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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艾冰林坦白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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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冰林一咬牙,掀去被子坐起身来。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常木毫眸光一紧:“我问你什么,你都会答吗?”
“若你肯与我坦白一切,我自也会与你坦白。”
常木毫紧皱着眉头,缓慢坐起身来。
“你可是京中富贾艾家的女儿?”
艾冰林答:“是。”
艾冰林问:“你可在查原户部尚书柏霜茂贪污一案?”
常木毫答:“是。”
常木毫又问:“你是如何留在京中的?”
艾冰林答:“我从小就被寄养在乡下,如今尚未入艾府,除了爹爹,无人知道有我的存在。”
艾冰林又问:“你可查出什么?”
常木毫答:“柏尚书并非自尽,而是被人暗杀,且此恶行,极有可能就是包家所为。”
常木毫再问:“你今夜可从父亲书房中查到了什么?”
艾冰林凑上前去,盯着常木毫的眼睛反问:“夫君能有此问,定是知道了什么?”
常木毫垂眸:“暂不便告知。”
艾冰林轻哼:“我也不便告知。”
她起身下床,翻箱倒柜找着什么。
常木毫忍着后背剧痛,转身问她:“你找什么呢?”
艾冰林回看他一眼:“找药啊,你既为我挨了顿打,我艾冰林又怎能装作不知呢?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闻此,常木毫脸上一乐:“原来你叫艾冰林啊,这名字不错。娘子承情,为夫这顿打也算挨得值了。”
艾冰林看看常木毫:“你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
“这有何笑不出来的,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从小到大,我都习惯了。”常木毫上前拉起艾冰林:“你别找了,我这儿有药,就劳烦娘子为我涂在伤口上便是了。”
不等艾冰林说些什么,手中已经多了一只药瓶,再抬眸,常木毫已经解下衣袍,背对她坐好,就等她为他在伤口上抹药了。
见着伤口的模样,艾冰林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新伤叠加旧伤,道道血痕从绽开的皮肉中裸露在外,赫然醒目、触目惊心。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常木毫轻声道:“吓着你了?”
艾冰林深吸一口气:“没……没有……”
她用手帕轻沾一些药粉,柔声道:“上药了,你忍着点儿。”
手帕轻而柔地将药粉覆在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的一刹那,常木毫后背猛然一缩。
艾冰林捻着帕子的手忽而颤抖起来……
许久,艾冰林为常木毫的伤口包了棉纱,又用帕子蘸着热水,为他擦净后背沾染的血迹,才又取来新的衣衫,为常木毫披在肩头。
常木毫若无其事地系好衣带,道着:“多谢娘子,天色已不早了,我去书房歇息,娘子早些睡吧。”
未听艾冰林应声,他已走出门去。转身关门的空挡,他却瞥见艾冰林背身朝里,抹着眼泪。
常木毫眉心一紧,又推门走进去,拉过艾冰林,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急切问道:“可是我这伤,让你想起了什么?”
艾冰林摇摇头:“没有。”
常木毫眸子凛若冰霜:“你告诉我,除了薛氏打过你,可还有何人欺负过你?”
艾冰林又是摇了摇头。
“艾家人待你如何?他们可曾为难过你?”
“没有。”艾冰林想要抽回被常木毫攥在手里的胳膊,她不解,“你问我这些是何意?艾家人是我的亲人,岂会待我不好?”
“若是待你好,又怎会把你寄养在乡下?”
艾冰林一下停了挣扎的动作,郑重地看着常木毫的眼睛:“他们待我很好,从小到大,我从未受过欺负。若说欺负……”
她深深呼吸片刻,继续道:“自从柏尚书在狱中冤死,艾家受了牵连被流放,我就……若非爹爹将我留在乡下,此时,我已在流放边陲的路上了!常木毫,我艾冰林之所以会有今日,是非对错,我心中早有论断。帮过我的,我会感恩戴德报答他;害我的,我也会拼死将他绳之以法,哪怕最后鱼死网破!”
“……那你……为何要哭?”
“你今夜帮我,在我意料之外。”艾冰林渐渐低下头去,“常适韵本就与你刻薄,你今夜这些伤痛是因为我,我……”
艾冰林哽咽。
自她入包家,处处被挤兑、被伤害,这让她习惯了对所有人保持戒备,甚至——敌视。她嫁来常家,也做好了一切准备。可以有人嘲讽她、为难她,她都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或是当场反击。可常木毫的关心,与没有由头的为她挺身而出,便将她竖起来的刺一瞬击溃……
常木毫沉默片刻,微微笑了笑:“我说过,以后有我在,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艾冰林轻轻点点头,常木毫便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又转身去了书房。
翌日一早,常木毫一睁眼,就被身边坐着的艾冰林下了一跳。
“夫人何时来的?”常木毫连忙披衣,坐起身来。
艾冰林淡淡道:“天不亮就来了,我为夫君煎了药,夫君趁热喝。”
常木毫接过艾冰林递上来的已经凉了的药碗,问道:“夫人这是从何处得来的药方?”
艾冰林道:“是我一早去药铺抓的药,郎中说,这药方主要是消痛,里边没有什么烈性的草药。”
“哦。”常木毫仰面喝下,却见艾冰林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夫人还有何事?”
艾冰林便皱着眉头问他:“夫君与我……此前可有渊源?”
常木毫神色一紧:“夫人何出此言?”
艾冰林又问:“我昨夜想了一夜,从前日你见过我的玉佩开始,你就像是换了一人。那玉佩可有什么问题?”
常木毫闻言,轻笑两声,又摇摇头,认真道:“没有。”
“那就奇怪了,就算你认出我是艾家的女儿,知道艾家受了冤屈,也不该对我如此关切。昨夜你那样子,根本不像同情我,更像是对待亲近之人的紧张……”
“我见过你。”常木毫开口。
艾冰林神情稍顿:“何时?我怎么不记得……”
“是我潜入包府,查找线索的那夜……”常木毫缓缓道起,“有用的线索并未找到多少,却在我将要离开时,看见了混账的一幕……”
那夜,常木毫从包府书房出来,纵身一跃,飞身上了房顶。
他顺着屋顶欲跳出府去,却没走几步,就听见一声惊呼。
他一猫腰,隐身在房顶上,只留两只眼睛打探着情况。
就见院中角落处,一体壮的男子强行拥着一婢女,欲行不轨之事。
婢女大声呼救,还称呼那男子为“四公子”。
常木毫怒火丛生,他痛恨恃强凌弱。他抬手便用弹弓将那男子打晕,婢女才得以逃脱……
艾冰林闻言怔住:“原来,那夜打晕包鹭飞的,是你!”
她轻叹一声:“你打晕他,也救了他一命,当然,也救了我……那日,我已做好杀了他的准备……”
“杀了他,你爹的冤情可就查不清了。”
“不会,我写了状纸,到时,我就新案旧案,一并状告。”
“户部尚书都能死得不明不白,你?如何状告?”
艾冰林哑口无言。
常木毫嘴角弯起:“好了,此事已经过去,好在有惊无险。就当是你又得了一次重新谋划的机会,这次,你可要想好每一步,不可急于求成,不可大意。”
“嗯。”艾冰林收了空碗,正要出去,就听常木毫又问了一句。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怀疑到包家的?”
艾冰林回身,看着常木毫,犹豫着并未开口。
“这也不能说?”
艾冰林斟酌半晌,道:“告诉你也无妨。我相信爹爹,他能将艾家的生意做大,靠的绝不是与官府勾结。从爹爹口中我也能知道,他与柏尚书是志同道合的好友,既是志同道合,爹爹凛然正气,想必柏尚书也是刚正不阿。
所以,我怀疑柏尚书贪污就是被人诬陷。更何况柏尚书在狱中畏罪自尽。哼,柏尚书是重犯,刑部岂能不严加看管?怎能案子尚未查清,疑点颇多,就让主犯自尽了?这只有一种解释,便是柏尚书受了诬陷,且被人灭口,他一死,罪证便钉在了他的身上,也正是他这一死,艾家就成了给柏尚书私授贿赂的罪魁祸首……”
常木毫起身,慢慢走到艾冰林面前:“嗯,你的解释很合理。但……你又是如何锁定包家的?”
“柏尚书是在刑部大牢出的事,而事发不久,刑部所有人都被追究了责任,只有一人,明降暗升。包鹭飞从刑部郎中降了一级,但却被调任到了重要的职位,且不久便恢复原职……”
“你怎么……”
艾冰林看着常木毫的眼睛,不紧不慢道:“夫君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何知道这些?这又不是秘密,而且如此不公的事情,与包鹭飞同为刑部郎中的几人定会不满,下值后酒楼倾诉苦水再正常不过了,我就……坐在那儿,就什么都知道了。”
艾冰林嘴角一勾:“夫君可还有什么要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