学霸□□翔?”
      “他怎么会来咱们班?”
      说话间,有人发现了本该在李慕然手里的两大包饭盒此刻正在□□翔手里提着。
      “你看他替那个白痴拿东西呢!真恶心!”
      “我的饭盒也在那里”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忘记了肚子咕咕叫这回事,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李蓦然跟□□翔那里。
      在经过讲台时,□□翔大步上去,把两袋饭盒往讲台一扔,旋既跳回李蓦然身后;李蓦然听到响声回头看,被□□翔按回:“你座位在那里?快一点,我都要饿死了。”
      李蓦然听到他这么说,快速走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好,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卫生纸擦了擦垃圾桶旁边的一个凳子,擦干净后拖过来让他坐。□□翔坐下拿过李蓦然的饭盒轻轻打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西红柿盖浇饭?”他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个勺子开始舀饭吃,边吃边说:“看什么看?快吃!再不吃你就没饭吃了。”他朝李蓦然使了个眼色,李蓦然懵懵懂懂地拿出装吃饭工具的小盒子,取出勺子也吃了起来。
      教室静悄悄地,除了他俩的吃饭声。
      刚刚看到自己饭盒被扔在讲台上的同学,飞快地跑过去拿起来,感觉手感轻轻的,疑惑着打开饭盒,看到里面什么也没有,其中一个气得朝李蓦然大喊:“李蓦然我操你妈的!饭呢?”
      骂人者是班里的混世大魔王,老师见了都愁的人物,刘明明。
      “反弹!”
      这两个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朝后面看去:只见□□翔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一脸反感看着骂人的同学:“小小年纪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肯定人品也不怎么样,学习更别说了。”未了,他又弓腰仔细看了对方一眼,“是你呀?原来如此!四班倒数第一名刘明明同学。”
      刘明明听到他这样介绍自己,小脸一红,愤怒地跳下讲台,径直走到□□翔面前;期间不小心撞上罢放不整齐的课桌桌角,痛得他呲牙咧嘴。
      李蓦然吓得缩在□□翔身后大气不敢出,□□翔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道:“你没有做错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一句话瞬间让李蓦然醍醐灌顶:对呀,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害怕?现在不用害怕;以前也不用害怕;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呢?为什么要一直被欺负?为什么要一直躲避?

      “操你妈的!你他妈当你是谁?滚回你班去!”刘明明抬头努力瞪着□□翔,使劲踮起的脚已经在颤抖,可惜还是比对方矮了一头。
      “哼”□□翔不屑地哼了一声故意直视前方,不看忍耐到极限的刘明明一眼,任凭他已经开始全身发抖。
      “你他妈装什么装?你爷爷的!你老子就在你面前,你连招呼都不打,好一个不肖子孙!”
      刘明明此话一出瞬间让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们闭了嘴巴,全部都紧张地看着被骂的□□翔。
      □□翔并没有什么表情,当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害怕时,他突然低下头看着刘明明,用很温和地语气说:“我早就说过,不礼貌不好,会让人丑陋;会让人长不高;会让人发胖!”然后他很嫌弃地推开了王明明,“你别碰到我,你的大肥肚子已经贴我人鱼线上了,真恶心!一肚子肥油!十几岁的年纪却像个中年油腻大叔............”
      他说完就用手使劲推了对方肚子。
      本来就快站不稳了,又被□□翔用力推了一下,刘明明重重摔在地上,摔得四仰八叉。已经很丢人了,又被语言羞辱,此刻他脖子以上通红一片,羞愧难当。他掩盖不了小孩子的习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用手遮脸环顾四周:见同学们都在看他,又觉得非常丢脸,就哭得更大声了。他一抽一抽地爬起来擦着眼泪走到自己座位上,拖凳子坐好。把能盖的书打开就往头上盖,盖好又趴下哇哇大哭。
      教室里充满刘明明的抽泣声。坐下吃饭的□□翔被哭声吵得烦躁,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到讲台上,找到上面贴着刘明明名字的饭盒,拿起来走到他课桌前,拿开盖在他头上的书,把饭盒扔在上面。饭盒重重摔在刘明明额头上,他吃痛捂住,一喘一抽愤怒地盯着□□翔。
      □□翔弯腰双手撑住桌子,低下头恶狠狠看着他,大声喊道:“看什么看!再看给你把眼珠子扣出来!”
      如此狠毒的话,一个小学生说出来着实让人害怕。王明明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只有身体还在抽动。
      □□翔看他这种反应,知道做得都起效果了,拍了拍他肩膀,声音恢复成本来的样子,道:“以后你自己打饭!”用手敲了敲他的饭盒,“再让我看到你让李蓦然打饭,以后一班跟四班的饭你就都帮大家打了吧!”
      刘明明听他这样说,吓得连忙起身,拿起饭盒就往外跑,边跑边说:“以后的饭我自己打
      !”又朝着后排已经半痴呆状态的李蓦然道:“李蓦然对不起,我错了!”他跑得飞快,出教室的时候差一点摔倒。
      “噗”
      “哈哈哈哈”
      教室里开始发出嘲笑
      □□翔非常反感地扫视了一遍所有人,冷冷道:“你们也一样!以后你们自己的饭自己打!再被我发现你们欺负同学,后果跟刘明明一样!听到了吗?”他重新走上讲台,拿起袋子往下面一扔:饭盒全部掉落出来,霹雳彭啷撒了一地。
      教室顿时寂静一片,饭盒的主人们低着头不敢看□□翔,走过去捡起来就往外跑,默认了□□翔刚刚说的话。
      窗外的雨还没停,李蓦然望着讲台上朝自己疯狂眨眼睛的少年浅浅一笑。

      上学跟回家,对李蓦然来说就是“酷刑”,两种不同的“惩罚”,让她不得不每天承受着。
      这一次,映入眼帘地就是喝醉酒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人事不省的父亲。食物残渣,气味刺鼻的呕吐物满地都是!父亲被呕吐物包围,神志不清的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
      李慕然背过身去,呼吸急促,手不受控制地跟着身体打颤。她深呼吸一口,转过身,还是没能忍住,蹲下呕吐起来,吐到胆汁跟眼泪统统出来才好受一点。
      这种状况其实在李慕然成长过程中常常发生,也早已习惯。只不过这一次是她为数不多开心的一天。
      就像是万年臭水沟突然被清理干净,涌入清水,满怀期待地盼着将来有小金鱼游来时,却又被倒入垃圾........
      她无力地缓缓起身,踉踉跄跄地去洗手间拿抹布跟水盆;清理是最艰难的,那种气味贯彻始终。抹布圈起圈,圈起一堆呕吐物往上带,扔进垃圾桶,拉丝黏腻的人类□□滑到手背上,她突感一阵晕绚,飞快地把手放进水盆里打圈,那东西才下去。
      来来回回换了几盆水,累得李慕然腰都有点直不起来。她敲了敲后背来到父亲身边,想把他胸前那片呕吐物也清理干净,抹布刚放上去手就被父亲按住,他睁开黏着眼屎的眼睛看着李慕然,忽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爸!”
      “爸?我是你女儿!我是你女儿!”她吓得拼命挣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几乎沙哑。
      “砰”
      饭盒掉在地上的声音。
      张文一进门就看到自己后悔嫁了的丈夫正神志不清地压在女儿身上。她呆了一秒,愤怒地上前一脚踹在他侧身腰部骨头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地歪倒下去,酒也醒了大半。
      李慕然抓住救命稻草般一下子扑进母亲怀里“妈-妈-妈”地叫个不停,抽泣着说不出别的句子。
      张大勇坐起来捂着痛处迷迷糊糊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人,一脸不屑地走过去把地上的垃圾桶拿起来狠狠地扣在张文头上,然后他歪歪扭扭走进卧室,卡答把门关上,一头扎在床上,躺在张文昨天才洗好的,留着芬芳的四件套上,带着满身污秽。

      早晨,李慕然吃了母亲昨天晚上带回来的烧饼下楼上学。上学路上有很多早起忙碌的摊贩、有坑坑洼洼的小水滩。走路的时候就像开盲盒,不管多么小心翼翼还是会不小心踩到路边卖鱼小摊充满海洋气息的“杀鱼水”跟杀猪大叔不小心掉落的红色垃圾袋,里面滑腻黏糊的不明物体每次踩到都会吓得她惊慌失措。
      躲开一个个泥坑子,李慕然瞅准下一个更大的,正欲跳过去,手被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往旁边一带,两只脚稳稳着路到柏油马路上。
      李慕然盯着熟悉的鞋面看,又抬脸,发现□□翔也在盯着自己,他好看的眉毛都要碰到一起了。
      良久,□□翔开口:“不是,你有病吧!”他掰过李慕然的头左右摆动,指着两侧,“一条这么宽的大马路你不走,为什么非要走摊贩后面的路呢?”
      李慕然被问得不知所措,半响,支支吾吾道:“我......习惯了.......”
      □□翔扶额撇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又摇了摇头,“走吧!”
      他俩就这样前后走着,一路上只有□□翔在前面叽叽喳喳,时不时回头看看李慕然,看对方有没有听他讲话,检查结果满意后才回头继续走路。
      马路两侧各种小摊吸引着□□翔的眼睛,说教没一会就只顾着看光景去了。在经过一个卖花小摊的时候,他停住脚步,李慕然撞在他后背上。
      他侧头小声地说:“这么多花都没有你身上的味道香。”
      李慕然一证,问道:“真的很香吗?没有别的奇怪味道吗?”
      □□翔叹气,心想:终于找出关键问题了。他又靠近仔细闻了闻,在李慕然紧张的眼神注视下点了点头,“只有香味。”
      李慕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那就好,我跟妈妈洗了好几个小时,还好没有辜负那几瓶沐浴露.......”
      “为什么要洗那么久呀?”
      “我爸!”
      “没什么......”李慕然支支吾吾,还是没能说出口。
      □□翔知道每个人都有说不出口的秘密。他也有。他不再多问,只是指着远处卖卤肉的女人:“你知道她吗?”
      李慕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挑纤细的女人正在热情地招呼顾客。她双手麻利地撑开塑料袋,装着香气四溢的卤肉。额前碎发因动作幅度比较大,掉下几撮来,遮住了线条流畅的侧脸。许是零钱不够,回头去打开生锈的铁盒子;忽地,她脸上的纹身刺眼地映入李蓦然眼帘,那是几乎占满左脸的纹身。
      一身素衣,慈祥端庄的观世音菩萨。手持玉净瓶;另一只手,手上拿着杨柳枝,盘坐在洁白无瑕的莲花上。柳枝上的仙脂露被纹得惟妙惟肖,就像是真要滴出来,滴在每一个看向她,有着罪恶灵魂的人。在一片深红色的云朵中,注视着每一个对这俱身体图谋不轨的人。
      李慕然点了点头:“我认识,她做的卤肉很好吃。”
      “走,去那边!”
      □□翔看了眼手表,拉着李慕然往旁边包子摊的小棚子里走。
      “你干什么呀?”
      李慕然定在原地,任凭他怎么拉也不进去。□□翔松开手,走进去朝着她喊:“还有四十多分钟,咱俩吃个早餐绰绰有余。”
      “我吃早餐了。”
      “那你肯定没吃饱!”
      李慕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
      □□翔看到她突然紧张的样子,觉得很好笑,无奈道:“你肚子都叫一路了,很影响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
      李慕然低头盯着不争气的小肚子打了几下:都怪你!就不能不要叫?又看向他:“你要跟我说什么?”
      “进来跟你说。我请客!”
      对于后面三个字来说,前面那一句已经不重要了,李慕然全身心都变得舒展起来,走路步伐轻飘飘,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能这么乐呵,□□翔全部看在眼里。
      虽是路边小吃,棚子里面却干净得出奇,白色的桌子上一点也不油腻,筷子桶里面外面没有任何在别的小吃摊常见的“脏东西”,垃圾桶干净得像是新买地一样,就连地上也没有垃圾!
      就在李慕然感叹时,老板娘掀开帘子:“还是吃饱饱吗?”
      “对”□□翔指了指对面的李慕然,“两份吃饱饱!”
      “好嘞”
      老板娘笑着点了点头,放下帘子忙活去了。
      □□翔看她还在观察四周,笑道:“老板娘有洁癖。”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你常来?”
      “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干净的地方,好不好吃已经不重要了,这里算是我的早餐食堂,天天来。”
      “噢”李慕然心想:这家伙好有钱呀。
      “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
      “对”□□翔表情严肃起来,“一个真实的故事!”
      李慕然点头。
      □□翔缓缓道:“你知道很穷很穷的乡村吗?就是山很多的地方,那种乡村。”
      李慕然点了点头:“知道。”
      “故事的主人公就出生在那么一个山村,出生在一个一心盼望能生个儿子的家庭。她一出生就很出名,邻居们巴不得租个大喇叭在村里广播,宣传赵老实家媳妇生了个半边脸几乎全是暗红色胎记的女孩。”
      听到这里,李慕然猛抬头,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翔,像是想起什么。
      □□翔闭了下眼睛点点头,继续道:“家里人不给吃不给穿,被拐来的母亲苦苦哀求才换来一个破鞋盒,把她放在里面。”
      “母亲是被拐来的?”
      “她母亲本是个大学生,有一次逛街,好心帮助陌生老爷爷提她自己也几乎提不动的编织袋,被迷晕卖到了那里。”
      “天啊!”
      李慕然被吓到了
      这时,老板娘端过来两笼小笼包,两碗皮蛋瘦肉粥,两根炸得非常诱人的香肠,还有两小盘跟辣椒拌在一起,像是植物根部的凉拌菜,看着非常有食欲,李慕然第一次见到,不知道它叫啥。
      □□翔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又指了指李慕然面前的,示意她吃。继续道:“小女孩在妈妈保护下艰难地活了一年。在这期间,她爸爸多次想要儿子都被她妈妈以身体不适拒绝了。最后一次拒绝,她爸爸脑羞成怒,两人争吵间,她爸爸一脚把她妈妈踹在地下铁锅滚烫地沸水里。
      看着对面李慕然受到惊吓的表情,□□翔道:“快吃吧,别冷了。你吃,我慢慢讲。”
      李慕然听话地拿起粥喝了一口:“太好喝了吧!”她眼睛放光。
      “从那以后,女孩妈妈在家里彻底失去了价值.....”
      “她妈妈伤得严重吗?”
      “非常严重!”“下半身几乎烫熟,加上治疗不及时,导致瘫痪,无法行走。”
      李慕然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觉得心里异常难受。
      “从那以后,女孩妈妈挨打更是成了家常便饭。伤口化脓瘙痒,让她自顾不暇,还得忍受丈夫每日地屈辱殴打;孩子更是照顾不了,小小的她,每天都哭到饿晕过去。”
      李慕然听得出神,只盯着□□翔,看都没看桌上的食物,连续夹着离自己最近的折耳根。
      □□翔拿起她面前的包子塞进她嘴里:“就着吃!”
      李慕然听话地咬了一口,目光紧跟着□□翔的一举一动,问道:“她妈妈熬过来了吗?”
      “没有.....”□□翔低头喝了一口粥,“她妈妈自杀了。”
      李蓦然突然觉得饭菜不香了,很难再下得去口,心里难受得要命。
      就在这时,□□翔敲了敲桌子:“你不吃了吧?上学时间快到了,现在走的话还来得及!”
      “可是你还没讲完......”
      “以后再说!”
      李慕然慢悠悠地站起来,凳子拖地的声音非常大,明显能听出她内心得不情愿。
      □□翔看出她得不满,回头道:“晚上放学吃完饭,你家楼下后面巷子“时光小卖部”。
      “你怎么知道?”
      □□翔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是你邻居好嘛......”
      “什么!”李蓦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你?”
      前面人的脚步加快了,明显不愿意跟她多待一秒。
      “整天低头走路你还能认识谁?我都不愿意说你.......”

      一进教室就觉得没了精气神,这是李蓦然的常态。□□翔是替自己出了头,可毕竟他不是这个班里的学生,昨天教训同学地快感荡然无存,甚至身体都开始打怵,心里紧张万分,只记得要遵守约定。她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昂首挺胸向前走,走向她那又被.....
      倒满垃圾的课桌.......
      果然,一切都没有改变。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瞬间刺痛袭满全身,周围响起震耳欲聋地嘲笑声也并不觉得害羞,只记得刚刚自己走路的样子很酷。她呲着牙,用力让自己站起来,膝盖疼得让她全部的动作都徒劳无功,只能弓着身子艰难前进。到达自己的座位,她手一扫,所有垃圾都飞了出去,带着仇恨般甩到了看热闹的人身上。清理完桌面,她用力坐上凳子,拿出书看了起来,仿佛刚才被玩弄的人不是她。
      李蓦然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在她心目中自己的英雄样子在同学眼里就是个笑话;因为太像一只虾了,还是一只快煮熟的虾,好不容易逃出煮它的锅,弓成对折,颤巍巍地又走进另一口锅;掉进去后,溅出一大片让人讨厌的,怎么洗也洗不掉的红油。之所以没有被打,救她的是上课铃声。
      班主任郭梅依旧踩着她那便宜劣质的高跟鞋,“震耳欲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没到教室,气势就已经先到。
      门打开,教室静悄悄,郭梅特别满意,走上讲台:“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所有学生都站了起来。
      郭梅一眼就注意到李蓦然满头大汗,正慢悠悠地往上起;她一下子就脑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下讲台正直朝李蓦然座位走去,一把把李蓦然扯了出来;她都没有用很大力气,这个学生就已经破损不堪了。
      李蓦然到最后还是倒在了垃圾堆里.......

      郭梅其实已经猜到前因后果了,但还是不想多管闲事,谁让这个学生是她最讨厌的呢。她抱着胳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盯着蜷缩在地上的李蓦然:“你为什么不站起来?”语气冰冷到让人心寒。
      李蓦然本身就已经疼到眼泪跟汗水混为一体,又被郭梅二次伤害,此刻早已说不出话,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老师,你不用担心,她上课吃东西不小心把桌子弄翻了。”
      “就是就是!跌得那叫一个惨。”
      “可是再怎么受伤也不能不起立吧,太不尊重老师了。”
      “你看她装的!”
      “就好像是谁欺负她似的。”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不亦乐乎。
      郭梅瞟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指着班上最调皮的刘明明道:“你去把她弄起来。”
      “好!”刘明明接到指示兴高采烈地走过去,手刚扯到李蓦然衣服,往上一带就因为力量不够再次掉下去,一连试了好几次,李蓦然早就已经昏昏沉沉。
      “可真没用!你--你--你”郭梅又指了几个男同学,“过去!帮他一把。”
      在几个男生的帮助下,李蓦然终于站了起来,此刻她脸色铁青,没有一点血色。
      “把她弄到墙角罚站”
      几个男生使劲把她拖到墙角。
      “就那里,你们回来上课吧。”
      “好”他们扔垃圾般扔掉李蓦然的胳膊,快步离开她。
      “砰”
      一阵闷响传来,所有人都往后看:只见李蓦然整个身体都贴在地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郭梅眼皮跳了一跳,很是觉得自己今天特别不顺。她没有管李蓦然,用力摔了下粉笔擦,冲着下面大喊:“坐下!”
      所有学生受惊般回过头,纷纷坐下。
      “把书翻到54页,今天我们要学得是......”

      听到四班有一个女生出了好多血被送到医院,□□翔就感到强烈的不安,他潜意识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蓦然。带着这种不安,他来到四班教室,果然:李蓦然没在里面!他抓住一个走出教室的同学,问:“李蓦然呢?”
      那同学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知道”
      □□翔放开那男生,生气地走进教室,朝趴在桌子上的刘明明就是一拳:“李蓦然呢?”
      刘明明被他打得捂着半边脸,道:“在学校对面的医院里!”他刚说完,□□翔就跑了出去。

      空荡荡的病房,脸被包得只剩一对眼睛跟一个鼻子的李蓦然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仿佛是这个世界最孤独的人。
      □□翔步伐沉重地走到病床前,声音沙哑:“李蓦然,我来了。”
      病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翔。
      “是不是很疼?”他拖过凳子坐下,手指轻轻抚摸李蓦然满是淤青的胳膊。
      李蓦然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大哭了起来。
      □□翔按摩淤青的手停了下来,紧张地问:“是不是太用力,弄痛你了?”
      “疼”
      “啊?我按摩的这里吗?还是别的地方?”
      “是你刚刚问我”李蓦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出来的话都断断续续。“你问我疼吗?我疼,很疼!”
      “用不用叫医生来再给你检查一下?”
      “不用”她吃力地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张开,泪眼婆娑地看着□□翔,“可以抱我一下吗?”
      □□翔没有说话,立刻起身抱住了她。
      就这样,他们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李慕然说:“我爸妈过来看过我,教训完就走了。别人跟他们说什么他们都相信,只有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们从来不会问我疼不疼,难不难受,我说什么都是“找理由”,你是第一个问我疼不疼的朋友。”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眸暗淡下来,呼吸逐渐平静。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朋友了?”
      “啊?”她眼神再次明亮起来。
      “你是第一次说我是你的朋友。”
      “有吗?”
      “当然!我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我们是朋友了,你都不理我!”
      李蓦然想狡辩,脑子里过了一遍,模拟狡辩也是失败.....又改口:“我!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翔拍拍她的后背,“你现在给我好好休息,好好养伤,以前的账,我们过后再算!”
      “嗯”李蓦然坚定地点了点头。

      上了一天班,在学校耀武扬威的郭梅,回到家立刻变得卑微起来,甚至用钥匙开门都不敢用力,生怕吵到丈夫。
      她刚进来,一只拖鞋就扔了过来,正正她的脑门。拖鞋还是硬底,一下就砸得她脑门红了一片。
      “臭娘们!”她丈夫冲过来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不受力往后倒,倒在放在地上的空啤酒瓶上,坚硬的啤酒瓶瓶口硌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饿死我了!你不早点回来做饭,要你有什么用?”说着就又踢上去,刚爬起来的郭梅冷不防又挨了一脚,她倒在地上双手合十,手搓得就差冒火星子,她苦苦哀求:“我错了我错了!今天有事耽误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保证准时回家做饭!”
      肥胖油腻的中年男人看到她求饶,火气消了一点,随手抓起她的头发连拖带拽地扔进厨房。“红烧肉、地三鲜、辣椒炒肉、水煮鱼。”他说完这些就把厨房门关上,打开电视,躺在沙发上抽着烟,时不时朝着厨房骂上几句,“操你妈的!这次是我心情好,下次你再犯错,看我打不死你!”
      这已经不是郭梅最糟糕的时刻了,真正让她生不如死是三年前,她被确诊一辈子都怀不了孕的那天,被家暴成瘾的丈夫关在屋里折磨了整整一天。烟蒂烫在她后背的肌肤上,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感让她永生难忘;以至于每次想起,都感觉满后背的黑洞又开始疼了起来。那次伤害,身体因交叉感染差点死了,光住院就住了将近三个月。她边做饭边流泪,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淌,泪水珠子似的掉在锅里,她惊恐万分,头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用力漂向头顶的监控,在确定红灯没有亮起时,才放心下来。
      菜端上桌,放好碗、勺子、筷子,盛上米饭,一切准备完毕。郭梅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丈夫,看他一直在吃,没有过多关注自己,心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便也坐下吃饭,一口饭还没送进嘴里,就被对方打掉,紧接着,滚烫的一碗白米饭扔在她胸口,顺着胸口掉到穿着短裤的腿上,烫得她一激灵,连忙把饭碗打掉,碗掉在地上碎成不规则的瓷器碎片。
      “操你妈的!一身油烟味也不进去洗洗,你想熏死老子?”他走过去把地上的碎片用扫把扫起来一股脑全部倒在郭梅头上,顺带着簸箕里的垃圾一起。
      满头的垃圾,甚至还有腐烂物的臭汤流下来,郭梅不在乎头上的东西,抬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对方:“我好累,先吃完饭再去洗好不好?”这一次,郭梅眼睁睁看着一只46码的皮鞋鞋底朝自己脸飞来。
      直到男人吃饱喝足,去卧室床上躺着,郭梅都没有醒来;饭桌上一片狼藉,留给她的只有应该洗刷的锅碗瓢盆。

      李蓦然家后面几公里处有一条小巷子,那里一片破败,建筑物陈旧不堪,是被称为“穷人区”的地方。住那里的人一般都是摆摊或者外来打工的外地人。她从不觉得那里人穷,靠自己本事挣钱的人很伟大!也很是讨厌那些说那里是穷人区的邻居们的嘴脸。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那里有一个被建筑物包围在中间,用集装箱改造的小卖部,好像叫“时光小卖部”!有次她“离家出走”下雨经过,就被这个有点生锈的大铁盒子震惊过。
      住院一个月,出院后,李蓦然跟□□翔相约来到这里。
      “你要喝可乐还是果汁?”
      坐在铁盒子铁皮墙上焊接出来的铁长凳上的李蓦然微笑道:“果汁!”
      不一会,□□翔就拿着果汁坐在她身边,扭开瓶盖递给她。
      李蓦然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抬头望天:“为什么这里的天空这么好看?明明都是同一个地方。”
      □□翔指了后面一下,示意她椅着后面。“是吧!我以前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现在呢?”
      “明白过来了”
      “阿?”李蓦然一脸疑惑,傻子一样盯着□□翔。
      □□翔被她逗笑了,道:“因为这里让人很放松,放松到可以全身心地去感受星空”
      还没等李蓦然回话,从铁盒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绿色运动服套装,满头白发的时尚奶奶,嫌弃道:“你是放松了,我可糟老罪了,你一待待到凌晨,我年轻时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八十多岁还能上夜班!”
      □□翔嬉皮笑脸地站起来,搀着她胳膊:“这不是喜欢您老人家嘛~”
      “少给我油嘴滑舌!”她推开□□翔,又朝李蓦然慈祥的笑了笑,转头对他说“我见你第一次带朋友过来,进来选一些她喜欢吃的,我请客。”
      “好嘞~”□□翔特别不要脸地跟了进去。
      李蓦然盯着□□翔进了铁盒子,感叹道:“果然,脸皮厚吃得开.....”
      没过多久他就端着满满一大盘零食过来,零食种类多得李蓦然都花了眼。
      “你没打劫吧?”
      “什么话!明明是陈秀香自愿赠预。”
      “太不礼貌了吧?怎么能叫奶奶名字.....”
      “是她让我这样叫的。对了!她让我提醒你,以后见了她,叫她名字就行。”
      “额......”李蓦然无语。
      从小到大没怎么吃过零食的李蓦然“酒足饭饱”后,椅着铁皮墙问:“陈秀香说你老是待到凌晨,那小卖部平时几点关门?”
      “晚上六点半”
      “你..........过分了......”
      □□翔没脸没皮地呲牙笑了笑。
      李蓦然又道:“你父母不找你吗?”
      “不找,他们知道我绝对安全。”
      “你不想想陈秀香吗?”
      □□翔疑惑地看着李蓦然:“我就在她这里,想她干嘛?”
      “你.....”李蓦然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不怕她亲人担心她吗?”
      “我不担心呀”
      李蓦然翻了个白眼,凑近他耳朵大声喊:“你过分了!”

      他们就这样天南海北地聊了好久,如果不是李蓦然得早点回家,她一定会让□□翔继续讲上次未讲完的故事。

      分开时,□□翔认真地跟李蓦然说:“我们生来本是什么都没有的,成长让我们技能越来越多,我们的“东西”也就越来越多;东西太多,累赘就多;想要活得轻松,可以试着扔掉累赘。”
      “什么意思呀?能不能说人话?....”
      □□翔气得锤了一下李蓦然,我是说:“那些欺负你的人其实没有那么可怕;本来就谁都不欠谁的,应该一开始被欺负就反抗,人多也不用怕,打不过就发疯,人类最怕的就是疯子。”

      就要走出小巷子,李蓦然掉头往巷子深处望去,时光小卖部连同□□翔一起若隐若现,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一路上,李蓦然脑袋里全都是□□翔的“打不过就发疯,人类最怕的就是疯子。”真的这么简单吗?她扪心自问:这么简单的话,那么从小到大受到过的伤害又算什么?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强烈地争吵声。
      “那死丫头知道晚归了?真是什么样的妈,什么样的孩子!”
      “蓦然是去跟朋友复习功课了!我晚归是加班。”
      “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还敢顶嘴?”
      “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啪”是扇巴掌的声音。争吵戛然而止。
      李蓦然冲了进去。
      张文看到气喘吁吁的李蓦然先是一惊,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拉过她往她房间里推:“你进去睡觉吧,爸妈有事要谈。”
      李蓦然看了眼父亲,见他现在应该不想管自己,正准备往房间里走,脑海里突然闪现□□翔说过的话,其中一句话就像活了过来,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像过字幕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圈圈:“人类最怕的就是疯子!”
      她决定自己要勇敢一次,至少为了想保护的人,勇敢一次!她转过身向母亲微微一笑,朝父亲走去。
      张大勇见李蓦然过来,皱眉盯着她,摆出是严肃父亲应该做出来的样子。
      “你再欺负我妈,信不信我杀了你!”
      李蓦然冷不防不带任何表情的一句话,让张大勇恍了神,还以为在做梦。
      张文惊呼一声,立刻冲过去拉住李蓦然:“你是不是不舒服?快回屋休息!”她力气非常大,李蓦然不肯走,被她一推差点拌倒。
      “你说什么?”冰冷的声音传来。
      张文停住推李蓦然的动作,身体开始习惯性发抖,李蓦然心疼地拍了拍她手背,回头对上这个讨厌的男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说:你再欺负我妈,我会杀了你!”她语气坚定,目光凶狠,好像没有一点挽留的余地。
      张大勇气得拿起桌子上的烟灰缸就朝李蓦然摔去,李蓦然一手接住,扔了回去。烟灰缸砸在他头上,他还来不及反应,血就流了下来,他暴怒,起身就冲了过去;李蓦然先他一步上厨房拿了把最锋利的刀,还没等张大勇靠近,就对空气乱砍,边砍边说:“你再惹我,我真的会杀了你!我是未成年,杀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说不定杀了你这个家暴狂,我还能成个小英雄。”
      张大勇被虎得一愣一愣,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李蓦然瞅准时机,拉过惊吓过度的张文冲进房间,刚一进去就反锁房门,身体软倒下来,手里的菜刀哐当一下掉在地上,惊得她打了个哆嗦。
      缓过劲来的张文蹲下抱住李蓦然,没有说什么,只有手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慰。
      李蓦然其实早已吓到魂都差点飞出去,直到这一刻,在母亲怀里,她才敢放松,她哭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在怀里蹭了下,那些东西就都留在了妈妈衣服上。
      “原来,反抗真的这么简单......”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多么厉害吗?”
      “多厉害?”□□翔饶有兴致地吃着烤肠,听,加看着李蓦然手舞足蹈地描述她昨天晚上的英雄事迹。听到精彩处还会拍拍手,小大人似的朝她点点头,露出欣慰的表情。
      说到最后,李蓦然突然激动地抓住□□翔放在桌子上的手:“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害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抽出手:“你可别道德绑架!”
      他抽出手的速度过于快,导致李蓦然盘子里的包子被带着滚进了□□翔盘子里。他俩大眼瞪小眼几秒钟,双双大笑起来。
      “不过........”他突然正经道,“过了家里的一小关,还有学校的一大关!”
      李蓦然笑了笑,咬了一口包子:“对我来说,过了家里的那关,其余的就不重要了。”
      “你还要默默忍受吗?”
      “他们再敢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那天我其实很留意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什么?”
      “全部!”
      李蓦然双手按住□□翔肩膀,一脸认真道:“包括那句:对付恶人最正确的方法,就是成为比他更恶的人。”
      □□翔叹了口气,用两只胳膊撑开李蓦然的两只爪子,把鱼腥草推到她面前,“那么小的声音你也听得到.....”
      “这到底是什么呀?”李蓦然的注意力被□□翔推过来的一小碟东西吸引,“上一次见就想问你来着。”
      “等等!你说你不知道?”
      “对呀”李蓦然不明白□□翔为何如此惊讶,“我应该知道吗?”
      “那你可真厉害!”□□翔伸了个大拇指,“这东西叫鱼腥草,带有浓烈的鱼腥味,第一次吃的人一般都会觉得难吃,下不了第二嘴;坚持吃的话,会慢慢好吃起来。不过,过程比较漫长。上次你可是把你面前的跟我前面的都吃完了。”
      “阿?”李蓦然眼睛瞪大:“吃了两盘这玩意?”
      □□翔点了点头。
      李蓦然不信邪地夹了一大筷子鱼腥草往嘴里送,果然没有让□□翔失望:她吐了,她还挺爱干净的,吐也不忘吐在垃圾桶里。
      “你确定我上次吃过这玩意?”
      “确定”
      “苍天!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等他们结账离开时,吃饱饱套餐还剩下一大盘鱼腥草。老板娘非常不理解,上次小姑娘一个人吃了两盘子,害得小帅哥没吃!这次自己故意给她多加了一半,怎么就不吃了?人类果然是最容易变心的家伙。

      到了学校,□□翔跟李蓦然分开。李蓦然迈着沉重地步伐走进了六年四班,一个让自己整个童年都不愉快的地方。

      “哟~大家快来看,李蓦然回来了!”
      同学们蜂拥而至,把她包围在中间。
      “你好意思吗?偷了这么久懒。”
      “看见她就烦!”
      “怎么这次不低头了?”
      “你看什么看!”
      “妈的!”前面一个同学敲了李蓦然的头,用力很大。李蓦然没有说什么,只是恶狠狠地看着敲他头的人,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那人话音刚落,就见李蓦然动作迅速地给了他一巴掌,声音之大,吓到人群立刻潵开,挨打的同学捂着火辣辣的脸,哭道:“你疯了!”
      面对那家伙的咆哮,李蓦然置若罔闻。她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拿出书开始复习。她神情自若,仿佛没有看见一个个朝他呲牙咧嘴的怪物。
      刘明明果不其然又开始找事。他走过来自认为很帅地旋转了一个角度,一脚踹向李蓦然凳子,谁知李蓦然突然站了起来,他收不住力,一下栽倒,凳子被脚顶开,他肚子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肚子上的肥肉显得他很厚重,看起来像一个矮沙发。
      有种快感自心中升起,李蓦然一证:原来欺负人是这种感觉.......

      在众人差异的目光中,李蓦然自然地坐了下去,坐在刘明明后背上。
      刘明明差点被她压吐血,在地上拼命挣扎,嘴里唾沫星子乱飞:“李蓦然我操你妈的!给我滚开!”
      李蓦然缓缓起身。
      身上的重量渐渐消失,王明明松了一口气,心想:过一会弄不死你!
      众人都以为李蓦然会站起来哭着道歉,她以前就是这样,不管怎么欺负她,第一个说对不起的永远是她。
      “啊!”教室里传出刘明明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盯着李蓦然,刚刚......刚刚李蓦然明明快站起来了,又好像脚一滑,狠狠地又坐了下去,这一次,刘明明被她压得差点翻了白眼。
      “你快起来,刘明明快不行了!”
      “阿?”李蓦然仿佛没听见,盯着说话的同学。那同学指了指她屁股下面,她低头吓了一跳,连忙说着对不起,身体却一动不动,没有要准备起来的迹向。
      “对不起你妈的!”刘明明被她这么一折腾,浑身一点劲没有,只有手在空中乱抓着,差一点就勾到李蓦然的手。
      李蓦然“啪”一下打掉他的手,声音冰冷:“我最讨厌满口脏话的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有气无力。
      “跟我道歉!到我满意为止。”
      “李蓦然,你不要太过分!”班长走了出来,一副正义大使的模样。
      李蓦然看着这个平时自己被怎么欺负都不出声,甚至还参与其中的班长,斜眼看着她,冷笑道:“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李蓦然坐在刘明明身上悠然自得,好像谁都不怕。
      “你!”班长被她这么一怼,许是年纪太小,又被这么多人看着,面子过意不去,跑自己座位趴着去了。
      眼看所有人都不敢帮自己,刘明明一弓头朝李蓦然道:“对不起!”
      李蓦然没起来
      他以为李蓦然没听到,声音大了一点:“对不起”
      李蓦然没起来
      “我错了,我不应该欺负你。”
      李蓦然没起来
      “我不应该踢你凳子的,对不起。”
      李蓦然没起来
      “让你给全班同学打饭,对不起;去厕所泼了你一身水,对不起;让你站着,不让你吃饭,对不起;跟你要保护费,对不起;到处说你坏话,对不起;发新书,把你的书弄烂,对不起;在你吃的东西里加料,逼你吃下去,对不起;往班主任橱里放刚生下来被摔死的小老鼠,说是你放的,害班主任讨厌了你,对不起......”刘明明越说声音越小。
      李蓦然听他说完,淡默得从口腔里“哼”了一声:“你现在觉得好受吗?”她伸出胳膊,手指头愤怒地朝着看热闹的同学们一指!突然又像没力了般一划而过,重重的回归原位。
      刘明明明白她的意思,想起自己欺负李蓦然的时候,带动全班一起;再对比现在,他们虽然没有跟着欺负自己,但是光那股冷漠都已经让自己浑身难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贯彻到心脏,他仿佛感受到了李蓦然的痛苦;无法想象以前李蓦然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现在还想让我原谅你吗?”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错了.....”
      李蓦然站起来:“你听着:不管你以后你变得多好,多么“焕然一新”我都不会原谅你!坏事已经做了,还想求得受害人原谅,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么多话,以后也是,快点离开我的位置!”
      “好,我知道了......”王明明艰难地爬起来,拍了拍灰尘,没有再看李蓦然,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座位。
      眼看两个主角都回到自己位置坐着,同学们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便都一个个回自己那边去了。
      紧张的心情在听到数学老师说:“你们班主任生病了,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才放松下来。真好!还没想好要怎么摆脱郭梅这个大麻烦,她就给了自己这么多时间想,真是上天眷顾。
      今天一整天都过得非常轻松,李蓦然甚至都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赏窗外的风景。搁以前这样看外面是会被打的,那时候同学们会抓着她头发往课桌上撞:说外面的风景那么干净,她看会看脏........

      李蓦然很想告诉所有被霸凌的孩子:他们欺负你,不是你的问题,不是你不好!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不要害怕,不要默认他们的欺负,不要抱着忍一忍就过去的心态,这样只会让霸凌变得更加严重。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欺负你之前,已经试过很多人了?只有你不反抗,最终你成为他们的目标。
      套用我好朋友说过的话,‘对付恶人最坏的方法,就是成为比他更恶的人’。
      我理解的是:比如.......他给你剃了眉毛,你就给他剃光头!

      春日小卖部里,李蓦然紧紧抱着□□翔,哭得厉害。
      □□翔连忙朝正在收银的陈秀香喊:“陈秀香,你看她!”他的下巴怼了怼李蓦然头顶,“你要替我做主!我没有把她怎样......”
      陈秀香目送客人离开,慢悠悠站起来,锤了几下腰走过来:“你还能把她怎样!”她轻抚着李蓦然后背,“孩子,你没事吧?”
      李蓦然一抽一抽地:“我没事,我只是开心而已。”
      “我头一回见开心还哭的人。”
      “哐当”
      一个不锈钢饭盒砸在□□翔的脑瓜子上:“你没见着是因为你年纪小,经历太少!”
      □□翔惨叫一声,看看陈秀香手里的饭盒,再看看她身后一小排都是饭盒的货架,摸摸头,委屈道:“老太太!谁让你这么“就地取材”的?”
      陈秀香拉过李蓦然往前走,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办法,我这里遍地都是宝!”

      坐在陈秀香给铺的小软垫上看星星是极好的。李蓦然惬意地椅在铁皮墙上,说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叙述过程中还不忘感谢□□翔,最主要的是再夸夸自己。她半眯着眼睛,用力吸了吸最后一口奶茶,不把珍珠都吸上来吃掉誓不罢休!
      □□翔听得“胆战心惊”,不得不感慨:李蓦然这家伙“一点就通”而且“强得可怕”。
      说完后,李蓦然用胳膊碰了碰□□翔胳膊:“哎~”她凑近他耳朵,“说真的,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不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开朗的小女孩。”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翔陷入深深地自我道德绑架中。他有一个秘密,他其实从记事起就认识李蓦然,他是她的邻居;一个从窗户就能看到她家客厅的邻居。他看到过无数次她爸爸打她妈妈,看到过无数次她躲在电视柜下面打哆嗦的样子。她吓得哆嗦打得像是上了发条的机械玩具一样;隔着很远距离,在他卧室的窗户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他还小,根本无力帮助;想过让父母帮忙,可他的父母跟她的父母本质上没什么两样......他唯一能做得就是拉上窗帘。
      如果早点去跟她做朋友,早点开导她,是不是她就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长大?
      “拿着!”陈秀香走出来扔了一瓶可乐给□□翔,“她的苦难不是你造成的!”
      李蓦然听到陈秀香这样说,歪头看了看□□翔,发现他脸色难看,接过来的可乐也不喝,右手拇指使劲按着左手拇指,按得已经发白。她回忆自己说过的话,瞬间明白过来,手一下子去握住他的手:“我刚刚说的话是无心的,没有怪你的意思!有你这个人存在已经谢天谢地了,我怎么会这么不知好歹,开那么讨厌的玩笑?”
      □□翔一愣,从道德观里回过神来,嫌弃地拿掉李蓦然的爪子,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可乐,表情严肃得看着李蓦然:“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李蓦然疯狂点头,双眼晗泪:“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会跟我做朋友了。”
      “就这点小事把你推开?那我真就成个“玩笑”了!”
      □□翔说完就一歪头去看李蓦然,正好撞上她在拿自己的衣角擦她哭出来的鼻涕;他瞬时嫌弃地本能一扯:鼻涕拉了好长的一根丝回归到李蓦然的鼻子上,他的衣角也回到本来位置。□□翔再看李蓦然时,发现她正双眼直勾勾盯着鼻尖上那一团透明物质发呆,眼睛已经变成了斗鸡眼,他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出声。

      陈秀香给完纸巾就摇着头走进屋了。还是年轻人好!有什么说什么,没必要产生解释不通地狗屁误会。

      “我刚刚在外面找了一圈,怎么没看到鸡蛋?你换地方放了吗?”小草着急忙慌地走进来,捂着肚子,一脸难受样。
      陈秀香指了指冰柜那边:“送货的换新员工,一进来就卸在这,我看他挺累的,就没让他换过去,我自己又不想搬,索性就放这好了,省着林开华家那个瓜娃子偷我鸡蛋,追也追不上,真是气人。”
      小草扯下一个塑料袋:“还不是你惯的?敞开让他拿。”她一边无情拆穿,一边认真地挑选着鸡蛋。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饿到胃疼?”陈秀香转移话题。
      “没办法,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赚大钱!为这个目标就算是饿死也无所谓。”她说完朝陈秀香歪了几下头,眼神示意她看外面。
      陈秀香跟着看去,只见那俩大傻孩子正探头往这边望,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知道掩饰!她一脸尴尬,对小草说:“我跟那俩孩子说明天陪我去山上的寺庙里拜拜菩萨,他俩嫌爬山太累不愿意去。这不......”她指着小草脸上的纹身,“肯定是看到你脸上的观音菩萨了!想让我对你拜一拜,就不用去爬山了。”
      小草选完鸡蛋,放到收银台旁边的秤上,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叹气道:“不好笑。”

      目送小草离开,陈秀香照着□□翔脑门就来了一下,他脑袋重重地撞在铁皮墙上,发出“哐”的一声,吓得李蓦然满嘴嚼完还没咽下去的薯片差点喷出来。
      “你干嘛呀?疼死了!”
      “你还知道疼?那你知不知道那样子看人家非常不礼貌?”
      “我那知......我还是个小孩子.....”□□翔企图“萌”混过关。
      陈秀香气得牙痒痒,一脚踹在他腿上:“滚回你家去!”
      □□翔摸着踢疼的腿,一脸委屈,眼圈泛红,直直盯着陈秀香,也不说话。
      眼看局面有点控制不住,李蓦然小声说:“秀香奶奶,是我对小草姐姐好奇,我又坐在里面,要往里看,自然就得把他拐带着一起往里看了......”
      □□翔听到李蓦然为自己解释,把头扭向一边,委屈地哭了。
      “唉唉唉”陈秀香捏着他的左脸,把他摆正,两根眉毛一上一下,一脸不屑,“就这?哭?”
      □□翔擦了擦眼泪,抚开陈秀香的手:“我不是因为这个哭的”
      “哦”她看了看李蓦然,对□□翔说:“第一次有人这样维护你吧?”
      “嗯”□□翔点了点头。
      陈秀香一脸和蔼,双手同时摸着他俩的头:“这就对了!这才是真正的朋友。突然!她又想起什么,一脸惊恐地看着李蓦然。
      “你刚刚叫我奶奶?”
      “阿?”
      “我说:你是不是叫我奶奶了!”
      李蓦然点了点头。
      “你!你!”她激动地指着李蓦然,“你再叫我奶奶,信不信我!!!!”她半天“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蓦然身体绷直,想认真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以后若再叫我奶奶,信不信我不给你零食吃了!”说完,过了几秒钟,补道,“买,也不卖给你!”
      李蓦然:“阿?”
      □□翔:“阿?”
      “阿个屁”陈秀香指着他俩:“你俩给我听着!以后谁再叫我奶奶.......你们自己看着办!不想理你们了!”她说着气冲冲地走进屋,坐到收银台里的小沙发上追剧去了。
      李蓦然跟□□翔面面相窥,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该是年纪太小,语言还比较匮乏。
      “陈秀香好奇怪”
      “我也觉得”
      “她一直都这样吗?”
      “我认识她的那天,她就这样。”
      “为什么叫奶奶会这么反感?”
      “应该是接受不了自己老了吧”
      “我觉得不是”
      “怎么感觉出来的?”
      “女人的第六感”
      □□翔差点笑出声来:“就你?还女人.....”他数着指头一脸认真道“还有好多年呢......”
      李蓦然不服:“怎么就非得成年才是女人?”
      “没成年算什么女人?我也不是男人....”
      “你是不是男的?”
      “是”
      “我是不是女的?”
      “是”
      “我们是不是人?”
      “是”
      “这不就是男人女人嘛?”
      □□翔:“.........”
      “到是你!你也很奇怪!”
      “我怎么奇怪了?”
      “你奇怪到,到现在还不给我讲小草姐姐剩下的故事!”
      □□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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