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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把他告诉了光 阳光很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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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吵闹声越堆越高,像水烧开的那一瞬,气泡咕嘟咕嘟往上蹿。
“哐当——”
门口一声巨响,把半个教室的笑声都砸回了喉咙里。
教室分贝瞬间锐减一半。
但老师似乎并不打算收拾纪律,她径直走向讲台,在上面自顾自地整理起名册来,顺便询问一旁的江放是否发完了教材。
江放点点头,在老师的示意下回到了座位上。
学校没有安排固定座位,同学都是自主落座。余望坐在第一排最靠窗的位置,而江放则坐在她的后桌,再后面就是谢叶烨和林一童。四个人非常默契地连成了一排,是消消乐都能消掉的程度。
“好了,Class of 2027,欢迎来到WHYS。” 在老师开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静了音,“我是你们今年的homeroom teacher,我姓潘,你们可以叫我潘老师。”
潘老师拍了拍手:“我看刚刚大家都非常活跃地想去认识彼此,既然大家都这么主动,不如我们来玩几个ice break小游戏——”
接下来就是几个破冰游戏,什么“击鼓传花”、“名字对对碰”、“传声筒”......
名字对对碰环节,由于余望和江放名字最后一个字的尾音相同被分到了同一组。短暂交换完自我介绍后,两人坐回原位,彼此都没有多说什么。
几轮下来,大家也都熟悉了不少。
老师又从讲台后面短处一个透明盒子,里面塞满了彩色小纸条。
“这是提问箱。”潘老师把盒子举到身侧摇了摇,“写下你最想问别人的一个问题——“
“还有这个,”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沓纸片,“bingo游戏,大家都知道怎么玩吧?”
有同学摇头。
老师解释道:“大家写的问题只能是yes or no questions,并且要在你的提问纸条上写下你的学号。
“接下来,就开始提问,如果你的回答是yes,那么就可以在bingo纸上对应的学号画一个圈,反之,则不行。” 班级里一共25个人,正好对应bingo纸的二十五个格子。潘老师把纸一张张发下去,“直到连成了一个斜线或者直线,你就赢了。”
“前三名有奖励哦。”老师神秘道,“具体是什么先不说。”
“限时五分钟,大家把想好的问题写在纸条上,然后放进提问箱里来。”
五分钟后,一群人端着纸条冲出座位,像放飞的气球一样满教室乱窜。
等到大家都坐定了,潘老师开始从提问箱里面抽问题。
“第一个问题,20号——”老师顿了顿,“你是天秤座吗?”
身为天秤座的余望在bingo纸上的第二十个格子里画了个圈。
老师不禁问道:“20号同学,你为什么要问人家是不是天秤座?”
20号同学:“因为听说天秤座都长得很好看,以后想谈个天秤座。”
全班开始起哄。
问题层出不穷,例如 “初中有过暗恋经历的人”、“今天早餐吃了鸡蛋的人”、“知道谢叶烨是广播社社长的人”......最后一个问题显然是谢叶烨本人的主意。
当问题抽到第十几张时,有同学已经bingo了。
是刚刚那个20号同学,余望心想。
她在很多格子里都画上了圈,眼见只剩最后一个就能连成一条斜线了。
最后一个问题是:“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尴尬地安静了一瞬。
她听到身后,有人在写字。
沙沙,极轻的一声。
心脏咯噔一下。
江放,他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是谁?
“我bingo了!” 后方的谢叶烨第一个举起手。
老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有人bingo了吗?“
余望举手,接着说:“......我也bingo了,老师。”
“我也bingo了。”江放缓缓开口。
加上早就已经bingo了的20号同学,一共四个人,超过了原定的三个人。
余望没有说话,静静待在座位上等待发配。
老师:“既然这样,那四个人就都放学的时候和我走一趟吧。”
怎么感觉像是要去校长室喝下午茶?谢叶烨心道不好。
最后,老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学科要求,便组织放学了。
放学以后,其他同学都走光了,只剩下四个同学灰溜溜地跟在老师后面,像是被留堂的的学生,仿佛要被带去什么秘密基地。
”这确定不是惩罚吗?“ 谢叶烨凑到江放耳朵旁边,弱弱询问道。
江放不语,只是一味地跟随。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行人停在了艺术楼的前面。
夕阳照在这栋L形大楼的玻璃外墙上,像有人泼了一整盆蜜色的光。整个建筑像是半透明的琥珀,沉静又温暖,被天光浇灌得透亮。
余望跟在队伍后面,脚步轻轻的,踩在干净到能映出人影的地砖上。
走进一楼,冷气扑面而来。
潘老师带着他们穿过长廊。
长廊两侧,展示架沿墙铺陈开来,油画、插画、黑白摄影、涂鸦,色彩与情绪一层层堆叠,像是一整面沉默却喧嚣的墙。
光线透过半透明的屋顶撒进来,才在地砖上的光影像水波一样晃动,轻轻拍打在脚边。
余望放慢了脚步。
除了上次走错教室的乌龙,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近距离观察这面墙,之前总是一闪而过。
“好了,到了。”潘老师停在展示区的中间,转过身,眼里带点笑意,“你们的奖励,就是——”
她抬手一指前方那一整面还空着的展墙。
“可以随便画,随便写,随便贴,想干什么都行。”
“我靠,”谢叶烨发出感叹,“我记得每届毕业生才能在这个墙上涂鸦。”
潘老师提醒:“不过要在十分钟内结束——别的班在等下一批。”
她说完便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几条便签纸和五颜六色的丙烯涂鸦笔,平均递给四个人,然后留下他们站在墙前发愣。
谢叶烨第一个开始行动。
他在墙面周围画上了几个好像是吃的东西,然后中间写了一段硕大的字,醒目到要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欢迎收听——广播电台,今天依然没人听】
江放损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谢叶烨斜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苦中作乐,是我对广播社热爱的眼泪凝结成的艺术。”
末了还配了个被天线缠住的火柴人。
不像谢叶烨那种招摇的涂鸦,也不像江放那种无聊且毫无意义的abc字母,余望站在一边,用笔勾勒着阳光照映在白墙上的轮廓。
她先是在墙角蹲下,手里握着一支极细的黑色水笔,在白墙的阴影边缘缓缓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带着褶痕的便签纸,轻轻覆盖在那行字上方,又写下一段文字,字写的不大,但却极其认真:
【这里的阳光很安静】
然后又将一片片便签撕下来,一张一张贴上墙去。一整面光影交错的白墙,很快被一片浅黄色的碎碎念打破了纯净。
那些是她一点一点安放的小秘密,从前无人知晓,现在她把它告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