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以聘》如意公子

4、第 二 章

　　某日清晨日光正好，用完早饭，我斜躺在太妃椅上，手里拿着昨日从街上淘来的话本子，酣畅淋漓之际有丫鬟来报“小姐，老爷让你去前厅，说是……说是你未婚夫寻上门了。”

　　我淡定的抬起头瞅瞅站在那里气喘吁吁，脸颊泛红的丫鬟，道：“你可是新进府的？”
　　话刚问完，本是站着哆嗦的丫头现下换成了跪着哆嗦：“求小姐别辞退小云，小云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下有三个弟弟，全家就靠我一人，唔……"
　　这时福伯推门而入，手中拿着铁条递给我，道：“不知小姐要铁条有何用处”
　　福伯是家里的老管家，已至耄耋之年,耳朵有点不大灵便，念其为白家付出了一辈子，想让其颐养天年。但每提及此事，他老人家便收拾收拾东西去柴房，爹爹三催四请赔礼道歉方能平复，因此这件事便搁了下来

　　我对着福伯摆摆手，直截了当地道：“每月给小云加二两饷银，你们下去吧。”
　　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丫头登时晕了过去。要不加三两，我思忖了半天，终是不得要领

　　其实我不是那种意思

　　自陈公子悔婚后，隔个三五日便有媒婆来说亲，待爹爹打发后，有胆大的公子便直接上门，每当此时爹爹便让丫鬟来唤我，用的词都一样：“你未婚夫寻上门了。”

　　真可谓一个未婚夫倒下去，千千万万个未婚夫站起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我便欣欣然淡定了，这世间的事还真是欲说还休，欲罢不能

　　换了身外衫戴上面纱，我缓步往大厅走，远远瞧见爹爹坐在八仙椅上点头大笑，一玄衣公子坐于左侧，喝的应是昨日才买的竹叶青
　　前两日一宋公子前来求亲，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春光明媚。不同的是那日我忘了带面纱，那位宋公子许是觉得碧螺春不如竹叶青来得好，口中的茶水生生地往外流，湿了一身的锦袍。我看着着实无奈，便从怀里取出帕子递了过去，孰料一杯茶水竟全数倒在身上，让人颇为担忧。
　　是以家里人喝的茶全为碧螺春，客人的换做了竹叶青

　　掀开帘子，我盈盈一拜：“爹爹好，这位公子有礼了。”
　　爹爹笑呵呵地点点头，我看见那袭玄色长袍转过身来，那寒梅傲雪图便在这一转身中颜色散尽，晨光和煦，柳絮飘扬，紫薇花浓
　　“在下柳辰逸，小姐有礼了。”一双眼睛笑盈盈的瞅着我，水光潋滟，碧波荡漾。我定了定神，刚许是错怪丫鬟了

　　我开口道：“柳公子可愿让素素画一副像？”
　　画画本是我的闲散时的一大爱好，奈何上门求画的人络绎不绝。我便时常会积攒些，以备不时之需。风景画腻了我便开始对人物下手，奈何一般形貌都卖不的好价钱，爹爹便时常帮我留意。
　　男子的形貌总是千奇百怪，气质也各有不一，笔下的倒也不少。坊间卖的最好的应属靖宣王爷的画像，据说凡是年过双十的少女抑或妇人必定人手一幅，传闻还有未穿衣服的孤本，这种我倒未能涉及，不知是哪位有幸能让王爷做的如此牺牲。
　　眼前的这种形貌我倒未曾见到过，看似温文如玉却透着不可侵犯的傲气，很是虚无缥缈，让人抓不住神韵，想来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不知这句话是否问的不成体统，对面的人脸色有点为难。
　　我想想道：“我白素素从不画裸体”
　　柳辰逸的脸立刻涨的通红，连连摆手道：“在下没有非分之想，只是这江湖上不大太平罢了”
　　我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

　　爹爹轻咳了一声，打断我的话，抬手递来一块玉，道：“素素，你可有一块同样的玉？”
　　此玉通体透亮，色泽温润，触感清凉，当为玉中佳品，总体镂空呈月牙形，中间卧着的龙嘴里咬着红通通的珠子，四周镶嵌着”吉祥如意“四个字，做工精巧令人称奇

　　我来回瞅了瞅，敛了敛心神道：“素素从未见过”
　　柳辰逸的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你愈说没有，旁人就愈认为你有。就像旁人说白家富可敌国，爹爹总是笑呵呵地摆摆手。随后大街上的三姑六婆闲暇时总要问白家何时举事，白老爷最近的笑容又多了几许奸诈，白小姐又笼络了几个上门求亲的公子

　　柳辰逸小心翼翼的收回玉，将其放置于衣衫内，道：“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物件，只因家父曾用这块玉为在下定了一门亲，因此弥足珍贵。”

　　原又是一个“陈公子”的，一回生二回熟，我淡定道：“公子可是听说白家小姐有块一摸一样的玉”
　　玄衣公子的脸色僵了僵，竟渐渐转为粉红色，一直延伸到脖颈处，押了口茶，方才慢慢道：“正是。”
　　“可是从我府中丫鬟口中得知。”我也压了口茶，看来竹叶青确实比碧螺春口感好
　　“是从府上小厮口中得知。”
　　我拿着杯子的手滑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身，急急用手绢拭去，断袖情深啊，当真断袖情深。现下流行的风气着实难为人，可惜了这副好形貌
　　我瞅了瞅在大厅中站立的诸多小厮，道：“柳公子，是来求亲的吗，这个……我们恐怕做不了主，若是真心相爱，外人的眼光便不足道”
　　柳辰逸凉凉的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道：“小姐无这块玉也无妨。”
　　我点点头：“是无妨”

　　我甚是喜欢看话本子，尤其是开头美好，中间曲折，结局悲惨的故事，譬如说七仙女和董永，便被我翻了一遍又一遍，每翻一遍便唏嘘好久。
　　但开头悲惨结局更为悲惨的故事，我便瞧也不想瞧上一眼。是以此时我甚为忧虑地听着爹爹与柳辰逸的对话

　　爹爹笑得甚为欢畅：“柳公子，我家素素可好？”
　　柳辰逸又凉凉的瞟了我一眼，道：“甚好。”
　　爹爹一拍大腿道：“下月十五是大吉之日，就把你两的亲事给办了吧。“
　　我一口茶噎在喉咙里，难受得紧，爹爹这句话就好比在说：“明日风和日丽，我们去郊游吧。”甚为淡定从容
　　柳辰逸沉吟了一下，道：“下月恐是不行，”喉咙里的茶终是咽了下去“下下个月十五也是大吉之日，在下定来娶小姐过门”我的心肝实在承受不了如此折腾，又生生噎住了
　　爹爹哈哈大笑，样子很是满意，朗声道：“福伯，放鞭炮”
　　门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福伯的耳朵这次用的甚是不错，我思忖了一下：家里的郎中是该告老回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