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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符箓出,修为封 封印修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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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深处,一座铭刻着无数古老冰纹的密室内。寒气森森,地面与四壁覆盖着万年不化的玄冰,冰蓝色的符文在幽暗中流转,散发出镇压一切能量的磅礴气息。这里是宗门禁地中的禁地——封元冰窟。
凌墟盘膝坐于密室中央唯一的冰玉台上。他身上那件青色道袍已经褪去,仅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闭目凝神。
萧澜则一脸凝重地站在冰台之下,手里托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玉匣,匣中静静躺着三张薄如蝉翼、却散发着浩瀚空间波动与封印之力的银色符箓——神品隐匿符“欺天鉴影”。
“师弟,可想好了?”萧澜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有的严肃,“‘欺天鉴影’一旦发动,会彻底封印你周身灵力气机,模拟出炼气期三层修士的微弱波动,连生命本源气息都会被伪装得平庸至极。除非你自己解开,或者遭遇能瞬间湮灭此符威能的攻击,否则渡劫期老怪也未必能看穿。但代价是……你的力量将被完全锁死在这具躯壳里,无法动用分毫。在‘黄泉境’那种地方,一个真正的炼气三层,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凌墟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一片平静。“无妨。吾意已决。”声音平淡,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他需要的是一个在“他弱小如蝼蚁”时,与他并肩作战、真心相待、甚至舍命相护的人。唯有如此,才能证明那是天道所谓的“真情”。力量,反而会遮蔽真相。
“行吧。”萧澜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欺天鉴影”符。符箓入手冰凉,仿佛握住了一片凝固的虚空。他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出繁复无比的法印。随着他指尖灵光的牵引,银色符箓缓缓悬浮而起,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银辉,如同水银般流淌向凌墟。
银辉触及凌墟身体的瞬间,异象陡生!
嗡——!
一股浩瀚、冰冷、仿佛源自九幽深渊的恐怖剑意,不受控制地从凌墟体内爆发出来!那是他修炼百载无情道凝成的本命剑意,早已与他的神魂、血肉、乃至生命本源融为一体!此刻感应到外力的强势封印,如同被触怒的太古凶兽,本能地咆哮反抗!
嗤嗤嗤!
冰室内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痕!
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寂灭剑气在凌墟体表疯狂窜动,将侵袭而来的银色封印光辉寸寸绞灭!
整个封元冰窟剧烈震动,覆盖四壁的玄冰咔咔作响,其上流转的古老符文瞬间亮到极致,才勉强将这逸散的剑意余波压制在冰室之内。
“稳住心神!收敛剑意!它在抗拒封印!”萧澜脸色发白,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维持法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细线试图捆住一头暴怒的太古巨龙!神品符箓的力量毋庸置疑,但凌墟的本源剑意实在太过霸道!
凌墟眉头紧锁,冰封的脸上也显露出一丝吃力。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那股磅礴力量的愤怒嘶吼,那是一种被强行禁锢、被贬入尘埃的屈辱感。百年来,这力量是他睥睨天下的依仗,是他道心的外显。如今,却要亲手将它锁入牢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神魂深处那股桀骜的剑意。并非压制它的力量,而是压制它的“存在感”,引导它“沉寂”。如同让奔腾咆哮的星河,归于死寂的虚无。这比单纯的压制更为艰难,是对自身道基的一次强行扭曲。
“寂!”凌墟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真言。
识海中,那冰冷的系统机械音似乎也受到刺激,发出一阵高频的、尖锐的、仿佛信号不稳的电流杂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本源力量剧烈反抗!】
【强制封印程序辅助启动!】
【能量协调中……】
【……滋……仙界坐标……滋……紧急……】
一股同样冰冷、却带着更高层次规则之力的无形波动,自凌墟识海深处弥漫开来,并非镇压那寂灭剑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导流器,引导着“欺天鉴影”符的银辉,巧妙地绕过剑意最狂暴的核心锋芒,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凌墟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生命本源的最细微处。
内外夹击之下,那股桀骜的寂灭剑意终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如同被冻结的星河,光芒迅速黯淡、收敛,最终彻底沉寂下去,被无尽的银色封印光辉覆盖、锁死。
银辉大盛,将凌墟整个包裹成一个光茧。光茧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才缓缓内敛、消失。
冰台上的凌墟,依旧是那副俊美无俦的模样,但周身气质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令人灵魂冻结、不敢直视的恐怖威压彻底消失了。皮肤依旧白皙,却少了那种冰玉般的神异光泽,显得有些普通。
眼神依旧深邃,却敛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种属于初入仙途者的、带着点谨慎和茫然的清澈。
体内原本如同浩瀚星海般奔腾不息的灵力,此刻微弱如风中残烛,仅仅在炼气三层的经脉里缓缓流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刻的他,无论从气息、灵力波动、还是生命本源探查,都只是一个资质平平、刚刚踏入炼气期不久的小修士。丢在茫茫修仙界的人海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呼……”萧澜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道袍都被冷汗浸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喘着粗气,“成了!真他娘的……刺激!”
他打量着冰台上气质大变、显得“人畜无害”的师弟,眼神极其复杂,有担忧,有新奇,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兴奋:“啧啧,师弟,你现在这样子……师兄我都想捏捏脸了。记住啊,你现在是‘凌霄’,一个无门无派、走了狗屎运才引气入体、梦想着在黄泉境捡点破烂发财的小小散修!千万别露馅!尤其别再用‘吾’自称了,太扎眼!要说‘我’!”
凌墟,或者说“凌霄”,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包裹着他,仿佛从云端跌落泥潭,连抬起手指都比以往耗费千百倍的力气。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埃的味道。
这种极致的落差感,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不适?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绝对掌控力失去的隐忧?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灵力,指尖只冒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微弱白气,瞬间就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这种孱弱,陌生得让他心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也刻意压低放柔,少了几分清冽,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清朗,只是听起来还有些生涩僵硬。“我记住了。”
萧澜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又恢复那副惫懒样,丢给凌霄一个灰扑扑的低阶储物袋:“喏,你的‘全部家当’。里面有几块下品灵石,一瓶劣质回气散,一把豁了口的精铁剑,还有一套换洗的粗布衣服。身份玉牌也给你伪造好了,绝对经得起查验。记住,你现在是个穷得叮当响的散修!”
凌霄接过储物袋,入手粗糙,灵力探入,心想,现在这点灵力也只能探入这种低阶储物袋了,里面果然空空荡荡,寒酸至极。那把豁口的精铁剑,恐怕连凡俗的铁匠看了都摇头。
“幽冥集鱼龙混杂,你自己小心。”萧澜难得正经地叮嘱了一句,“师兄我就在外面接应,真遇到搞不定的生死危机……捏碎这枚玉符。”他塞给凌霄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片,触手温润,显然内有乾坤。“不过捏碎了,也就意味着你这次‘患难见真情’行动彻底失败,咱们再回来想其他办法。”
凌霄默默收起玉符,没说话。失败?他凌墟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至少,在找到那个所谓的“命定之人”前,没有。
他站起身,步履有些生涩地走向密室门口。失去了那身通天修为带来的掌控感,好像连走路都需要重新适应这具沉重的躯体。每一步踏在玄冰地面上,都发出清晰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
萧澜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冰窟通道的阴影里,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嘿,炼气散修凌霄?九死黄泉境?还有那个神神叨叨的‘命定之人’……师弟啊师弟,师兄我可是给你搭好戏台子了。这出大戏,可千万别演砸了!啧啧,想想那场面就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