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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田歌声 我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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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蔫头耷耳顺着千银梯走下青海峰。
来到半途,乍见云海翻涌,金边破晓,山腰处五颜六色的光芒幻彩纷呈。
是青海峰弟子正在上实战斗法课。
我立时被吸引了目光,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知道此时我的眼睛一定大睁着,里面充满了妄念的歆羡。
万花世界有教无类,但以我现在的情形,除非给青海峰打工一千年或修成金丹才有机会了,前者我努努力还有机会,可后者,本来我应该是一只平凡的蜘蛛,也许因为我偷吃了万花宝殿里那株小花的花露,我化形后居然生出一根细细的伪灵根来。
现在想来,那花露如此神奇,玉叶宫主却不杀我,且如今冷酷的金枝宫主甚至还愿意收我为门人,两位宫主于我几乎是有再造之恩的,打工一千年我也认了。
但前提是我有本事活到那天,毕竟这根伪灵根修炼实在是真的太慢了,也许一千年我都没法结丹,那自然就无什么可说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时辰的斗法课都结束了。我才从思绪中回神,离开了栏杆,继续顺着银阶走向山下。
山下有一排排青砖黛瓦的双层小阁楼,不下百所。房前屋后皆是绿油油的灵田,有的已然花成蒂落,有的却刚刚长出细嫩的尖芽。一股草药的清香迎面扑来。
这里叫做“青海后勤部”,是万花外门弟子的住处。
有一说一,两位宫主虽然共同执掌万花宝殿,可因为两人平日爱好以及教育弟子方式的不同,各有不同的地盘活动,金枝宫主据有青海峰,而玉叶宫主的地盘则是更远一些的双子岭。
二者和万花宝殿的距离都大差不差,且皆有天梯互通来往。
我回来时,青海后勤部一个人也没有。
我快速回了自己的阁楼一趟,将见宫主时穿的一件借来的略不合身的金丝缕衣换下,从床尾拿起新而干净的短打穿上。
换好衣服,在原地跳了跳,感受到衣服柔软的质感,我会心笑了起来。
心里想:嗯,不错。隔壁的青叶姐姐果然厉害,连小妖化形时的尺码都算得一般无二,果然是有经验和资历的大前辈!
试好了属于我的第一件衣服,我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骄傲之情,认真在腰封处挂上玉牌,上面就四个字——万花-白银。
我出门了。才走不远,一个黑黝黝的脑袋自一片灵瓜苗地中冒出,锃亮而圆的脑袋上还顶着一只锋利的独角,它见了我,“啧啧”两声,道:
“小蜘蛛居然修成人身了,以后就该是万花宝殿的外门弟子,不得了了,以后见你是不是要行礼了?快说说宫主给你取了什么名字?”
我亮出自己的玉牌,巨大漆黑的昆虫便又“啧”了一声,抱怨道:
“我不识字啊!”
我挠着头嘿嘿直笑,不介意把我的快乐告诉它:
“独角天牛,宫主给我取名叫白银,宫主说我把当下田里这批灵药侍弄得很好,才赐我成为万花宝殿的外门弟子。可你看你,灵瓜苗都打结了,你可不能为了修炼,反而懈怠了花草哦!”
独角天牛一听,漆黑的虫脸更黑了,埋下头不再搭理我。
我并不在意。我知道我说的话有点刺挠,可那是因为这只天牛仗着此前早我入宫几年就经常将初来乍到的我指使得团团转,我又打不过它,害我白给它做了几年小工,现在时来运转,刺它几句出出气什么的,我就是故意的。
我蹦蹦跳跳来到自己的灵田,此时此刻我无疑是充满了干劲的,而当看到自己侍弄的一亩花草摇曳生姿,绿叶间显出一串串花苞时,我的这种好心情达到了顶峰。
“啦啦啦~”
抛开别的不谈,也许因为我属于昆虫蛛形纲,天生对灵植有好感,虽是打工,但我对于这份工作还是非常认同的。
我仔细看过每一朵灵花,确认开花情况和植株的生长状态,小小一亩灵田安安稳稳,水灵灵的似乎只待某一日的成熟采撷。
此时一只仙鹤掠过上空,清高幽怨的长唳传入山涧,空谷回响,哀转久绝。
仙鹤已经远去,我从如痴如醉里回神,却从灵田那头听见另一种隐隐约约的歌声,歌声模模糊糊似唱着,“云出涧,水无痕……天罗一相识,千载化泡影”。
歌声清明平和,如盛夏树荫下影影错错的金色光点。
我好奇心乍起,温吞吞摸过去,想寻觅到这歌声的源头。
近了,更近了。
眼前光线乍破,有丝丝沁人心脾的醇香逸散,一瞬间便千丝万缕将我包裹沉溺。
我慢慢睁大了眼睛。
有馨香的青纱迎面拂来,柔柔抚过我的一侧脸颊。
清平的歌声停了,有比歌声更清和动人的嗓音含笑开口:
“小东西,我的歌喉可还动听?”
我的脸可疑的红了。
歌声当然很动听,可现下让我心旌神摇的却远不止歌声。
在我眼前的这是一个翠衣青纱的公子,瞧起来人身不比自己大多少,正是少年最肆意生长的年纪,一头青丝柔滑如瀑布,身段清隽而眉目秀丽,本该一派清贵,白皙饱满的额头上却又如点睛之笔般点着一朵细腻的金色拒霜花,衬得少年郎清和的气质一下子华贵殊丽起来,这种反差的极致碰撞与气质圆融的完美和谐,真正是应和“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啊,我核仁似的贫瘠的大脑没法形容,我发誓,此情此景,大概没有一个母的动物会不喜爱。
我被美色所惑,说话也颠三倒四:
“好,真好听……不过,你是谁?”
“我叫温璃。”
少年朗笑着,一双眼睛璨若星河。他举起玉瓶抿一口,我便敏锐感知到,那种我闻所未闻的醇香源头就在里面。
我一边馋着玉瓶里的醇香,一边想着“温璃”两个字,咽了咽口水,迷惑的问道:
“wen li?哪个wen哪个li啊?”
少年没回答。他似看出了我正觊觎他的美酒,笑着将玉瓶开口朝下,却只有一滴清露慢吞吞滑落杯沿。
见此,我顿时露出失望的神色,心想这只男精灵他一定是故意的。
少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少年人清润的嗓音即使肆意笑来仍是动听的。
我虽然才化形不久,可我一向会想,一下就明白少年乃是在笑话自己。独角天牛笑话我,它丑我可以不在意。但是这只男精灵也这样,我就有些不高兴了。
我心里哼了一声,扁了扁嘴,故意露出些委屈神色,气鼓鼓道:
“你擅入灵田,我要禀告宫主!”
男精灵挑了挑眉,好奇道:
“你要禀告哪位宫主?”
我半真半假含糊着,反问道:
“青海峰能有几位宫主?”
男精灵不置可否,哼了一声,低头整理自己的着装,似乎看透了我的一切般道:
“你不过区区刚化形的小妖,宫主可不会随便见你。”
我不服气,反唇相讥道:
“我今天才见过青海峰的金枝宫主!”
“哦?”
男精灵终于露出些我想见到的惊讶之色,他上下打量了我片刻,却攸然笑了起来,颜色昳丽如春晓。
我不出意外又看傻了,此刻竟是十分后悔化形早了,太早得辨美丑,居然让男精灵在我面前用同样的伎俩成功了两次!
男精灵不知我在觊觎他的美色,只施施然道:
“原来不仅是刚化形,竟然是才几个时辰前刚化形吗?”
眼看炫耀不成反被扒出底细,我涨红了脸,实在无人浸染,独角天牛也是个没有文化水平的人,这使我尤其不善口舌之争,此时竟然无法立即拿出有力的辩词反驳男精灵。
我感觉十分难为情,心头大慌:
“你,你知道这个,你也是外门弟子吗?我为什么看不出你是什么妖怪呢?”
“我不是妖怪,”
他随口忽略了我的第一个问题,但是我来不及深究,因为男精灵站起身来,竟是非常高挑,比我还高了整整一个头,一下子对我产生了些压迫感。
男精灵走近我,弯下优美削薄的肩背,我看见他的手指如如竹节般优美细腻,他就用这双美丽的手,轻轻抚过我的额头,一种别样的麻痒迅速爬上了我的心尖——
“磕到了吗?不严重,明天就该好了。”
他笑着,过分昳丽的脸离我的面颊只差毫厘。看着他的笑脸,我只觉一股热气冲上天灵盖,福至心灵茅塞顿开了“绝色无双”这个词的具象含义。
天哪,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怪异的事,男精灵只是摸了摸我的头,我却甚至觉得他比当年救我于水深火热的玉叶宫主还更好,像初春新化的雪,像白日里散过天际的小雨。
以至于让我霎时恍惚,眼圈差点就要红了。
我当时年少不知愁滋味,还不懂这叫心动,只是随着心意小声念他的名字:
“温里……”
他无奈道:“是温璃。”
还念错了。我感觉不好意思,但是我的文化也不好,口齿也不清晰,便打商量道:
“你教教我怎么写呗!”
他就像个真正的男精灵似的偏头看我:“我的名字你干嘛学?小妖怪好清闲哦……”
说着,他瞥了一眼我腰际,优美的唇角勾了起来,清和的嗓音悠悠吐出一句话:
“原来是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