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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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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溪上潺潺而过的清风,或林叶间圆缺不定的明月,师兄说,若如此景色再配上美酒佳人,定可无憾终了。可他始终不明白,再娇艳的美人,在这山林中也只会日复一日的衰老;对她们来说还不如年时锦瑟之日多求些呵护和珠宝。
“林芝,明日一早师兄就要走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师兄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靠在窗沿上,柔和的月光将他五官雕刻的更加深邃,眼神中是那种少年人的志气昂扬。
“这么晚了,师兄不去休息怎么还到处乱跑?”我抬手将他推开,起身把窗子关上。
“小林芝,怎么如此没有同门情谊?”师兄无奈的被我推到门口,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睛,“为兄好伤怀啊……”
“二师姐最近因为师兄眼睛都哭红了,肯定有很多话要和师兄说……不然我现在去替师兄叫二师姐过来吧?”
“这个,夜深露寒……我告辞了,师妹多多保重!”师兄脸色瞬间变的很尴尬,抬手拍拍林芝的脑袋,“那个……具体的就别和你二师姐说了啊……咳咳……”
我靠着门框向急速溜走的师兄扬扬手:“师兄安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二师姐的。”
夜色中,某人远去的背影不小心的“踉跄”了一下。
“扣扣”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回过身,原来是二师姐。
“阿芝……”二师姐较弱地倚在门边,身上的纱衣在月光下飘飘然像悬浮的微尘薄雾,柳眉微绞,眼神闪闪动人,不知以后要看断谁的心肝,“你,你这几日……瞧见大师兄没有?”
“昨日艳阳高照的时候偶然碰到了。”我把轻飘飘的二师姐牵进房里,心想着大师兄现在该是跑过竹林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二师姐从怀里抽出一张素色的手帕轻轻拭着眼角:“哎……你说,大师兄都要下山了,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他说,可……可总碰不到他……”
“我倒觉得,师兄师姐挺有缘的。”他前脚刚走美人你后脚不就来了么,有些东西当真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真的?”听我这么一说,二师姐立刻抬起她巴掌大的小脸蛋,欣喜的看着我,“你,你也觉得么?”
呃……我随口说的,别当真啊:“师姐,其实吧,你……”
“连你都看出来了,那大家岂不是都知道了……”师姐捧着她的脸蛋晃个不停,“这要怎么办才好……”
“……”我看了看师姐,再抬头看了看天上露了半个脸的月亮感叹:月光啊月光,你吞噬了多少少女的心啊,拜托今天让我早点睡吧……
"林芝。"
“师傅。”
“你师兄这次下山已经多久了?”
“回禀师傅,师兄离开已有两个月了。”
“嗯……两个月了啊。”师傅抬手捋了捋自己浓密的白胡子,“林芝,你拜入我门下也有九年了,记得当年也不过是个梳着包子头的肉娃娃。”
“林芝有幸得师傅抬爱,师傅操劳了。”我起身作揖。
“呵呵……”师傅满意的点点头,挥挥衣袖,颇仙风道骨的捋着胡子畅然而去。小时候我一直很好奇师傅白胡子下是什么东西,但在我偷窥五年未遂后,也就放弃了。
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西房的张嫂告诉我是师傅一次下山将我牵回来的。她说当时我的脸圆嘟嘟的,和头上的两个包子交相辉映,非常可爱。
师傅常年白胡蓝长衫,很喜欢在山口临风远眺,风起风落,带来许多云雾,也将师傅的衣裳拉扯于半空中,很像是故事里修道成功的神仙。据对师傅很崇敬的张伯张嫂说,师傅号为“半山道人”,很厉害的。而我只知道,师傅是一个爱吃鱼好面子有一把美髯的老头,平时教导我一些医术,然后一直强调修身养性的重要。
以前我估摸着莫非师傅是书里写的那种会仙法的道士,就一直徘徊在他的身边伺机窥视其何时御剑而去,结果这么多年下来,也渐渐放弃了。有些事情,坚持久了反而是一种累赘。吃好,睡好,不多想才可以长的又高又壮,师傅讲的是对的。
“林芝,为师前几日教予你的咒符学会了么?”
我站起来行了个礼,拿着笔在碗里边沾水边念咒文,再在黄纸上画出一个我其实至今都没有搞清楚意思的东西。不过所谓“狂草无比”只要得其型,记得咒文,暂时糊弄一下才是正经。我记得偶尔有一些住在山脚下的村户上来向师傅求咒符,而师傅也一副书法大家做派,沐浴、燃香、指使我跑腿端狗血的没有少做。具体师傅是做什么的……我到现在也没琢磨出来。
“哎……只得其形不得其神,画得再好也是无大用。”师傅看过我画的图后皱眉微叹,“林芝,你过来。”
我有些好奇的的走到师父面前。
“你在我门下也有很多年了,你年纪还小,多接触一些人一些事对你日后行事有帮助。为师有一位年轻时的好友在里这里不远的芙蓉城,我二人久未见面所以打算让你替我送一封书信给他,顺便也借这个机会锻炼一下你自己。”
“弟子遵命。”
“以前我教导你的事情,你还记得么?”师傅左手拂须。
“遇事淡然处之,不可强求。”
“话虽如此,不过人在途中总会遇到一些不顺意的事情,若与人争执该当如何?”师傅右手拂须。
“先以礼忍让,若对方实在蛮不讲理……就手打四面脚踹八方?”
“什么?!谁告诉你的?”师傅左右手一起拂须。
“……师兄说的。”
“嗯,不错,孟竹得我真传……”
“……”
最后我是背着一个小蓝布包梳着个道童头灰溜溜的下山了。临走时,张嫂和二师姐就我的衣着进行了一番争论。张嫂觉得土黄色的破旧男装既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活动起来也比较方便;师姐觉得好不容易出门一次,难免会遇到一些面目姣好的少年,当然得美轮美奂,衣襟飘飘的白纱群才好。最后吵到师傅那里,师傅觉得湖蓝色既能体现出他老人家的清隽飘渺,活动起来也比白色耐脏一点,就要把他年轻时的道袍给我。一个男人两个女人不管辈分如何至终意见不合,最后竟然动手打了起来。张伯见我可怜巴巴的站在三个人中间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就偷偷带我出来,塞给我一个蓝布包让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