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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替嫁 “留在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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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距离和师尊会面还有几个时辰，棠初索性就在离勿忘河不远处的酒楼歇脚。
她坐在雅间的暖阁上，窗户没关，清凉的风吹进来，掀起薄如蝉翼的轻纱。屋子里有好闻的梨花香气，是棠初很喜欢的味道。
楼下的说书人雄浑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今天要讲的是曾经踏遍大荒，杀人如麻的魔尊，也是曾经的妖界尊主。他在这世上从未留下姓名，但就是这么一个魔头，也有一个他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佳人。”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棠初听着很感兴趣，她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啃着一块糕点。
“这佳人，就是以一己之力挽救天下苍生的清虞上神！”
棠初瞪大了双眼，清虞上神不是师尊的爱慕之人吗？那这个什么头不就成了他的情敌？
楼下也有看客问道:“如果那魔头真的爱慕清虞上神，那为何最后却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剑下吗？”
说书人会心一笑，打开折扇，不紧不慢道:“这位小兄弟说到了点儿上，只是在座的各位有所不知，这清虞上神幼时曾住在帝都行宫里，那魔尊本是帝君膝下的一个并不受宠的小皇子，因为排行第三，所以被换作苏三公子。”
“苏三公子倾慕清虞上神，这件事行宫上下人人皆知。”
“可不知为何，几年后帝都行宫失火，除了苏三无一人生还，取而代之的就是妖界苏尊主，那个时候世人才知，原来苏三是只妖，稀有的大妖。”
“后来他魂魄散尽在茫茫天地间，再不能入轮回。”
苏三公子就是世间唯一的魔尊。
棠初重新坐回暖榻上，她想，这个苏三倒也真是痴情，最后甘愿化作一点星辰永坠人间。
大致的经过，其实和那人说的大差不差，可最重要的一点他却不知道。那位苏三公子，是自己拔剑自刎，散尽妖力，不入轮回的。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赎罪，为了他心爱的女子放弃一切，甚至是活着的权利。
棠初不免有些唏嘘，这个妖君的前辈都是个有名的痴情种，那他估计也差不到哪去，怪不得还没见过人家姑娘的面儿呢，就急着跟她成婚了。
看来他不傻也不瞎，只是和他祖宗一样，都是个痴情人罢了。
不觉间，日暮已至。她趴在窗户边，眼前是一片黄昏，她望见酒楼不远处的大树旁，宁奚静静站着，绝世独立，仿佛周围的喧嚣都和他无关。
棠初笑了，她隔着热闹的街道，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的师尊，眼眶红润。
“师尊师尊，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扶桑山啊？”棠初蒙着面纱，声音压低道。
“不会等太久，五年之内，师尊会亲自去望月城接你。”
是夜，原本没有一丝涟漪的水面上忽然起了一层薄雾，谢家的花轿已经抬到了河边，夜里的温度很低，棠初举着团扇遮脸的手冻得通红。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头戴凤冠，坐在狭窄的轿子里，脚尖轻轻挨着底板，一双灵动的双眼半合着，没有一丝表情外露。
在这之前，还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成亲这么累，仅仅只是穿好嫁衣，化好妆容，就得两个时辰。还要坐着花轿，扇子不能随手拿开，就这么僵持着举到河边。
棠初欲哭无泪，她整理好心情，露出浅浅微笑，搭着侍女的手下了轿子，步伐稳重，慢慢走到花船边。
那花船整体呈玄色，船面用一种雪白的花朵装饰，和棠初身上这件大红色的喜服映衬的愈发素净。
我这是去出嫁还是送丧啊，全选白色是什么意思？
我看过那么多关于妖界的书籍，也没见哪条习俗上规定成亲必须穿白色。
棠初迈出的脚尖一顿，心一横，闭着眼睛上了“贼船”。
棠初跪坐在蒲团上，面前跪着个瘦小的少女，她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瘦的跟个竹竿似的，枯黄的头发盘在脑后，上面别了一朵淡粉色的绒花。
“本小姐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棠初学着画本子里官家小姐说话的语气开口。
“回……回小姐，奴婢叫冷香，是青州城人也。”
冷香前些日子才刚被家里买来谢府当婢女，没过几日就听说自家小姐要嫁给妖君为妻的消息，这不今日，就成了谢家小姐的陪嫁丫鬟。
这冷香的年岁和她看起来差不多，也不知在谢府有没有好好吃饭，像根焉了的豆芽菜。
棠初走到冷香脚边，绣鞋上面坠着的铜金铃铛随着脚步声愈发清脆，烛火摇曳，她的指尖轻轻挑起少女的脸，冷香眸间已经续满了泪，她瘦弱的身躯止不住地发颤，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悯。
棠初甜甜一笑，她反手拉过冷香的手，歪头看她，那双漂亮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借着灯火，冷香才终于嗅到一丝不对。
自家小姐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檀木香，可眼前这人的身上却有着淡淡的梨香，这并不是小姐喜欢的味道。
面前的少女道:“不用这么怕我吧，我又不打你，是吧，冷香。”
在府上，冷香只是等级最低的洒扫侍女，并不负责主子的日常起居，所以，她见到谢南枝的次数，统共也就那么两三回，冷香不记得她的脸。
“别跪着了，地上冷，快起来吧。”棠初又道。
冷香感觉到少女对她没有敌意后，才规规矩矩地站起身。
“谢过小姐。”
冷香曾听同个屋子居住的姐姐说过，谢小姐可谓天姿国色，贵女里无人可与之相比，是为帝都第一美人。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仅人长得好看，脾气也温和，冷香的心情稍稍放松。
只要好好留在小姐身边照顾，自己家中年幼的几个弟弟就能平安长大，这么好的交易，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福分。
只是，冷香忘记自己也只是一个年幼的孩子，自从被卖到谢府后，还从未与家人见过面。
想到这里，冷香沉默，她攥着衣摆的手很是粗糙，不似她们这般年岁的少女，都爱惜美貌，连手都要细腻白皙。
她像倔强的一颗小草，在狂风暴雨中依旧顽强地存活。
“冷香，你以后就是我在妖界唯一的亲人了。”
亲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温暖着冷香冰冷的内心。
她会是小姐的亲人吗？
棠初的眼睛亮亮的，那真诚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这船舱里的一盏烛台，一抹微光，竟成了黑夜里唯一的避风港。
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依偎在一起，彼此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相握的两只手紧紧交缠在一起。
花船靠岸，棠初依旧举着团扇，只不过，这次身旁有冷香。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浅蓝色衣衫的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鼻梁侧面有一个小痣。
她身形修长，长发及腰，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
“在下苏小晚，见过谢小姐。”苏小晚面对着棠初，神情自若。
“尊主在亭水榭等您，请随我来。”
棠初提着裙摆，一步步跨上石阶，亭台楼阁，繁华至极，亭水榭外种着一池的睡莲，里里外外都透露出清宁之风。
“谢小姐，尊主在里面等您，至于您的这位侍女，我就先带她熟悉下行宫，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冷香被带走，诺大的殿宇外就只剩棠初一个人。
“谢小姐，怎么不进来？本座候你多时，难不成你还打算让本座亲自迎你吗？”
殿内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棠初回过神，鼓起勇气推开大门。
她双眼紧闭，此时就连手中的团扇也被扔到一边，殿内很安静，只有水流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的碰撞声。
路忘濯嗤笑，他半开玩笑道:“谢小姐，本座不丑，你难道不想看看吗？”
没等棠初回答，路忘濯已经先一步站在她身前，那股清冽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他俯身，棠初只感觉到一双冰凉的手附上她的脸颊，修长的指节摩挲着她的唇瓣，棠初不动，她的心中混乱不安，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放大版帅脸，上挑的桃花眼跟她视线相撞，右眼角下的一颗泪痣柔和了眼睛带来的与生俱来的清冷，鼻梁高挺，
唇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最是意气风发少年郎。
路忘濯不语，原本捧着她的手力道加重，他拽着她纤细的手腕，强行把她拽进自己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留在我身边，你逃不掉了，谢南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