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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花糕 宁奚摸摸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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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初醒来时，只看见越与眠趴在她的榻边，双目紧闭，棠初不敢吵醒她，所以僵持在原地不动，她望着师姐安静的睡颜，唇角一弯。
她记得，宁奚救下她回扶桑山的那天，有个姐姐牵着她的小手，一步一步迈上台阶，往山门里走，她记得的。
那是一个长得很温柔的姐姐，就是脾气有点冷，不爱说话。
不过姐姐对她很好，很照顾她。
越与眠醒时，就见到棠初笑容明媚，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忙从榻边站起，端来一碗晾凉的汤药坐在棠初身边。
“快喝了药，你大约是前夜受了风寒，今早又受了刺激，才会昏迷不醒的。”
棠初本想接过药碗，但又见越与眠用汤匙舀了一勺后要往她嘴边送，还是乖巧地坐在原地等着师姐喂药。
越与眠轻轻抚过棠初的发梢，她不解地问:“师妹为何要移住外山?师尊又犯了什么过错，竟气得你要休师!”
休师一词一出，棠初更是笑的差点把药喷出来。
“师姐你何时说话一本正经地好笑啊，师尊是长辈，我不会轻易休他的，要休也是他先休我才对。”
越与眠也笑了，两个姑娘嘟嘟囔囔说了好些话，临近日暮十分，越与眠才提着食盒离去。
宁奚站在忘春小院门前，看着门上还贴着一个有些掉色的福字，脑海里又回想起和棠初的点点时光，心中那抹异样的情感愈发明显。
难道自己真的在心底都已经对棠初愧疚到如此程度了吗?
他在心底暗想，推开门，一阵好闻的海棠香气铺面而来，那一束海棠花开得正盛，分分落落间，恰似当年。
棠初做了个梦，梦里，她的师尊，最疼爱她的人，用一柄冷箭直直刺向她的心口，那一瞬，棠初直觉全身血液倒流，如坠冰窟。但心里的痛楚远比身体上的疼痛要强烈的多。
她死了，死在自己师尊的剑下。
那个冷面阎王，没有看过她一眼。
棠初倒在地上，一滴泪珠从眼角划过，她呆呆地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就那么孤独地死了，死在海棠花下，死在望春小院。
她哭了，眼泪浸湿了枕头，那个梦很真实，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令人久久不能回神。
“棠初，师尊有话想对你说。”
屋外，宁奚听着少女细微的抽噎声，语气不自觉放缓，他生的好看，此时温柔地样子显得整个人更加好看，清风霁月，举世无双。
“没事，你进来吧。”
她没有喊她师尊，或许在她心里，他再也不是自己的师尊了。
宁奚缓了缓心神，他面上挤出一抹微笑，进了里屋。
房间里的汤药味很重，少女隔着屏风歪头打量着他，没有怨恨，没有悲伤，就只是这么漠然地看着他，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难不成还是来关心我的。”
棠初说话很呛，她也不管宁奚脸上的表情，只是垂眸盯着被褥，等着宁奚说话。
“师尊给你带了些糕点，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顺便冲一下嘴里的苦味。”
宁奚的动作很慢，他打开最上层的盖子，把一碟桂花糕取出来，雪白的方糕上方还撒着一小撮桂花，香气浓郁，但又不会觉得甜腻，还有一小碗酒糟汤圆，上面同样撒着桂花。
宁奚对棠初还是很了解的，作为长辈，他看着棠初一点点长大成人，也会记着她的喜好，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牢记于心。
只不过在棠初看来，他这朵高岭之花，是绝不会记住这么“无聊”的东西的。
她的喜好，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棠初纤细的手指挑起轻纱，一双烟雨朦胧的杏眼探出，她思考片刻，沉声道:“掌门不必如此，弟子心意已决，不会再改。”
这话很轻，却像一把弯刀搅进心脏，让人呼吸急促。
棠初不记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只清楚地记得，那是宁奚第一次去常宁镇，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快回来的前几日，扶桑仙门收到了来自宁奚的第一封书信。
信上的内容大至是说，前些日子斩获了一只百年大妖，这几天就会返回山门。
棠初很开心，她好久没见自己的师尊了。
于是就在宁奚归程的那天，棠初特意亲自下厨学着师姐的样子做了一小碟桂花糕，虽然卖相不算好看，但她细细嗅着上面的桂花香气，再联想到师尊摸着她的头夸赞她的模样，心中更为欣喜。
宁奚是在日暮时才匆匆回来的。
当棠初小心翼翼把一碟子桂花糕端给宁奚吃时，她的师尊说出了平生第一句让她最为难忘的话来。
宁奚强忍心神，眼神阴郁地望向她，眸间的戾气吓得棠初不断后退。
她低头不语，只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呵斥:“棠初，你为何不好好修炼？上课为何心神不宁？为何不听师尊的话？”
没等棠初出声，宁奚竟是抬手伸出食指在指尖汇成一点深蓝的幽光，那碟桂花糕瞬间碎成粉末，空气里只留下淡淡花香。
“既然这么闲，不妨就去抄写十遍静心决，抄不完不准睡觉。”
小小的棠初被吓得不轻，呆坐在地上半晌才抹着眼泪离去，那是第一次，师尊忘记了她不会写字。
从那天起，师尊像是忽然变了个人一样，他的性情依旧是冷冰冰的，但对待棠初的那抹柔情也早已在那个冰冷的夜晚尽数散去。
她也只是宁奚的徒弟，仅此而已。
棠初从回忆中脱身，明明还是那个人，那个不染俗尘的师尊，却突然，不喜欢她了。
宁奚站在屏风后，他没办法看清棠初的表情，但他的心底不知为何也在隐隐作痛。
“初初，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唤她“初初”。
不同的是，这一次会是离别。
他还记得几位长老聚在一起醉酒时，总会提起他的不解风情，心狠手辣。可他不过也只是一个身上背负着重担的少年，于乱世之中建立门派，守护着结界封印，他不通人情，只是因为很多年前，他的师尊，那个在他印象里一向不苟言笑的女子，也是个冷冰冰的性子。
以至于后来的他，也渐渐不爱说话。
用他们的话就是超凡脱俗，远离凡尘。
可这并不是他心中所想。
他对棠初也不是只有狠心，只是没人教他该怎么说出口罢了。
总是有些别扭的。
可真当他面对昔日疼爱的徒弟口口声声说要离开他时，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别扭了。
棠初震惊，这个在她印象里一直冷淡的师尊，也会这么亲密地喊她。
那些不安，慌张，无措，失望，被这一声呼唤淹没。
“师尊……”她喃喃道。
“嗯，我在。”宁奚轻声回应。
时光又被拉回那个冬日，一个一身雪白的神仙哥哥拉着她的小手，亲切地问她:“你叫棠初，那我就叫你初初了。”
时光荏苒，过去和现在在一瞬间交叠在一起，同样让她为之一颤。
棠初笑道:“师尊你是忘了吗，我早都不爱吃桂花糕，也不爱喝酒糟汤圆了。”
她隔着屏风都能看见宁奚的耳尖微微泛红，语气也有些生硬:“师尊的错，那初初不吃就不吃了。”
“但我还是不想留在你身边。”棠初又道。
宁奚没有恼怒，他的神情还是和刚进门时一样温柔。
“那就不留了，好吗？”
棠初也没想到宁奚会这么回答，她心中顿感不妙，匆匆下床跑到宁奚身边，拽着他的衣袍又问:“这次可是真心的？”
宁奚摸摸她的头，很认真地回道:“嗯，我全部的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