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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 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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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苏荷已经在国外生活好几年了,国内的消息知道得越来越少。
她没什么真心朋友,许多人在她刚出国时关心了一下,就了无音讯。
不过她不在乎,即使身处不熟悉的环境,郁苏荷强大的社交能力还是让她认识了不少人,也谈了几段恋爱。
郁江文总是要唠叨她不要什么人都交往,她也只是嘴上答应。
郁苏荷心里还是对哥哥有些埋怨。母亲醒着的时候她是家里的小公主,无论做什么都有人关心着、爱着,可母亲车祸后她就失去了这一切特权,父亲不管她,哥哥拿她当棋子,剩下的二哥也因为他们的欺负也逐渐疏远。
按理来说她应该恨郁书意,恨他毁了她的家,恨他夺走了她的一切。她应该感谢大哥带她报了仇,让母亲能安心离开。
但自从程樊找来了他们国外的公司,撕心裂肺地诉说郁书意死亡的经过、痛斥他们的所作所为,郁苏荷就开始对哥哥以前的做法产生了怀疑。
她反复梦见郁书意满身是血地靠近她,脑袋歪斜到一边,摇摇晃晃的,仅靠脖子上的一层皮苦苦支撑。
他拿着餐刀,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郁苏荷的脚像是生了根,每次她想拔腿逃跑都牢牢困在原地。
郁书意嘴角缓慢扬起,手起刀落划破她的肚子,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这场景就像她曾经看过的恐怖片,看的时候她没觉得恐怖,但梦里的她却瑟瑟发抖。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她不断哀求着,可每一次郁书意都只是歪着脑袋,像是听不懂她说话。
理智告诉她,郁书意这么懦弱,即使拿了刀也只会把刀尖对着自己,怎么可能会来杀她?
他已经死了,他不会找过来了。
可梦是那样真实,每次她挣扎着从梦中醒来,都隐约觉得腹部有些疼痛。
她问过哥哥,看过医生,但效果甚微。
每当夜幕降临,便是郁苏荷恐惧的开始。
她无法自己待着,郁江文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总是陪着她,郁苏荷剩下的只有“朋友”。
无论真心与否,有人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再做噩梦。
偶尔,她还会梦到她流掉的孩子和宋南,虽然情景没有像梦见郁书意那样恐怖,但也足够让郁苏荷在半夜惊醒,坐起身抱着枕头,整宿整宿睡不着。
郁苏荷的心病越来越严重了,郁江文开始将她关在家里,哪也不让她去。
郁江文本是好心,担心郁苏荷身边的朋友会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刺激她,将她带入歧途。
没想到郁苏荷为了出门,趁所有人不注意想从二楼跳下去。
好在郁江文及时抱住她,才没酿成大祸。
“告诉哥哥,你到底怎么了?”郁江文试着用最轻柔的语气和郁苏荷说话,但在她耳里却变成了指责。
她嗫嚅道:“哥哥,我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不是应该回去跟郁书意道歉啊?”
郁江文只是皱眉,告诉郁苏荷不要乱想。
“这世界上没有鬼,再说了,本来就是他的错。”
他没做过那样可怖的梦,郁书意死后他前所未有的畅快。
郁江文不能理解郁苏荷的噩梦从何而来。
郁苏荷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一时竟找不到自己在郁江文眼里的价值。
她觉得她的哥哥不爱她了,从前她欺负郁书意的时候哥哥会夸她。可现在没有郁书意,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让哥哥再关注她。
原本她还是哥哥棋盘中的一员,无论做了什么事,哥哥都会笑着说“做得好”。
但现在她不是了,她什么都不是。
哥哥有自己的家庭,不再关心她。
她的歇斯底里只能换来指责和禁足。
可哥哥是她仅剩的、唯一的、血脉相连的亲人啊。
后来郁苏荷自己调理好了,她在家人面前表现得安然无恙。
嫂子怀孕了,大家都很开心。
郁苏荷知道自己完了。她想靠自己挺过这艰难的恢复期,想脱离哥哥,实现独立。
她知道哥哥做错了,她打算这心病治好了就回国,图一个心安。
但看到哥哥的孩子出生,郁苏荷还是不可控地崩溃了。
她比她想象的还要依赖郁江文。
恶念充斥郁苏荷的大脑,每次她清醒都会发现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手却莫名其妙地抱着小小的侄女。
侄女难受得哇哇大哭,每到这时嫂子就会接过孩子,轻声哄着。
别人都以为她想抱孩子,只是不会抱。
可郁苏荷清晰捕捉到了她清醒前一秒的想法:
她想摔死这个孩子!
她害怕了,许久没出现的噩梦再次袭来,这次是方锦江夫妇抱着郁书意模样的孩子,孩子扭着身子对着她哭。
婴孩的哭声尖锐又刺耳,她捂上耳朵,声音依旧清晰。
郁苏荷又去找朋友了,很多时候她都住在朋友家里,不常回家。
哥哥经常打电话让她报备,还派了保镖,她拒绝了。
郁苏荷想,她当初应该让保镖盯着她的。
她染上了毒瘾。
她只是想轻松点,她太痛苦了。她不想伤害家人,不想伤害那个孩子。
药没用,酒没用,有人告诉她这是个好东西,可以让她忘掉一切痛苦。
所以她试了一下。
她只是想试一点点,一点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停不下了。
一开始是有效果的,郁苏荷吸食后难得放松了,一下子就忘掉了一切,飘飘然的,像是在仙境。但她需要的量却越来越多,从一点点开始,逐渐、逐渐往上加。
她下定决心要戒掉,可毒瘾发作时就像有无数小虫啃噬她的身体,又痛又痒。直到痛得失去理智,她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墙,即使出血也无法缓解分毫。甚至天旋地转间她还能看见郁书意拿刀对着她砍。
郁苏荷让朋友把她绑起来,无论她怎么求都不能把药给她。
“朋友”不在意她的请求,郁苏荷的手最后还是会不自觉地伸向深渊。
她终于回家了,带着涣散的眼神和满是疤痕的身体。
她没办法了。
那是哥哥从小到大第一次打她。
嫂子和郁江文离婚了,她接受不了家里有个瘾君子。
郁苏荷看前嫂子带着孩子离开,心里止不住地高兴。
太好了,哥哥回来了。
她开始戒毒,每天痛不欲生。
郁苏荷求哥哥给她吸一次,都只能看到哥哥对她的鄙夷。
她的心彻底死了。
郁苏荷以为无论做错什么,哥哥都会帮她兜底,偏偏这一次却不行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戒掉毒瘾。
郁江文给了郁苏荷一部新手机,让她和过去的一切联系都斩断。
郁江文还给她在公司安排了一个闲职,花钱雇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防止她再和不三不四的人有来往。
可身体上的瘾戒了,心瘾却难戒。
郁苏荷总是心痒痒的,想到哥哥的态度就更加难受。
人终归有疏忽的时候,她还是偷偷在以前朋友那里买到了毒品,假装不舒服提前回家,进了厕所,打开水龙头,贪婪地吸食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直到哥哥雇的人踹开门把她拖出来。
哥哥回来了,脸上是难掩的厌恶。
她不在乎了,自己开心就行。忽然,郁苏荷看见郁书意从哥哥的肚子里钻出来,狞笑着看她,她被吓得一激灵。
郁书意说:“我要你们和我一起死……”
郁江文让其他人离开,把郁苏荷劈头盖脸骂了一顿。郁苏荷没注意听他说什么,她眼里只有缓慢爬出的郁书意。
他身上带着血,爬行时拖拽着哥哥的肠子,郁江文的皱眉在郁苏荷眼里似乎是痛苦的表达。
就在郁书意的身体爬出一半时,郁江文的电话响了。
他转身不再看郁苏荷,平复一下心情接起电话,没留意身后人的动作。
郁苏荷小心翼翼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
原来她比她想的还要爱哥哥。
我不会允许你害死我哥哥的。
郁书意,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