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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边咳血边算账,脑子值三两银子    ...

  •   第2章边咳血边算账,脑子值三两银子
      雪粒子打在苏晚睫毛上,冻成细小的冰珠。
      她跌进集市角落时,后颈的伤口正渗着血,混着冷汗洇湿粗布衣领。
      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发颤——这具身子怕是在荒山里烧了整夜,此刻连指尖都在发烫。
      "老三,又算错账了吧?"
      刺耳的男声撞进耳膜。
      苏晚迷迷糊糊抬眼,见两个系着油围裙的鱼贩正围着个黑瘦汉子。
      黑瘦汉子手里攥着本卷边的账册,涨得紫红的脸比鱼摊里的鲤鱼还红:"我...我真按数交了!
      可这账本......"
      "少装糊涂!"另个鱼贩拍了下木案,溅起几点腥气的水,"昨儿进了三十斤青鱼,每斤二钱银,卖了二十七斤,剩下的三斤烂在桶里——照理该交五钱四分银,你倒好,只交了四钱九分!
      不是私吞是啥?"
      苏晚盯着那本账册,视线模糊了又清晰。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东倒西歪,买鱼的、卖鱼的、损耗的全挤在一行,像团被踩乱的蚂蚁。
      她喉咙动了动,现代做财务时整理乱账的本能涌上来——这种连科目都不分的流水,不被坑才怪。
      "大叔。"她扒着墙根挪过去,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我帮你理账,换你一碗鱼汤。"
      陈老三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撞翻了装鱼鳞的木盆。
      他盯着苏晚胸前的"奴"字烙印,喉结滚了滚:"你...你是逃奴?"
      "是又怎样?"苏晚扶着案角站不稳,伸手按住发晕的太阳穴,"你账乱三天,被人多吞的银子够买半扇猪肉。
      我若算清,你省下的钱够请我喝十碗汤。"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那个挑刺的鱼贩敲着铜盆:"小叫花子也敢说大话?"
      苏晚没理他,从怀里摸出截烧剩的炭条——这是她在村口捡的,原打算用来划拉草木灰制皂的。
      她扯过张包鱼的废纸,指尖抵着冻僵的手背搓了搓,在纸上画出三栏:"左边记进货,右边记卖出,中间记损耗。"炭条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必须快些,她能撑着清醒的时间不多了。
      "昨儿寅时进青鱼三十斤,每斤二钱,共六钱银。"她的炭条在进货栏落下,"卯时卖了十斤,每斤三钱,得三钱;辰时卖八斤,得二钱四分;巳时卖九斤,得二钱七分——总共卖了二十七斤,得八钱一分。"
      陈老三凑过来看,眼睛越睁越大:"可我收的银钱明明......"
      "剩下三斤鱼鳃发乌,是半夜就开始臭的。"苏晚笔尖顿在损耗栏,"按行规,臭鱼该算你自己贴本,不算在卖出里。
      所以你该交的是卖出的八钱一分,减去进货的六钱,净赚二钱一分——可他们让你交五钱四分?"她抬眼看向那个挑刺的鱼贩,"这位大哥,是算错了,还是故意把损耗的三斤也算进卖出账里,好吞你二钱四分?"
      集市突然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陈老三猛地抓起账册翻到后面,手指抖得像筛糠:"初九那天...那天卖了二十斤草鱼,他们也说损耗五斤!"
      "还有初七的鲢鱼!"另个围观的菜贩突然喊,"我瞅见王二往老三的筐里扔死鱼,说是刚捞的!"
      挑刺的鱼贩脸色煞白,转身要跑,被陈老三一把揪住衣领:"好你个王四!
      老子天天给你带早饭,你倒坑我!"
      苏晚倚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嘴里尝到腥甜——刚才太急,震得伤口又裂开了。
      她看着陈老三从王四怀里搜出块银锭,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原来如此""早看他不像好人",突然觉得这具滚烫的身子没那么疼了。
      "姑娘!
      姑娘!"陈老三抹着眼泪蹲到她面前,"你这脑子...值三两银子!"他粗糙的手小心避开她的伤口,"我雇你!
      每日帮我记账,月付三十文!
      住我家柴房,管饭!"
      苏晚扯了扯干裂的唇角。
      三十文足够她买张离镇的路引,再攒两个月,说不定能凑够赎身银——原主的奴籍在镇国公府,可她苏晚,偏要做自己的主子。
      "成交。"她伸出手,陈老三忙用袖子擦了擦手才敢握,"但有个条件——若有人问起,你说没见过我。"
      陈老三点头如捣蒜,刚要扶她走,镇口突然传来铜锣巨响。
      "赵捕头!赵捕头来啦!"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着挤向镇口的人群,听见赵德全的公鸭嗓像破锣:"镇国公府悬赏五十两!
      捉拿重伤女奴,胸前有'奴'字烙印!
      知情不报者,连坐!"
      陈老三的手猛地收紧。
      苏晚抬头看他,见他喉结动了动,突然扯下自己的灰布围裙裹住她的肩:"我家柴房在后院,墙根有个狗洞能钻。"他压低声音,"你先躲着,我去买碗热鱼汤——要加姜!"
      雪越下越大了。
      苏晚缩在柴房的稻草堆里,听着陈老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摸出怀里的炭条,在墙上画了个小圈——这是她的记账本,圈里的数字是今日赚的三十文,圈外的叉是赵德全的悬赏。
      后颈的伤还在疼,额头的烧也没退。
      可她望着墙上的炭痕,突然笑了。
      现代社畜的Excel技能,在这修仙界竟成了保命符。
      等夜里陈老三回来,她得教他用"流水记账法"——得让他的账清楚得像镜子,这样就算赵德全翻遍全镇,也查不出她半分痕迹。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照得墙上的炭痕泛着暖黄。
      苏晚蜷成一团,把陈老三的围裙又往脖子里拽了拽。
      远处传来赵德全踢门的声响,她却慢慢闭上眼——明天要教陈老三分科目记账,得先把"成本""利润"这些词翻译成他能懂的话。
      至于追杀?
      等她攒够银子,再和那些人好好算算账。
      柴房的泥炉早熄了,干草堆里的苏晚裹着陈老三的灰布围裙,额头烫得能烙饼。
      她攥着半块冷硬的玉米饼,炭条在碎纸上划得簌簌响——这是今夜要教陈老三的"流水账三栏法"。
      "大叔,进货记左边,卖出记右边,损耗单开中间。"她咳得腰都直不起来,手背蹭过唇角,沾了星星点点的血,"就像...就像您卖鱼分大小,账也得分清楚。"
      陈老三蹲在她对面,粗糙的手指捏着炭条,在另一张纸上歪歪扭扭地画:"左边...寅时进青鱼三十斤,二钱一斤,共六钱银。"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姑娘你说的'成本',是不是就这六钱?"
      "对!"苏晚眼睛亮起来,随即又被一阵咳嗽压下去。
      她蜷起膝盖抵住胸口,等那股腥甜的刺痛缓过去,才接着道:"右边记卖出的银钱,每笔都标清时辰——卯时卖十斤,三钱一斤,得三钱;辰时卖八斤,二钱四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陈老三突然放下炭条,起身往灶房跑。
      再回来时,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里飘着白汽:"趁热喝,我偷偷留了半碗鱼汤,加了姜。"
      苏晚盯着碗里的油花,喉结动了动。
      她摸了摸怀里藏着的半块银角子——这是陈老三硬塞给她的"预支工钱",原主的奴籍文书上写着"赎身银五十两",她得把每一文都攥紧了。
      "大叔,我不饿。"她把碗推回去,指尖却不受控地碰了碰碗沿。
      好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现代社畜加班到凌晨啃泡面时,可没人给她留热汤。
      "你这丫头!"陈老三急得直搓手,"昨儿算清账,王四赔了我五钱银子!
      要没你,我这鱼摊早被啃得只剩骨头了。"他蹲下来,把碗塞进她手里,"喝了,喝完教我写'今日特价'——你说用红漆写,挂在摊前,能招更多人?"
      苏晚低头喝汤,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烫得她差点掉泪。
      她抹了把脸,把碎纸推过去:"对,就写'鲜鱼分级,小尾三钱,大尾五钱,今日买二送一'。
      字要大,让街对面都看得见。"
      第二日辰时,陈老三的鱼摊前挤了半条街。
      苏晚缩在柴房后窗,透过破洞往外看——那个写着红漆大字的木牌被风刮得晃,却挡不住围过来的人。
      "给我称条大尾的!"
      "买二斤小尾,搭条腌鱼!"
      "老三,你这账算得明白,我信你!"
      陈老三的脸笑成朵菊花,手忙脚乱地称鱼找钱。
      日头偏西时,他抱着个布包冲进柴房,布包里的银钱叮当作响:"姑娘!
      今儿赚了一钱七分!
      比往日多一倍还多!"
      苏晚靠在干草堆上啃冷饼,在墙上新画了个更大的圈——圈里的数字从三十文跳到了一百七十文。
      她掰着手指头算:"每日赚一钱七分,十天就是一钱七分乘十......"突然顿住,"一钱是十文,七分是七文,一钱七分是十七文?
      不对,陈大叔说的一钱七分是银子?"
      "是银子!"陈老三把布包打开,露出几个银角子和一把铜钱,"一钱银等于一百文,七分就是七十文,一钱七分就是一百七十文!"他抓了把铜钱塞进苏晚手里,"这是你应得的,每日加十文工钱!"
      苏晚捏着铜钱,眼睛亮得像星子。
      现代做财务时,月工资才八千块,这里一天能赚一百七十文,换算成银子......她赶紧在墙上画了串数字:"五十两赎身银,一两等于一千文,五十两就是五万文。
      现在每日赚一百七十文,加上之前的三十文,一天两百文......"她数到一半,突然咳嗽起来,"咳咳...这样算的话,两百文乘二百五十天......"
      "姑娘,你咋了?"陈老三慌了,"是不是烧还没退?"
      "没事。"苏晚抹了把汗,把铜钱塞进怀里。
      她望着墙上的数字,心里突然泛起股热乎气——原来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她的脑子真能换自由。
      "大叔,镇国公府最近有啥动静?"她突然问。
      陈老三的笑僵在脸上。
      他凑到门边看了看,关紧柴房的破木门,压低声音:"前日有辆带铜鹤纹的马车进镇,我听王屠户说,是镇国公府的账房先生。
      他们在茶馆里骂骂咧咧,说'丢了本要命的册子',还打了个跑堂的。"
      苏晚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
      原主记忆里突然涌来画面:暴雨夜,她躲在柴房里撕心裂肺地哭,后颈被烙铁烫得冒烟;老嬷嬷捏着她的手,把本带锁的册子塞进她怀里:"这是镇国公私通玄清宗的军饷账,带着它逃,能换条命......"
      "军饷账本!"她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
      陈老三被她吓了一跳:"姑娘?"
      "没...没事。"苏晚勉强笑了笑,"我就是...好奇。"她望着墙上的赎身银数字,突然觉得那些炭痕都在晃。
      镇国公府找的"要命的册子",怕就是原主临死前塞进她怀里的东西。
      难怪赵德全追得这么紧,五十两的悬赏,够买十车粮食了。
      "我得尽快离开。"她摸着藏在草堆里的小布包——里面除了半块银角子,还有那本用破布裹着的账本。
      可后颈的伤还在流脓,昨夜咳血时,她摸到背上的伤口烫得像火炭,怕是染了热毒。
      第三日清晨,集市还罩在晨雾里,苏晚正蹲在鱼摊后整理账本。
      突然,东边传来马蹄声。
      她抬头,看见二十几个公差举着火把,像条火蛇似的往集市涌来。
      为首的赵德全骑在黑马上,腰间的佩刀撞在马镫上,叮当作响。
      "赵捕头!"
      "赵爷早!"
      集市里的小摊贩们纷纷缩着脖子打招呼。
      苏晚的手一抖,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赶紧捡起来,塞进鱼筐底层的烂菜叶下。
      后颈的伤突然疼得钻心,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像敲在脑门上。
      "大叔!"她扯了扯陈老三的衣角,"赵德全来了!"
      陈老三正在往木牌上刷红漆,手一滑,刷子掉在地上。
      他望着越来越近的火把,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姑娘...你躲到腌菜缸里!"他指了指摊角的大陶缸,"里面刚腌了萝卜,上面盖着干草,他们搜不到!"
      苏晚咬着牙爬进缸里。
      干草刺得她脖子发痒,酸溜溜的菜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听见陈老三把缸盖盖上,又在上面压了块石头。
      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赵德全的公鸭嗓像根针,扎进缸里:"陈老三,昨儿有人看见你带了个伤女回摊?"
      苏晚蜷成一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听见陈老三的声音在抖:"赵...赵爷说笑,小的光棍一条,哪敢带女人?"
      "搜!"
      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音逼近了。
      苏晚听见鱼筐被掀开的声响,烂菜叶"哗啦"一声撒在地上。
      接着是账本被翻开的脆响——那是她用半块银角子买的粗麻纸,上面记着陈老三这三日的收入。
      "这是啥?"
      "账...账本!"陈老三急得直跺脚,"小的新学的记账法,赵爷你看,这是进货,这是卖出......"
      苏晚的心跳快得要蹦出喉咙。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腌菜缸前。
      有人敲了敲缸壁,瓮声瓮气地问:"赵爷,这缸里是啥?"
      赵德全的脚步声停了。
      苏晚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混着酒气和铁锈味。
      他蹲下来,手指敲了敲缸盖:"陈老三,掀开。"
      陈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赵爷,这是腌菜缸,味儿冲......"
      "让你掀就掀!"
      苏晚闭紧眼睛。
      她能听见石头被搬开的声响,缸盖被掀开的刹那,冷风灌进来,吹得干草簌簌响。
      她攥紧怀里的小布包——那里面,裹着原主用命换来的军饷账本,也裹着她苏晚的自由。
      "咳,是腌萝卜。"手下的声音传来,"味儿真冲。"
      赵德全哼了一声:"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晚瘫在缸里,冷汗浸透了后背。
      她听见陈老三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突然又猛地站起来——鱼筐那边传来"咔"的一声,像是木头裂开的响。
      "我的账本!"陈老三喊了一嗓子,"赵爷的手下把鱼筐掀翻了,账本泡在泥水里!"
      苏晚的手指在缸壁上抠出个印子。
      她望着头顶的天光,突然笑了——赵德全今天没搜到她,可那本泡在泥里的账本,怕是要漏出她教陈老三的"流水账三栏法"。
      镇国公府的人要是查起来,陈老三这老实人,能扛得住吗?
      缸外,赵德全的声音又飘了过来:"陈老三,明儿再查你!"
      苏晚摸了摸后颈的烙印,疼得倒吸冷气。
      她把小布包往怀里按了按——看来,她的"攒钱买自由"计划,得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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