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型偶像只想转型》沁云游

9、剧组，新人 哪里来的新

　　袁永旭之前的视频面试，确实不是幌子。

　　剧组在石首镇搭景拍摄，他在飞到这里休息时便想到那个总是闪闪眼睛想跟自己学习的后辈，口头上再多也不如实地来的快，袁永旭想了想，还是发出邀请。

　　而且这部剧，确实很考验他的演技。

　　《稻花漫天开》，正剧向，从剧名就能看出是为了获奖的作品，然而这部剧的内容远比剧名更为敏感。

　　这部剧的主角是张氏父子，儿子叫张树声，之所以是声而不是生，是因为登记户口的人文化也不高，打错字了也没发现，袁永旭在里面饰演张树声的父亲张利，一个名如其人的利己农民，说他自私也并不妥当，他更像千百万农民的缩影，只关注自家的发展，不企求唯一的儿子成龙，只盼望他安稳一生，成年后继承家里的几亩地，娶个媳妇，让自己抱上孙子。

　　张树声是同性恋。

　　他从小便发觉自己的异常，无论是幼时跟同龄男孩玩闹时下意识的矜持与避让，还是上学住宿后与男同学下意识保持的距离，在村里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是同性恋，张树声只是下意识觉得，他和其他男生不一样，而且是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的区别。

　　直到他高中时，生产队队长的儿子陈让从城里回来，相貌端正，身材结实，比他大不了几岁，两个人一见如故，张树声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拥有了一个知心好友，他们可以在夜里坐在稻花田间感叹月亮的魅力，聊着一切对于农村孩子来说过于伤春悲秋的话题，灵魂上的共鸣让他为之吸引。

　　张利便是在某个夜里，偶然撞见了两人的幽会。一辈子没接触过新鲜事物的他不懂他们对着天空看什么，但他下意识地不安起来，没告诉任何人，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像是疯魔一样每到半夜都去看自己孩子和陈让见面，搞得老婆以为他有了外遇，某晚带着一堆人跟踪他，没抓到他的奸，反而撞上了张树声和陈让接吻。

　　亲戚们唏嘘的声音响起来，队长家儿子却没跑，坚定地拉着张树声的手，张树声羞愧得几乎要昏过去，张利却站出来，挡在两个孩子面前说：“这是我儿子，用不着你们管。”

　　这部剧细致入微地刻画了张家父子的心境，无论是置身其中的彷徨无措还是属于父亲的痛苦挣扎，张利却从没要求过两人分手，夜里安慰自己落泪的老婆，白天和老婆一起种地，两人一致对外，不允许人诋毁自己的儿子。

　　张树声和陈让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张树声出去上大学，陈让留在村里显然不安，他太清楚城里的诱惑，又太不信任他的对象，罗曼蒂克的心灵交融在他眼里远比不上唇舌相贴来得实在，哪怕张利都出面说自己儿子不会出轨，他还是不信，整日整夜地找事，几次找上张树声家里，反而加速了张树声分手的速度。

　　毕竟是生产队队长儿子，分手后张利夫妻的日子苦了许多，明里暗里被挑各种刺，好在儿子争气，没几年把他们接到城里，他们进城的日子，稻花开得正好，放下了过去在村里的一切，一家人在城里开始了新生活。

　　张利在城里当保安，老婆在家做做手工编织，过得也倒是其乐融融，偶尔张利还会惋惜自己从未存在的孙子，他的老婆就会用稻花给他编个小娃娃。

　　同现在网上火热的电视剧完全是两种风格，唐昭桐只听了一小段介绍便立马敲定日程飞过去，石首镇有着大片的稻田，确实是浑然天成的取景地。

　　他第一次到片场观看时，袁永旭没过去，拍的是张陈两人月下田间初遇。

　　有人给唐昭桐准备了份剧本，他一目十行地扫了眼，剧本只会给出简略的情感词，更深层的东西都要演员自己琢磨，张树声的演员外表看上去青涩秀丽，唐昭桐不认识他还是看得入了迷。

　　实景拍摄，田间还有冷风不时吹过，唐昭桐拉紧外套，察觉“张树声”穿的不是很厚，站姿却挺拔，自成一股文人气派，他尽力将自己设身处地地代入到环境里，正努力体会着张树声的无措与悲哀，“张树声”白净的脸颊突然滚下泪珠。

　　只这么一滴泪，唐昭桐的心便被揪起来，“张树声”没有台词，只是独自站在那里，有风吹过，勾勒出他相较于同龄人过分纤薄的身体，明明现场有很多人，唐昭桐却感觉只有张树声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凝视月亮，他在等什么？谁说得清。

　　然后，陈让轻飘飘地迈进画面，人站在张树声背后，手在张树声面前，给他变了个在城里新学会的魔术，一束稻花蓦然开放在张树声眼前，他既惊喜又尴尬地回头，月光刚刚好，让他可以看清面前人的脸庞。

　　“卡！”导演喊。“张树声”几乎瞬间收敛起情绪，比唐昭桐这个看客还快。收放自如，唐昭桐想，陶祈也是这样，这些有经验的演员都很会掌控自己的情绪。

　　离下一场戏开拍还有一会儿，他想找个地方待待，右肩被人轻点，他朝右看，左肩有笑声响起，音调轻快，唐昭桐回头，“张树声”正调笑地看着他：“中计了哦，唐老师。”

　　这一场戏便让唐昭桐明白，面前人绝不像外表一般青涩，“我叫裴枝曦。”

　　裴枝曦，名字构法让他有些耳熟，“你和……？”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裴枝曦拉着他坐到棚里，拎了两瓶乌龙茶，“唐老师想说裴枝栩吗，他是我哥。”

　　裴枝曦递过乌龙茶时还细心地拧开了瓶盖，唐昭桐有点惊讶地打量他的脸：“你和你哥不……哦不，这么仔细看的话有点像。”

　　“我长得更柔和吧，随我妈了，他随我爸。”裴枝曦本人和张树声的气质有点像，沉稳内敛，不骄不躁，“性格也不太像。”裴枝曦补充。

　　涉及家人，唐昭桐不方便多评价，喝了口茶：“你哥挺活泼的。”

　　裴枝曦勾勾唇，戴上拍戏时侯摘掉的眼镜：“他活泼？”裴枝曦哼笑一声，“不说这个，唐老师觉得我的演技怎么样？”

　　“很生动，真的，你把张树声演活了。”唐昭桐直直盯着裴枝曦的眼睛证明自己的真诚，他直盯人时候眼睛很圆，像小黑猫，裴枝曦轻搓指尖按捺自己摸一下头发的欲望：“唐老师，你想转型对吗？”

　　话题怎么到这一步的，唐昭桐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点点头。

　　“唐老师想表演，嗯，就像刚才一样，发自内心地赞美别人的话，会怎么做呢？”裴枝曦声音清脆温和，跟他以前的老师一样充满耐心。

　　唐昭桐思考片刻，还是做出像刚才一样的反应，平视别人也会颔首，微微上目线。

　　“上镜很好看。”裴枝曦赞美，“不过这是拍mv，不是拍戏。”

　　“唐老师刷到过博主吐槽演员吗？有不少都是好看的，所以演戏演戏，外表只占一部分因素，重要的还是要设身处地。”裴枝曦点点唐昭桐肩膀，“抱歉，我说得有点多了。袁老师有跟我们提到过你想学演戏，我也不过是班门弄斧。”

　　唐昭桐还在品味他的话，随手握住他的指尖：“没事，我很开心。”

　　没多久，第二场戏开始了，这一场是袁永旭的，拍的是他第一次撞到自己儿子和陈让见面，袁永旭很上戏，穿着皱巴的棉袄，上过妆后更突出了他质朴的气质，俨然一个农民在夜里在田地走路，后背微驼，夜里的风偏凉，袁永旭很不在乎形象地打抖。

　　唐昭桐离得近，连袁永旭牙齿微颤的细节都能发现，不体面，却非常张利。

　　步子也随意，整个人都是缩起来的，试图以此锁住些许温度，这一场戏难度很大，几乎是一镜到底，摄影师一路追拍，袁永旭表情毫无变化，就好像自己真的只是走在回家路上的农民而已。

　　在迈出某一步后，他的脚步慢了下来，醺迷的双眼却清澈些许，田间有低语的声音，他拧眉停止动作，随即震惊地睁大眼睛，完全看不出醉酒的模样：是他儿子在跟人说话！

　　几分钟的录制里他没说一句台词，唐昭桐却从他的表演中得到了很多重要背景信息，他一方面想沉浸地看袁永旭演戏，另一方面又要分心琢磨自己该怎么做到这一步。

　　他看得认真，连降温也没感觉到，直到有人把衣服披到他肩膀上才蓦然回神，诧异地转头，“表现不错，很自然。”裴枝曦小声夸赞，镜片在室外起了点雾，“你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