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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故在人间 天神问我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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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忘濯躺在床榻上,帷幕落下,烛光微弱,点点星光散开。
很多时候,他想,如果有人能给他一点真心就好了,那样的话,他会把她藏起来,永远珍惜她。
可偏偏,路忘濯又是妖界的尊主,他背负着整个妖族的兴衰,是不能动情的。
他不能,不能因为一己私情,放弃自己的责任。
可惜生命漫长,若无一个知心人相伴,又怎么不会孤寂呢?
路忘濯苦笑一声,脑海里全是少女明媚的笑意,融化了他心底的寒冰。
“谢南枝。”他忽然轻唤她的名字。
后半句话,他留在心底。
若你知道,我满手血腥,肮脏龌龊,又怎么会依附与我,又怎么会相信与我。
但若你愿意,我便可保你一世平安。
另一边,棠初蹲在灶台前。
她把一个黑黢黢的东西从火中挑出来,敲开外面一层外壳,小心翼翼把裹着的好几层荷叶拆开,露出里面的烤鸡,顿时,香味扑鼻。
棠初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她把烧鸡放在盘中,拉着冷香坐在院中。
“小姐,你好厉害,冷香之前从不知道小姐还会做烧鸡呢!”
棠初扯下两条鸡腿,把其中一只递到冷香手中,又从包袱里取出一瓶桃花酿摆在桌上。
“快吃吧,尝尝这瓶桃花酿,可好喝了。”
冷香惊讶道:“小姐你还会饮酒啊?”
棠初不急不慢回道:“是啊,不过身体不好,喝得少。”
清冷的月光下,主仆二人吃着烧鸡,对月饮酒,好不快活。
棠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桃花酿是宁奚亲自酿的,就埋在他院里的桃花树下。
“师尊,我好想你啊。”她小声地说。
冷香醉了,她捧着脑袋,笑着看棠初,喃喃道:“小姐你真好,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从前在家中,爹和娘从来不让我吃烧鸡,他们总说,家中贫瘠,养活我和幼弟已是不易,让我懂事。”
说道这里,冷香沉默一瞬,哽咽道:“可……明明,某天我分明看见,弟弟手中捏着一只烤鸡腿,而爹娘,就那么温柔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吃完那只鸡腿,没有责备,也没有抱怨,就只是那么温柔地看着。”
“我……那时我才知道,家里贫寒和父母给予子女的爱意又有什么分别呢?终究不过是因为,他们不爱我,不疼我罢了。”
冷香的眸光暗淡下去,笑容也因这句话变得苦涩。
“父母不爱不是你的错,你又有什么错处呢?”
“他们的偏心不是你造成的,你也不必因为他们不疼爱你,就自暴自弃,你是你自己,要坚强,不必依附别人为生。”
棠初忽而开口,她紧紧拥过冷香哭到颤抖的身体,轻声道:“还有我,不是吗?”
冷香一顿,哭的更为厉害,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抹也抹不完。
“谢谢你小姐,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安顿好冷香后,棠初重新坐回院里,她干脆拿着那瓶桃花酿,一股脑全都灌进口中。
“师尊,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呀?离开师门我才知道,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心里酸酸的,好难受。”
棠初的声音压的很低,“我从前那样调皮,你都没有不要我啊,你那时候会摸着我的头,笑着看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要多笑笑。”
“可那天之后,你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大多时候,都板着一张脸,虽然也是好看的,但就是让我很害怕啊。”
“我真怕师尊你哪天不要我了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就失去你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最爱的人,我怎么活啊。”
棠初脸颊烧红,冰凉的手背敷在脸上,没一会儿就变得温热。
她很热,索性脱掉了外衫,露出单薄的衣裙,醉梦醉醒间,只记得她踏出院门后,撞进一个清冷的怀抱里。
路忘濯的神情很难看,刚才他睡不着觉,想着出门散散心,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然后,就被少女紧紧拥着腰,靠在怀里。
想推,但听见她细细的啜泣声,扬在半空的手终是没有落下,只是这么垂着,任由少女拥着他的身体。
路忘濯没说话,但棠初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显得更加清晰,撞击着路忘濯冰冷的心脏。
“我没家了,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棠初呜咽道。
这句话模糊不清,可路忘濯还是听清楚了,他摸着少女的头,眼底满是心疼。
“嗯,不赶你走,你别哭了,好不好?”这声音,温柔到不像是路忘濯能说出来的话。
天神问我何故在人间,我回只为一人生死不离。
“谢南枝,这里就是你的家。”
随即,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想的话。”
路忘濯温热的大手轻轻拉过棠初的手腕,把她拉回床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就静静地坐在她的床前,直至天明。
棠初醒来时,路忘濯早已离去,她努力想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记得她好像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就没有下文了。
师尊酿的酒果然不凡啊。
冷香在门外喊到:“小姐,您起来了吗,我刚熬了些醒酒汤,快趁热喝了。”
棠初唤她进来,她看到少女的眼眶还有点泛红,便安慰道:“冷香,你要是困了或者心情不好就告诉我,不要藏着,会很难受。”
冷香笑了,她说道:“我现在不难受了小姐,做自己挺好的。”
棠初接过醒酒汤,听到冷香没时候也真心替她感到开心,至于那些难过的事,就都抛到脑后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冷香,你能帮我去看看有没有我的书信吗,爹爹好久没有给我写过信了,我有点担心他。”
棠初喝完汤药,就靠在榻上看书。
这本书还是风息衡专门去山下买给她的,前些日子一直没有时间看。
翻着翻着,书里突然掉出来一张薄薄的纸,看这字迹,是越与眠给她的。
棠初亲启,
不知师妹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但没关系,多晚都没关系。
写这封信,是想告诉师妹一声,我和你风师哥互通情意,已经结为道侣。原谅师姐面子薄,难以启齿,只能在书信里同你说。
再之,此番离开师门,你我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每每想起此事,师姐总是心痛。
师妹,愿你在外一切安好,师姐等你回来。
越与眠书。
棠初鼻尖酸涩,师姐和风师哥终于修成正果了,她是打心底替越与眠高兴。
真没想到,清冷如师姐,也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棠初把信重新叠好放在书里,这时,苏叶也回到殿中。
“谢小姐,尊主请您移步亭水榭一叙。”
棠初没想到路忘濯这么快就会主动找她,本以为那些情情爱爱的画本子上说的那些什么话术全都是无用的,但没想到关键时候帮了她大忙。
师尊,我就说嘛,爱看画本子也很有用啊。
棠初换了件鹅黄色的裙子,这样明媚的颜色在暗无天日的一方天地里很是显眼。
像一捧温暖的火,照亮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也照亮了少年的内心。
“夫君,你有事找我?”
少女轻盈地走进殿内,她看到帝王榻上的少年,笑的更加明媚。
路忘濯听到她的声音,莫名安心,他睁开一双上挑的眼,带着凉薄的笑。
“来了,我的夫人?”
他好笑地看她,又说:“本座不喜欢你这么叫我。”
棠初顿了顿,试探的回道:“那你想我叫你什么?濯濯吗?”
濯濯?路忘濯脸色顿时沉下去,从来没有人这么嗯……唤他,他依稀记得,上一个不要命的宫女唤他“忘濯”,都被他扔进了勿忘河里。
可现在,同一殿内,抬眼望着少女期待地眼神,他破天荒地妥协了。
“嗯,濯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