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满分夏天》Runson

2、梧桐叶与未写完的逗号 陆鸢的

　　陆鸢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跟着夏淮书的背影穿过课桌间的缝隙。他在靠窗的第三排坐下，将搭在手腕上的校服随手搭在椅背上，黄白相间的布料垂落下来，恰好落在陆鸢的视野里，像幅画里突兀却又和谐的色块。
　　下课铃刚响，后桌的女生就凑过来撞她胳膊：“看见没？夏淮书居然转到我们班了！听说上次模考是年级第一，篮球还打得超帅。”
　　陆鸢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练习册上洇出个小小的墨点。她嗯了一声，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瞟。夏淮书正低头翻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连低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像是精心画过的。
　　突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指尖顿了顿，抬眼往这边看过来。
　　陆鸢心脏猛地一跳，像被蝉鸣狠狠蛰了下，慌忙低下头假装演算习题，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余光里，他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喂，陆鸢，发什么呆呢？”后桌用胳膊肘撞她，“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卷子。”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热浪扑过来，却吹不散脸上的热度。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夏淮书站在栏杆边，手里捏着瓶矿泉水，瓶盖没拧严，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滴在他手背上。
　　“拿卷子？”他先开了口，声音还是清清凉凉的，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那声轻响。
　　陆鸢愣住了，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嗯。”
　　“正好，我也要去办公室交作业，一起？”他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动了动，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走廊里的蝉鸣好像突然停了，陆鸢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撞着耳膜。她跟着他往下走，楼梯间的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黄白校服的颜色在光里浮动，像浸在水里的颜料。
　　“刚才在教室，”他忽然开口，脚步没停，“想跟我打招呼？”
　　陆鸢的脚差点踩空，扶住栏杆才站稳，声音细若蚊蚋：“你……记得我？”
　　夏淮书回头看她，嘴角弯起个浅浅的弧度 露出梨涡：“捡练习册的时候，你说你叫陆鸢。”他顿了顿，补充道，“鸢飞戾天的鸢，对吧？ ”
　　阳光从楼梯转角的窗户涌进来，刚好落在他眼里，碎成一片亮晶晶的光。陆鸢忽然想起那天落在练习册上的梧桐叶，原来那个没说出口的句号，只是个逗号。
　　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替她挡住半开的门，黄白校服的袖子扫过她的肩膀，带着点淡淡的洗衣粉香。陆鸢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笑意，像把夏天的风都揉了进去。
　　后来的日子，夏淮书校服上的黄，真的成了陆鸢视野里最鲜活的颜色。是课间操时，他站在队伍前排领操，黄白校服在阳光下晃眼；是篮球赛结束后，他被一群人围着，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上的薄汗；是晚自习停电的夜晚，他举着手机照明，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没吃完的薄荷糖。
　　蝉鸣渐渐稀疏的时候，陆鸢在课桌里发现张纸条，字迹清隽，是夏淮书的笔迹：“周六下午有篮球赛，来看吗？”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她应好。原来有些相遇的温度，从来不是留不住的火焰，而是会慢慢沉淀，变成整个夏天都散不去的余温。
　　就像此刻，夏淮书忽然回头，冲她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黄白校服的袖口在风里轻轻扬起。陆鸢看着他，忽然笑了，比夏天的阳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