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为星，我成为夜》芸斐

3、交织的轨迹 校园里

　　校园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时，高一(2)班的六人关系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周五放学后，江灿收拾好相机包，发现严邃星正被几个女生围着问数学题。他靠在门框上等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天文台那晚后，严邃星虽然还是寡言少语，但至少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冷若冰霜。
　　"等很久了？"严邃星终于摆脱人群，走到江灿身边。
　　"不久，"江灿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刚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流星雨观测要熬通宵吧？"
　　严邃星点点头，目光落在江灿鼓鼓囊囊的背包上："你带了多少镜头？"
　　"三个，外加三脚架和备用电池。"江灿咧嘴一笑，"今晚一定要拍到流星和你的同框。"
　　严邃星的耳尖微微泛红，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声。谢忱拉着任嘉佳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后面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慕衍和始终微笑的穆晓旭。
　　"等等我们！"谢忱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我们也要去看流星雨！"
　　江灿挑眉："你们？"
　　任嘉佳晃了晃手里的素描本："我想画流星速写。"她看向严邃星，"可以吗？"
　　严邃星略显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天文台对全校开放。"
　　"我就不去了。"慕衍冷着脸转身要走，却被穆晓旭一把拉住。
　　"别呀，"穆晓旭的声音温柔却不容拒绝，"你不是对天体物理学很感兴趣吗？上周还在看霍金的《时间简史》。"
　　慕衍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书包侧袋露出来的书角。"穆晓旭眨眨眼，"而且你课间经常盯着窗外发呆，是在计算云层移动速度与大气折射率的关系吧？"
　　慕衍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读出了日记，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江灿和谢忱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穆晓旭对慕衍的了解程度远超他们想象。
　　六人结伴向东校区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谢忱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讲着乐队的事，任嘉佳偶尔插话纠正他的夸张描述；慕衍刻意走在最边上，穆晓旭却总能恰到好处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江灿和严邃星走在中间，肩膀偶尔相碰，谁都没有刻意避开。
　　天文台比上次热闹许多，走廊里排起了长队。严邃星出示了天文社的证件，带着大家从侧门直接进入。室内已经架好了六台望远镜，每台旁边都贴着观测指南。
　　"我去帮老师调试设备，"严邃星对江灿说，"你们先找位置。"
　　江灿点点头，选了个靠窗的角落架设相机。谢忱好奇地凑过来："你和严学霸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关你什么事。"江灿调整着三脚架高度，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哇哦，"谢忱夸张地捂住胸口，"江大摄影师坠入爱河了！"
　　"闭嘴！"江灿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地看向不远处的严邃星，幸好他正专注地调整望远镜焦距，似乎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任嘉佳走过来，递给谢忱一瓶水："别闹了，流星雨预报九点开始，抓紧时间准备。"
　　穆晓旭不知从哪里变出几份三明治："先吃点东西吧，观测会很耗体力。"他自然地递给慕衍一份，"蔬菜沙拉馅的，没加你讨厌的黄芥末。"
　　慕衍接过三明治的手顿了一下："...谢谢。"
　　天色渐暗，天文台里的灯光调成了暗红色。严邃星回到江灿身边，递给他一张星图："今晚主要观测天龙座流星雨，辐射点在——"
　　"这里，"江灿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天龙座γ星附近，ZHR预计20左右？"
　　严邃星惊讶地看着他："你查资料了？"
　　"当然，"江灿得意地晃晃手机，"不能总当外行。"
　　严邃星的眼睛在暗红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他轻轻说了句："谢谢。"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灿心头一热。他假装调试相机掩饰自己的表情："应该的。"
　　观测开始后，六人分成三组各自守着望远镜。江灿和严邃星自然一组，谢忱和任嘉佳占据了靠窗的位置，而慕衍本想独自一人，却被穆晓旭以"需要助手"为由强行留下。
　　"看到了！"任嘉佳突然轻呼，指着窗外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流星划过夜空，像天空的眼泪。天文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江灿忙着拍摄，而严邃星则快速记录着每颗流星的轨迹和亮度。
　　"许愿了吗？"趁换镜头的间隙，江灿小声问严邃星。
　　严邃星摇摇头："我更相信科学。"
　　"偶尔浪漫一下又不会死，"江灿撞了下他的肩膀，"比如许愿我们六个人能一直这样。"
　　严邃星停下笔，转头看向江灿。在星光的映照下，他的表情柔和得不可思议："...好。"
　　这个简单的回应让江灿的心脏漏跳一拍。他急忙转向相机，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凌晨两点，大多数同学已经离开，只剩下他们六人和几个天文社的骨干。严邃星帮老师收拾器材时，突然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没摔倒。
　　"没事吧？"江灿立刻冲过去扶住他。
　　"有点头晕..."严邃星的脸色在灯光下苍白如纸。
　　慕衍快步走来，专业的目光扫过严邃星的脸："坐下，我看看。"他不由分说地拉过严邃星的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
　　"你最近有没有——"
　　"我没事。"严邃星抽回手，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有点低血糖。"
　　穆晓旭不知何时站到了慕衍身后，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先吃这个。"
　　严邃星道谢接过，江灿却注意到慕衍和穆晓旭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没等他细想，谢忱已经嚷嚷着要请大家去吃宵夜。
　　"这个点只有便利店了，"任嘉佳看了眼手机，"不过我知道学校后门有家粥铺通宵营业。"
　　六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天文台。秋夜的空气清冷，严邃星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江灿立刻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不用..."
　　"穿着，"江灿打断他，"我可不想明天听你打喷嚏。"
　　严邃星犹豫了一下，最终拢紧了外套。江灿的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袖口垂到指尖，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对方的体温。
　　粥铺很小，六人挤在一张长方形餐桌旁。谢忱兴致勃勃地点了一堆小吃，任嘉佳忙着阻止他点太多；慕衍用开水烫洗餐具，连穆晓旭的那份也一起处理了；而江灿则确保严邃星坐在离风口最远的位置。
　　"你们知道吗，"谢忱咬着一串关东煮，"下周篮球联赛抽签，我们班第一场对7班。"
　　"7班有校队中锋，"江灿皱眉，"不太好打。"
　　"怕什么，有你在呢！"谢忱拍拍他的肩，"再说，我们全班都会去加油的，对吧？"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严邃星身上。
　　严邃星小口喝着热粥，闻言抬起头："我会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江灿心头一暖。他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慕衍："你也来吧？就当...课外实践？"
　　慕衍轻哼一声："我对野蛮人的运动没兴趣。"
　　"别这么说嘛，"穆晓旭笑眯眯地插话，"医学上认为适度观看竞技体育有助于缓解压力。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可以帮你拿到解剖实验室的钥匙作为交换。"
　　慕衍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几点比赛？"
　　众人哄笑起来，连严邃星也微微勾起嘴角。江灿看着这一幕，突然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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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篮球联赛开始前的周末，六人破天荒地一起去了图书馆。名义上是集体学习，实际上各怀心思——江灿和严邃星在角落研究天文摄影；谢忱和任嘉佳在讨论乐队海报设计；而慕衍则被穆晓旭"绑架"在医学专区。
　　"你这样构图会损失太多细节，"严邃星指着江灿的星轨照片说，"应该用叠加法处理。"
　　江灿凑近看他的电脑屏幕，两人的头发几乎碰在一起："怎么叠加？"
　　严邃星调出一个软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先对齐星点，然后..."他的讲解专业而耐心，江灿闻到他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一时走了神。
　　"听懂了吗？"严邃星转头问，嘴唇差点擦过江灿的脸颊。
　　"呃...差不多。"江灿急忙后撤，耳根发热。他慌乱地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才发现拿错了严邃星的。
　　"那是我的..."严邃星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看着江灿僵住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关系，我不介意。"
　　江灿差点被水呛到。就在这时，谢忱的大嗓门打破了暧昧的气氛：
　　"完美！嘉佳，你真是天才！"
　　图书馆里其他人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任嘉佳红着脸拽谢忱坐下："小声点！"
　　谢忱压低声音，但兴奋不减："你们快来看嘉佳设计的海报！"
　　众人围过去，只见素描本上是一幅极具张力的画作：五个剪影站在星空下，背景的流星雨组成了乐队名字"逆光"的字样。最引人注目的是，虽然画风抽象，但每个人的特征都清晰可辨——高挑的吉他手，扎马尾的键盘手，甚至角落里的摄影师和仰望星空的观察者。
　　"这是...我们？"江灿惊讶地问。
　　任嘉佳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根据上次流星雨观测的印象画的。"
　　"我要裱起来挂床头！"谢忱夸张地抱住素描本，惹得任嘉佳一阵捶打。
　　慕衍难得地没有泼冷水，反而仔细端详着画作："光影处理很专业，你学过解剖学？"
　　"只是业余爱好，"任嘉佳微笑，"我爸爸是外科医生。"
　　穆晓旭突然插话："说到医生，慕衍，你上次问我的那本《格氏解剖学》，我找到了。"
　　慕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绝版的那版？"
　　"嗯，在我家书房。"穆晓旭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周末要来取吗？"
　　慕衍明显在挣扎，最后求知欲战胜了傲娇："...几点？"
　　看着穆晓旭计谋得逞的表情，江灿和严邃星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六人之间的氛围从未如此融洽，就像任嘉佳画中那些被星光连接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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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中午，江灿在食堂排队时听到有人议论7班的中锋赵磊。
　　"听说他上周训练时把11班的人撞骨折了。"
　　"真的假的？那么狠？"
　　"故意的吧，他们班想保送他进省青队..."
　　江灿皱起眉头。回到教室，他发现严邃星不在座位上，桌上摊开着一本医学期刊，某篇关于血液疾病的论文被做了标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谢忱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吓得江灿赶紧合上杂志。
　　"没什么。"他转移话题，"看到严邃星了吗？"
　　"医务室吧，刚才看他往那边走了。"
　　江灿立刻起身，却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慕衍和穆晓旭。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慕衍脸色异常严肃。
　　"...不可能看错，"慕衍压低声音，"症状完全吻合，而且他最近越来越..."
　　看到江灿，两人立刻停止交谈。穆晓旭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找严同学？他去医务室了。"
　　江灿点点头，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医务室门口，他听到里面传来严邃星和校医的对话：
　　"指标又低了？"
　　"嗯...但比上个月好一点。"
　　"药量需要调整吗？"
　　"暂时不用...别告诉同学..."
　　江灿后退几步，假装刚到的样子敲了敲门。对话立刻停止，严邃星开门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来叫你吃饭，"江灿装作若无其事，"下午篮球训练，来看吗？"
　　严邃星点点头，眼神却飘向身后的校医。江灿注意到他手腕上又多了一个新鲜的针眼。
　　训练场上，江灿格外卖力，仿佛要用汗水冲散心中的不安。严邃星如约坐在场边，膝上摊着一本书，却时不时抬头看向场内。每当江灿进球，他的嘴角就会微微上扬。
　　训练结束后，江灿浑身湿透地走向场边，发现严邃星已经准备好了运动饮料。
　　"三分球很棒，"严邃星递过毛巾，"但你的防守姿势有问题，重心太高。"
　　江灿惊讶地接过毛巾："你还懂篮球？"
　　"基本物理原理而已，"严邃星指向场地，"起跳角度和发力点..."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看了眼来电显示，严邃星的表情变得复杂："我得接这个。"
　　他走到远处接电话，江灿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偶尔点头的动作。通话结束后，严邃星回来时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没事吧？"江灿忍不住问。
　　严邃星摇摇头，突然说："比赛那天，我会在场。"
　　这简单的承诺让江灿心头一热，暂时压下了所有疑虑。他看着严邃星阳光下近乎透明的侧脸，暗暗决定要赢下这场比赛——不管对手有多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