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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伊利耶 我以为所有 ...

  •   伊利耶,是人类城池的中心,被称为神明故乡的圣城。

      一开始我嗤之以鼻,因为神不可能会和人类这种低贱的生物混居。这是不符合我们身份的。他们只能仰视我们——无论是《圣卷》还是本能都如此坚定不移的告诉我这个事实。

      我走在有序的身后,灰黑的道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楼房。道路两侧的人类——我气愤的发现他们都与有序差不多高——在看到我们的那一刻,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们显然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跪下。

      是谁允许他们长得如此高?他们为什么不能像阿克西舍草丛中的野花那样矮小?人类就应该和野花一样供人采摘。我阴沉的看着他们粗鲁而痴呆的脸,他们怎么敢用这样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有序?

      有序洁白的希顿在地面上拖拽,如同流云迤逦的拖尾。在他不疾不徐的步伐中,他手臂上金色的臂钗反射耀眼的光泽。他光脚踏上教堂前雪白的大理石砖,他的皮肤并不比冰冷的石砖多任何一分的温度。

      羊脂玉的廊柱共同撑起那花纹繁复的前廊,仰头能看见凹陷的外壁中站立的无数孩子。

      眩目的光辉令我的眼中泛起泪花。有序毫不停留的往里走去,那扇巨大的白玉门扉在他眼中犹如无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每迈出一个脚步,心中就升起一分颤栗。为什么?这只是一个人类的建筑?我为什么要紧张?

      在有序即将推开大门时,我终于忍受不住心中火烧般的煎熬。我微微颤抖的手攥紧衣角,蓦地回过头去——我看到了湛蓝如海面般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像是蓬松的浪花,低矮的楼房犹如栖息在海水深处的石子,而人类,那些曾站着的人类密密麻麻的跪在教堂洁白的楼梯之后,他们甚至不敢上来。我忍不住“哈”的嗤笑了一声——他们竟然不敢上来!

      心脏重重的收缩后放松开来。我脸上扬起一个微笑,小跑着跟在有序身侧,仰头看他。有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暖光晕开他的眉眼。他的手随着行走的动作而摆动,就在我的身侧。我悄悄的举起了我的手,就放在他的手之后。他摆动的手碰不到我的手,但或许有那么一次,能让我感觉到他冰冷的温度。

      我轻轻的闭上眼。甜腻的空气带着初晨的冰冷,风声吹过我的耳畔如同凉薄的讥笑。我权当听不到,我权当听不懂,唱诗班的歌唱戛然而止,停在那首圣歌的最高潮:

      “Ez Landin Fanzeqw Kaiven,Ez Vakan Odiq-Cdess. ”

      在我为自己筑建的黑暗中,我感受到有序虚无的视线缓缓的落到了实处。他凝视着一个人。

      他说:“我回来了。”

      ...

      大理石地面光滑的能够反射出拱形镂空外的晴朗天空。

      长廊内侧的墙壁上插着徐徐燃烧的火把,那女人说,这是永远不会熄灭的永生火。

      有序秀丽的面庞被那火晕染时,我看到了他舒展的眉眼和浅粉的唇。

      那女人一头火红的长发,就像这永恒的火焰。她叫伊芙琳,是有序唯一的使徒。

      有序先对她笑而后她才呼唤有序。我觉得我一定是感觉错了,可是我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她的沉默中有序依旧在笑。

      我们踏入教堂后的一间还算大的房间里。厚厚的白色羊绒地毯上有沙发和椅子,华丽的壁炉中燃烧着永生火。

      伊芙琳大马金刀的坐到了壁炉对面的沙发上。我觉得她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这个教堂的主人是有序,不是她。

      有序说:“他就是无序神,我走之前要你们建在我身旁的那座雕塑的主人。”

      有序无声的取悦了我。

      伊芙琳目光无波无澜,静静地说:“雕塑在十字街中心,我们建设城镇的时候让它保留在了那里。”

      有序说:“我来的时候看到了。”

      我可没有看到。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黑色修女服饰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她的头上戴着修女帽,蓬松的金色卷发像是一个个复制粘贴的螺旋,细腻红润的脸上,是一双天蓝的眼睛,我告诉自己那比伊芙琳好些。

      有序的神色微微一动。他的眉毛可能挑了那么几个微米。那几个微米竟然不足以让他的笑容消失。

      “你怎么过来了!?” 伊芙琳大惊失色,猛地跳到女孩身前。多像一个□□,我恶毒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寸寸剐过她的脊骨。有序微不可察的侧身,挡住了我的视线。他离我很近,以至于我看到了他眼中我的倒影。他看我的目的被我忽视了,我只看到了他眼中的我自己,又小又黑的一个,还有一双灯笼一样硕大的金色眼睛。

      有序冰冷的温度透过他的呼吸喷到我的脸上。我瑟缩了一下,蜷缩入沙发的角落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有序漠视了我,转而问伊芙琳:“伊芙,她是谁?”

      伊芙琳也漠视了他。伊芙琳对那女孩说:“你赶紧离开!我不是说过你不要过来吗?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可她凭什么不听有序的话?

      “伊芙,你冷静一点。” 我听到那女孩说。她的声音还挺轻巧的。

      “不冷静的人是你,你怎么能——”

      “好了。” 女孩拍了拍伊芙琳的肩膀。我突然顿悟伊芙琳站在女孩身前的动作是刻意为了挡住我们的视线,让我们不要看到她。

      该死的贱女人。

      女孩绕开伊芙琳,走到了我们身前。她的眼中没有其他人类的诚惶诚恐,她看向有序的同时看到了我。她向有序微微躬身,笑得还算有礼貌,说:“我是爱丽滋,圣教堂的修女,伊芙的朋友。”

      有序静默的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眉心停留片刻,“你身上有我的力量。”

      伊芙琳急切的说:“那是因为她前几年快病死了!我不这么做的话她就活不了了。”

      她冲到爱丽滋的身前,头高高的昂着,手握成了拳头,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有序,和她没有关系。”

      有序默然看着她。他的视线绕开伊芙琳,看着爱丽滋说:“你过来,我看看。”

      伊芙琳一把扯住她,“不,别过去。” 然后对有序说,“别收回她的力量,有序,算我求你,她真的会死的。”

      我冷眼旁观,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独角戏。有序还什么都没做,他看你们的目光那么柔和而悲悯,你是一个瞎子,你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有序定定的看了伊芙琳一会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时暗淡的光线遮不住的大理石白。他浅金的睫毛如羽翼般扑闪,眼下浅薄的阴影像是一层轻柔的纱,蒙住了他灿金的眼睛。

      他凉薄的说:“伊芙,八十年了。为什么你要惧怕我?”

      伊芙琳顿住了。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好滑稽的样子。

      有序清浅的一笑,淡淡的说:“你过来,我让你成为我的使徒。没有获得许可的力量转赠,是不被秩序允许的。只有成为使徒,她才能真正立足在这个世上。否则,我会杀了她。”

      伊芙琳咬唇,“可是成为使徒,她不也就获得了无限的寿命,可是那样——”

      爱丽滋上前一步,盈盈笑了起来,“有序神大人,伊芙没骗我,您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样!”

      伊芙琳变得有些僵硬,“你是觉得有序不会拿你怎么样才故意过来的?”

      爱丽滋轻柔的说:“伊芙一直说,有序神大人是她见过最温柔的神呢。”

      这小贱人。我心中腾的升起一股怒火,炽烈的灼烧着我的胸膛,我想要剧烈的喘息,像一个破风箱那样喘息,打断他们恶心可恨的交流。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都给我停下!

      我恨有序永远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

      有序的眼中像是有晨星闪烁。他半阖上眼睛,他不在我的身旁,而我看到了他身上的温度。

      我一直想错了一件事。春夏的太阳是温暖的,是柔和的。秋冬的太阳才失去了它的温度。有序是我的太阳。只是,我一不小心在他身上布置了一个严冬结界。所以只有我获得了一个永远只有寒冬的太阳。

      ...

      我们终于离开了那令人煎熬的地方。

      我和有序在灰石大道上一前一后的走,走到中心时我看到了那座伊芙琳说的雕塑。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在来时不曾注意过:因为那不像我,倒像是第二个灰石建造的有序和原本白石建造的有序站在一起。那上面没有我的影子。

      我们的雕塑下方是一个圆形的许愿池。许愿池里的钱币像是天上的星星。我好奇的跑了过去,从里面捞起一枚与众不同的银色钱币,笑着对有序说:“有序!你看这个多好看呀!”

      有序冷冷的说:“放回去。”

      我撇撇嘴,“为什么啊?这里面的钱,不都是我们的嘛?”

      有序冷漠道:“你可以完成他的愿望吗?”

      我问:“他的愿望是什么?”

      有序漠然:“放回去。”

      我心里那歹恶的火焰再次噌的涨高了一节。

      我们来到一间小屋前。与其他紧挨在一起的房屋不同,这个屋子有自己的院子,周围用石壁浅浅垒了一层,已经生锈的牌子上写:哈维尔&有序。

      我僵硬的盯着那行字。

      “有序......”

      有序无动于衷的绕开我走了进去。

      看到里面陈设的那刻我如遭雷击。

      “有序?!” 我失声尖叫,“这里…怎么和我们在阿克西舍的家一模一样?”

      除了那块长毛地毯以外,这里的家具、采光、所有的东西,都和我们在阿克西舍的家一模一样,除了原本是床地方变成了往上走的楼梯。

      有序淡淡看了我一眼,说:“我就是按照这里布置的。”

      我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为什么?!不可能!有序,这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的对吗?!这可是你和一个人类的家!”

      我觉得我的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燃烧。可是有序无视了我。

      我呆呆的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一声呢喃钻出了紧闭的唇舌:“有序......”

      身后陡然响起院门开启声。

      一名老年人类颤颤巍巍的走了进来。我看见他呆住了,他看见我也吓了一跳。

      短暂的凝滞后,他凶狠的问:“你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我挑眉:“当然是我住的地方,我的家!你就是哈维尔?谁让你过来的?!”

      “不!这里是有序大人和哈维尔先生的故居!小子,你走错了,赶紧跟我出去!” 说着,他就要来抓我的手。我当然不会让他碰到我,身子一侧躲了过去,冷冷的说:“他是有序,我是无序,他的房子,我如何住不得?”

      老者闻言,动作猛然一顿。他像是没听清我的话,颤颤巍巍的后退两步,上下打量我。为了方便他,我往旁边走了一步,走到光下。不知是看清了我黑色的皮肤还是我酷似有序的五官,或是两个都有,老者的神情一变。

      我没想到他会对我跪下。

      “无序神大人!” 他高呼,“您是无序大人!”

      我被他跪的猝不及防,本来想扶,却忽然意识到他是人类而我是神。天啊,是啊,我是一个神而他只是一个人类。我真是不正常了。我想哈哈大笑,我的嘴角挂上一丝笑容,我高傲的说:“没错,是我,我就是你们的无序神。”

      我希望那一刻能无限延长。

      可是有序的想法永远与我背道而驰。

      “无序,谁来了?”

      有序从二楼一闪落下,看到面前跪了个人,明显吓了一跳。

      “快起来!” 他说,看也没看就伸手去扶。那老人抬起头,看到有序,顿时激动的又是一个大礼。我清楚的看到他的脑袋太激动以至于要重重砸到地面,一眨眼,却没听到声音。

      原来是有序及时将他的手伸了进去,让老者砸在了他的手上。

      “有序!” 我惊叫,想过去查看,有序横了我一眼,让我待在原地别动。

      老者磕的意犹未尽,被有序扶了起来,眼睛里还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他说:“有序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有序端详着他的脸,惊讶的说:“阿顿?”

      “是,是我。” 老者老泪纵横,“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您走之后,我就一直听从伊芙琳大人的话打理着您和哈维尔先生的屋子哟。”

      有序的侧脸在温暖的阳光下的显得温柔而美丽,仿佛凝滞的时空中最优美的画卷。他浅金色的睫毛如羽如扇,在他眼下投落一片阴影。他扶着老人坐到椅子上,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上楼去。

      我没有任何选择。

      躺在床上,我听到有序和那老人的交谈。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窗外摇晃的大树发出沙沙的声响,风呜呜的吹过树梢的缝隙,但屋内万籁俱寂。一直到太阳逝去后,屋子昏昏沉沉的暗了下来。在一片黑暗中,我毫无来由的想到了死亡。我想,这里应该就是死的世界。

      因为死亡的世界里没有有序...只有黑暗,和一片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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