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要圆满呀》昙不落

5、第 5 章 好像在“恶

　　章满：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份简历的价钱，竟敢调侃你未来的雇主big胆啊臭小子！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大门呼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上又恢复成只剩条小缝的状态，留给陈元的是裹挟着屋内冷空调气的小股扑面的凉风和可能是由于门板阻隔声音闷闷的一句：
　　“你先等一等。”

　　此刻门内的章满眼神在自家“垃圾场”上迅速梭巡了一圈，找到先前随手一丢嵌在一堆玩偶中的渔夫帽，两步并作一步赶过去拿起来扣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上。
　　一边亡羊补牢地抢救仪表，一边在内心里暗自诽腹：网友面基我竟成为了见光死的那个，要疯了！
　　由于刚外出回来着装整齐，用帽子再把脑袋遮一遮就行，不是什么大问题，真正的大问题是……章满抬眼对这间“垃圾小屋”进行了几秒认真而深刻的审视——
　　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儿了。

　　老话说，急中生智。
　　于是上周课堂上被昏昏欲睡的章满记了个稀碎的知识点竟然跳了出来：哲学中的辩证法教我们要多角度去看待一个问题……
　　似有所悟的章满放弃了负隅顽抗的老实念头，那双看上去纤尘不染的浅眸逐渐渗出邪恶幽微的狡猾奸诈——
　　谁说这房子不好啊，这房子可太好了，给我们亲爱的应聘者作测试题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说某种程度上基因真是个很强大的东西，譬如此刻的章满觉得自己简直和她的好大爹完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传承。

　　门外一无所知的陈元也并没有罚站很久，便看到宽大黑色帽子下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女生重新拉开了门。
　　挺酷的，就是看不到眼睛了，陈元内心有点隐约的可惜。

　　“陈、元。”
　　男生看着章满以邻居家老头读报的姿势双手举起了自己的那张简历仔细端详（当然，是不是真的在端详他其实不清楚），嘴里慢慢嚼了一遍他的姓名。
　　很奇怪，心底像被羽毛划了一下，陈元从小到大听过不知道多少人念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产生这种莫名的感觉。
　　“你好，初次见面正式认识一下，我叫章满。”
　　双手交握的那刻章满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对自己目前适应良好的面试官身份颇为满意。
　　“既然你提前到了，那么就直接开始试岗吧。”
　　章满双手背在身后，转头以想象中从容的老板姿势往屋里走。
　　陈元：更像那邻居老头了……
　　但他没在这种诡异的违和感中沉浸下去就被迎面而来的屋内场景狠狠冲击到了。
　　走过玄关直接是大客厅。此时，目之所见是被散乱歪斜的衣服包包、玩偶娃娃、毛毯抱枕等等混乱占领的沙发，被各类不知道开封还是没开封的零食饮料占领的茶几，已经装满的垃圾桶，甚至还有几个滚落地板的瓶瓶罐罐此刻就横躺在过道中，别的不说这一点至少证明在此生活的屋主具有灵活的避障能力……
　　本来这两天也准备叫个临时钟点工来的章满很有良心地给了面试者一些心理缓冲时间才摸了摸鼻子含糊地开口：
　　“这个客厅就是你今天的面试题了，就……收拾十分钟吧，主要是先看看你的整理能力，你也不用……”
　　“你家的打扫工具和垃圾袋都放在哪？”

　　帽檐被拉得很低，导致她抬头去看陈元眼睛时要仰起一个比较大的幅度。
　　章满觉得自己还不是个很专业的面试官，她既没有从男生的眼神中看出来作为面试者的跃跃欲试，也没有看出来因为了解到网友现实中糟糕的居住环境而产生嫌弃或是一点点厌烦。
　　深潭似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章满看不出这样的眼神代表什么。

　　“拖把那些应该在阳台，垃圾袋……”笑话，她自己都找不到，现在套着的还是外卖袋的二次利用呢。
　　“垃圾袋应该在客厅的哪个抽屉里，你自己找找。”
　　记忆里以前的阿姨在打扫完这片后新垃圾袋总是已经被换好的，那么总归是放在随手可得的近处。
　　“好。”
　　又是那样随意又没带什么情绪的一句，好像仅仅是在和朋友讨论天气怎么样那种理所当然。
　　章满：情绪稳定并发自内心喜欢清洁工作的保姆圣体，不能理解这样的人类但好感度+1。

　　陈元往客厅去了，而接下来只需负责监工的章满又背过手、迈着那做作的外八步走到另一头的餐桌边施施然坐下了。
　　无聊的时候容易犯点瘾，从上衣里摸出烟盒的时候，章满侧过头看了眼此刻正蹲在地上一个个抽屉开过去找垃圾袋的人。
　　“陈元，能闻烟味吗？”
　　男生扭过头望向她，眉目间很是认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反问：“如果不能，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
　　章满总不能说“那好吧，我忍着”或者“那我出去不影响你了”吧？
　　那真的很跌份唉。
　　“那只能可惜了，这说明你不能适应未来必要的工作环境。”
　　然后她就看见陈元脸上明显流露出不知是遗憾还是悲伤的落寞，颇有点委屈色彩地蹲在哪个小角落一边继续翻找一边用他惯常轻而慢的语气回答了一句：“我能闻的。”
　　这句落在章满耳朵里简直就是为了讨生计迫于无奈的强撑。
　　章满：我好像在恶毒周扒皮的人设上一去不复返了。

　　在第三遍偷瞄对方状态后章满终于因为“他为我做家务我却要他吸致癌物”的负罪感耐着心底的燥意“啪嗒”一下把手里的烟盒扔远了，然后双臂交叠着环在桌上把整颗脑袋埋进去。
　　烦！退这一步是极限了休想让我再说什么做什么。
　　这人好烦！

　　好在真正的外卖员此刻赶到了，美味的粉丝煲很快吸引走了章满全部的注意力。
　　虽然大的卫生条件她向来把握得不咋地，但在一些小细节上，比如为了不弄脏餐桌，她会在吃外卖时非常注意不让食物掉出来或溅出来。
　　粉丝煲汤汤水水多，章满抻着脖子几乎整个脑袋趴在包装盒的正上方一点吃，另只不拿筷子的手还得随时注意不让散发落进去……总之是操作难度较高的一顿。

　　半分钟后，章满被帽檐划出的有限视野中多出了一个好好放在桌面上的鲨鱼夹。
　　她放下了夹着粉丝和肉即将入口的一大筷子，缓缓地抬起了头——
　　由于是坐姿对上站姿，两人的距离也离得近，章满这趟抬头之路有那么点长，长到她觉得自己转过了一个夸张的钝角。
　　她第一次对这人很高有了个切身的认识。
　　陈元在看到章满由于大幅度后仰的动作而露出从脖颈到锁骨的一片白皙时下意识匆忙撇开了眼。
　　“刚刚打扫时发现的，你或许用得上。”
　　章满犹豫了两秒，还是摘下了头顶的帽子，以手为梳进行挽发。
　　“谢谢。”用鲨鱼夹做最后固定的时候章满道。
　　“不客气。”

　　陈元站的这个位置能直接看到敞开的厨房，那里面的干净整洁程度完全脱离了这所公寓的混乱格调，像是仅供观赏的样板间，突兀到扎眼。
　　桌上外卖盒里那不知道混杂了多少调味品、散发出来的无法完全用“香”或“臭”来形容的浓郁味道终于窜进了陈元的鼻腔，他轻微蹙了蹙眉，忍不住问了句：
　　“平时都点外卖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