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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唐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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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熙觉得棠喜这个人真的让她好喜欢。
……
一周后
《玻璃心》有声书上线几个星期后,《玻璃心》实体书也出了,唐熙《玻璃心》的读者确实多了,但随之多出来的还有一些恶评:
唐熙蜷缩在公寓角落,手机屏幕朝下扔在地毯上。那些刺眼的评论仍在脑海中回荡:
"矫情做作,无病呻吟!"
"这种玻璃心女主看着就烦!"
"西唐(唐熙笔名)江郎才尽了吧?"
最痛的一条来自某个知名书评人:"《玻璃心》堪称西唐写作生涯的滑铁卢,人物单薄,情节老套,建议作者先治好自己的公主病再出来写作。"
手机又震动起来。唐熙用脚尖把它翻过来——林姐的第十二个未接来电。屏幕上方不断弹出消息提醒,大多是同行或朋友发来的安慰,但此刻这些关心只让她更加窒息。
“切……”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天,水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嘲笑。唐熙突然站起来,抓起钥匙和钱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寓。
三小时后,唐熙坐在距离市区四十公里的一个民宿房间里,湿透的鞋子扔在门口。这里叫"青苔庭院",是她半年前偶然发现的僻静之地,从未在社交媒体上提及过。
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和蔼妇人,没认出她是作家,只当是普通客人,收了房费就体贴地不再打扰。
唐熙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房间里准备的棉麻睡衣,然后瘫在窗边的摇椅上。窗外是雾气缭绕的山林,偶尔有鸟鸣穿透雨声。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这反而成了一种解脱。唐熙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她想起昨天在录音棚,棠喜兴奋地举着刚上市的《玻璃心》实体书让她签名时闪亮的眼睛。今天那些恶评出来后,唐熙直接取消了录音,没有给任何人解释。
"她会怎么看我..."唐熙把脸埋进掌心,想象着棠喜读到那些评论时的表情——失望?怜悯?还是后悔为这样"矫情做作"的作品倾注心血?
雨声渐大,唐熙不知不觉在摇椅上睡着了。梦里她被无数张嘴包围,每张嘴都在说着"矫情""做作""江郎才尽",她想逃跑,却发现双脚陷在泥沼里...
"唐老师?唐老师!"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噩梦。唐熙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庞近在咫尺。
棠喜跪在她面前,头发和衣服都在滴水,睫毛上挂着水珠,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她的手里紧攥着一把歪歪扭扭的伞,伞骨已经断了两根。
"你...怎么..."唐熙完全懵了,下意识伸手去擦棠喜脸上的雨水,却在碰到她冰凉皮肤的瞬间缩回手,仿佛被烫到一样。
"我找了您三天!"棠喜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寒冷,"您的手机关机,公寓没人应门,工作室所有人都不知道您去了
唐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棠喜——眼睛发红,眉头紧锁,全然不见往日的温柔。
"我差点报警!"棠喜继续说,雨水从她的发梢滴落到地板上,"最后是林姐说您可能去了什么安静的地方,我才想起来...一个月前您提到过喜欢郊外一家叫'青苔'的民宿..."
唐熙的心脏猛地收缩。她确实在某次午休闲聊时随口提过这件事,自己都几乎忘记了,棠喜却记得。
"对不起。"唐熙轻声说,这是她成年后为数不多的几次道歉,"我只是...需要一个人待着。"
"一个人待着?"棠喜突然提高了声音,"所以您就任由那些恶评打败您?让那些根本不了解您的人决定您的价值?"
唐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住了。她原以为棠喜会温柔地安慰她,会说"那些评论不重要",会像其他人一样小心翼翼地绕过她的自尊心。但此刻的棠喜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
"您知道《玻璃心》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棠喜从湿透的包里掏出一本同样湿漉漉的书——正是《玻璃心》的样书,"林芮让我明白,不是所有痛苦都需要被看见才值得被尊重。您写出了我们这种人的心声,那些把'我很好'当口头禅的人的心声!"
一滴水珠从棠喜下巴滑落,唐熙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而您现在却躲在这里,像林芮一样选择逃跑?"棠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失望,"我以为您比她勇敢。"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刺入唐熙的心脏。她猛地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你懂什么?"唐熙的声音嘶哑,"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在这本书上?那些人的话像刀子一样...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付出了什么,他们只想看热闹,只想..."
"所以呢?"棠喜一步不退,"所以您就认输了?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得逞?"
唐熙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习惯性地咬住下唇,用疼痛阻止眼泪,但这次不管用了。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砸在地板上。
"我害怕..."唐熙终于崩溃地承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怕他们是对的...怕我根本不会写作...怕让你们所有人失望..."
特别是你。她在心里补充,特别怕让你失望。
棠喜的表情瞬间软化。她向前一步,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唐熙颤抖的手。
"唐老师,"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您记得林芮最后是怎么面对陈默的前女友的吗?"
唐熙抬起头,对上棠喜坚定的目光。
"她站得笔直,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可以不喜欢我,但那不会减少我的价值。'"棠喜一字不差地引用着《玻璃心》的台词,"您创造了这样的林芮,现在却忘了她的勇气?"
唐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想到棠喜会用自己的作品来反击自己,更没想到这些话会如此切中要害。
"我...我只是需要时间..."唐熙抽噎着说。
"需要时间可以,"棠喜递给她一张纸巾,"但请别消失。至少...至少告诉我一声。"
这句话里的恳求让唐熙心头一颤。她突然意识到,棠喜冒着大雨找到这里,不是因为职业责任,而是真的...在乎她。
"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唐熙抹了抹眼泪,转移话题,"先去洗个热水澡吧,我去找老板娘借套干衣服。"
棠喜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您不介意的话。"
等棠喜洗完澡出来,穿着老板娘提供的略显宽大的碎花连衣裙,唐熙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窗外的雨势渐小,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几缕金光。
"给。"唐熙递给棠喜一杯茶,"姜茶,驱寒的。"
棠喜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唐熙的,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缩手。
"谢谢。"棠喜小声说,低头啜了一口茶,"好辣..."
"老板娘说放了双倍姜。"唐熙嘴角微微上扬,"她说城里来的小姑娘都弱不禁风。"
棠喜噗嗤一笑:"她肯定没看见我刚才冒雨冲上山的样子。"她顿了顿,表情变得认真,"唐老师,那些恶评...您别往心里去。我查过了,那些一星评价大多是新注册的账号,集中在两天内..."
"有人故意黑我?"唐熙皱眉。
"很可能。"棠喜点头,"林姐说同期上市的某位作家有过买水军黑竞争对手的前科。"
唐熙陷入沉思。她一直以为那些批评是出于对她作品的真实不满,从没想过可能是恶意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关心这件事?"唐熙忍不住问。
棠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远山上:"因为您的声音值得被听见。"她轻声说,"就像林芮说的,'有些心看似脆弱,实则比谁都坚韧'。我相信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不该被埋没。"
夕阳的余晖洒在棠喜侧脸,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唐熙突然有种冲动,想伸手触碰那光芒中的脸庞,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
"我小时候,"唐熙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每次拿作文给父亲看,他都会用红笔圈出所有'有问题'的地方,然后说'还不够好'。"她盯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十五岁那年,我偷偷参加文学比赛得了一等奖,他当着我的面把奖状扔进垃圾桶,说评委水平太低。"
棠喜的呼吸微微一滞,但没有打断她。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写出最完美的作品,证明他错了。"唐熙苦笑,"但每次作品发布,我听到的永远是他的声音在脑海里说'还不够好'。那些恶评...只是印证了我一直以来的恐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滴水声。棠喜轻轻放下茶杯,双手捧起唐熙的手。
"唐老师,"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您父亲错了。不是爱得不够深才有伤痕,正是爱得太深,才会留下痕迹。《玻璃心》之所以打动我,正是因为它写出了这种深刻的真实。"
唐熙的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她没有试图隐藏。
夜幕完全降临时,雨停了。老板娘送来简单的晚餐——清粥小菜,还有一碟山里采的野莓。唐熙和棠喜坐在窗边的矮桌前,肩膀偶尔相碰。
"所以你为什么选择做配音演员?"唐熙问,"你的声音条件,做主播或者歌手应该更赚钱吧?"
棠喜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大学时我参加过声音志愿活动,为视障人士朗读书籍。有一次,一位老奶奶听完我读的故事后拉着我的手说,她已经十年没'看'过这么生动的世界了。"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一刻我明白了,声音可以是一把钥匙,打开那些被关闭的门。"
唐熙想起自己写作的初衷——十六岁那年,她在图书馆角落读到一本破旧的小说,里面的人物让她第一次感到被理解。从那时起,她就想创造同样的奇迹,让某个陌生人在黑暗中看到一束光。
"我们很像。"唐熙脱口而出,随即有些尴尬地补充,"我是说...在想要用创作连接人心这方面。"
棠喜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啊,所以我们才能...啊!"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手机,"差点忘了,工作室的大家都担心您呢。"
她打开群聊,里面满是徐蓉和同事们的问候。唐熙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反复提及,还有几条"棠喜找到唐老师了吗?"的询问。
"告诉他们我很好。"唐熙说,"明天...明天我们就回去。"
棠喜点点头,快速回复消息。唐熙注视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三天前她逃离城市时,以为自己需要的是绝对的孤独。但现在,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棠喜,"唐熙轻声说,"谢谢你找到我。"
棠喜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灯光下相遇,某种无需言语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
"下次,"棠喜微笑着回应,"直接发个定位就行,不用让我玩侦探游戏。"
两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窗外的月亮悄悄从云层后露出脸来,见证着这间小小民宿里,两颗心之间悄然缩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