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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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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最后一点牵挂走远,鸣风终于可以直奔目标大展拳脚。
他不经意地路过一张又一张赌桌,脚步绕开亢奋的观众逐渐往侍者消失的地方挪动。
他不禁疑惑,那些人大摇大摆地往藏身地去,怎么附近连个看守都没有……
当他拐过最后一道屏风时终于寻到了答案。
因为没有门。
过道里空空荡荡,除了墙上挂着两张张弛有度的水墨画外,地上干净得连根头发丝都没有。
四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不,大活人绝不可能原地化仙,此处定有玄机。
地下赌场内部的建造和楼上不同,但鸣风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他脑中迅速检索过京城中曾陪同步慷去过的赌坊,不,完全不是一种类型。那么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远处有人靠近,敏锐的直觉促使他飞速转身,他低着头视线靠下,和小结巴面面相觑。
鸣风不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云淡风轻地同人开起玩笑也算是天赋异禀,他蹲下 身来,无畏地拍了拍小结巴的肩膀,说:“小瞧了,原来你是守卫。”
小结巴的双眼很有神,杏核一般,是中间圆圆两头略尖的形状,瞳色深邃,瞳孔里透出一股纯粹的善意。
侍者说她是结巴,鸣风从始至终没见过她开口,甚至有些怀疑那人是不是嘴瓢,把哑巴说成了结巴。
“你也是被家里人祸害进来的么?”
小结巴不说话,扑闪着长睫毛靠过来依偎在鸣风肩头,还伸手拍了拍,像是安抚。
鸣风笑了,这么丁点大的小孩怎么会转过头来安慰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人。自己这大人当得,真是失败。
小结巴伸出双手挡在嘴巴前面,像小奶猫喵叫着找娘一样,终于开口:“我认认认认…..认识姐姐。”
哪个姐姐?刚刚被侍者抱走的那个小女孩么?
小结巴知道自己说话不流畅,紧着重点说,可惜鸣风不太能跟得上她的思路,表情有些许茫然。
小结巴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对面这人又听不懂她说话,顿时急了,顿时磕巴得更严重。
“我我我……那个,嗯嗯,姐姐!”她小脸涨得通红,手脚并用起来,拽着鸣风腰间挂着的赌场牌牌上下晃晃。
是小圆,小结巴认得小圆,难怪会主动跑过来,原来是相信小圆的暴力筛选。
“我明白了,你认得她,对么?”
小结巴用力点头,重又扑到他怀里拍拍,随后往挂画下面跑去,站定后招招手,示意鸣风跟上。
鸣风原本不指望一个身世坎坷的小结巴能在此地有什么帮助,没想到还真是他小瞧人了。
小结巴用力将水墨画底端举起高过头顶,腾出一只手在墙壁上摸索。鸣风走过去,仗着身高优势一把将画摘下塞到她怀里,问:“机关就在这一块是么?”
小结巴点点头,食指和拇指比划出一条半寸长的线条,应当是机关的长度。
鸣风仔仔细细地在眼前这块平平无奇的砖墙上查找,很快就发现了一处隐藏在砖与砖的缝隙里略微有些不寻常的痕迹。
他手指上沾了墙灰,不同于普通灰尘的粗糙,而是和入口大门上一样滑腻的粉末。
他把手收回来,凑近了鼻端轻嗅。猛然间,脑中灵光一闪,终于反应过来这熟悉的触感和石材到底在哪里见过。
是在碧云山中那条金光闪闪的地道里!云镜道长还给他调配过半成品解毒水呢!
容不得他扩散思维,小结巴在身后猛拍他屁股,让他赶紧打开机关进去。
鸣风震惊的表情还没收起来,脸上又添几条黑线。嘿,这小丫头,知不知道男女授……
算了算了,这么丁点大的小萝卜头能知道什么,现在也没闲工夫同她掰扯这个。
鸣风简明扼要地告诉她,接触了墙上的灰记得回去要认真洗手。
小结巴点头,说出两个字吓得鸣风又一跳。
“有毒。”
“你知道?你竟然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这简直不可思议!她不是雁来,没有在医馆里长大,却能精准判断出环境中的不利因素。如此细致的观察力实在太惊人了!
“和骰骰骰……骰子,一样。”
骰子?是说地下赌场的骰子里也掺杂着仙晶草么?难怪聚集在这里的赌徒有着不寻常的激越行为,一个个都像中了蛊似的神志不清麻木不仁。
鸣风打从心底里更愿意相信人性底色的善,如果是整个环境刻意制造出人吃人的假象,那么心里接受起来大概更容易一些。他不愿先入为主地把人带入到最狠毒的情境中,就好像现在,他正在接受一个毫无利益瓜葛的小女孩的帮助,这是他理想中的人性之善。
可怎么偏偏是你身陷囹圄,偏偏是家中关系最紧密的亲人遭受无妄之灾。这不对。
这不该。
美好的幻境被一阵嘈杂声打破,二人齐齐抬头往事件中心望去。
金匠换了一张桌子继续上台,但他今晚运气跌到谷底就再没上来过。虽然鸣风不是很相信时运这一说,但像金匠这么倒霉的确实少见。
不知道他是天生点背还是有人做局,总之,今夜怕是不能完好无损地走出这里了。
这回人群散开的范围更大,只见他被一个打手从背后扑倒死死压在地毯上,另一个则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毕现的弯刀,手起刀落间就把金匠的右手齐腕斩下。鸣风赶忙往前跨了一步试图挡住小结巴的视线,她却伸个脑袋出来瞄了一眼,脸上木木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对血腥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欢呼,手舞足蹈的模样像是在逛节庆时的街市。
鸣风后背冒着冷汗,自言自语道:“原来地下和楼上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人间炼狱的更深处。”
小结巴不甚在意,眼前最要紧的是让这人赶紧进到密道里去,要是被眼尖的侍者发现,后果将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于是也不管这个奇怪的大人在想什么,趁他不备,使出全力将人整个推了进去,随后还不忘拍拍石门缝隙,确保没有露出破绽。
鸣风就这样被一个个头不到他裤腰的小孩一把塞进黑暗里,连她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
小结巴做好善后工作后发现怀里还抱着画轴,奈何她过于矮小,蹦跶着尝试了几次都挂不上去。正当此时,先前进入密道的侍者和打手们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
三人将她围住,为首的侍者单膝点地蹲下来问,“小宝,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语气亲和表情慈爱,一手抚摸着小结巴的头顶,一手从她怀中把挂画缓缓抽出来。向上扬起的嘴角宛若固定在这一高度,不像活生生的人,有点像被恶鬼附身的什么脏东西。
小结巴一脸天真,压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双手轻轻挡在唇前,说:“掉……嗯,嗯嗯,掉了。”
侍者了然地点点头,在她脑袋上拍了拍,起身时猛地反折着小哑巴的耳朵捏在指尖掐拧,小孩的皮肤细嫩,瞬间被挤压得红肿充血,可她仍然没有求饶的意思。
“刚刚看见你爹被剁手了么?”
小结巴点点头。
“害怕么?”
小结巴直愣愣地盯着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自己个子小,又站得远,根本没看清,只听见了几声短促哀嚎。
而哀嚎她已经听腻了,从前在家时,祖母、娘亲和哥哥哭得比这还厉害,爹爹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无动于衷。
但敏锐的感知告诉她不必什么时候都说真话,于是趁着痛劲适时挤出两行泪,眨巴着眼睛说:“怕!”
“怕就对了,小宝不乖的话就会和你爹一样会被人剁手跺脚再送到楼上给人当便器。可千万记牢了。”
小结巴擦着眼泪小声回复,说知道了。
侍者的手劲没松,反而加了点力道,“不是同你说过了,我不喜欢听结巴说话,今天怎么说个不停?不长记性。”
小结巴立刻“很长记性”地捂住嘴巴默默流泪。侍者见状终于满意,眼神一甩,打手马上转身把水墨画恢复原状,随后一行人终于走远了。
他们从地牢里上来后一般不会即刻折返,况且小结巴在外面拖延了不少时间,足够鸣风行动。
*
小圆装着一兜子打劫来的金银财宝和信物横冲直撞地回了后院,一路小跑着进了自己屋子。
她的屋子是在杂物间里隔出来的一小块地方,约莫三四块方砖大的地方,两面靠墙,剩下的两面由装着合页的破烂门板作挡,好歹算得上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总比其他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屋里要舒坦得多。没有人监视,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摸上她的脚。
她再三确保杂物房里没人之后,推着床抵住门板,小心翼翼地抽出两块墙角的砖,将这一大堆叮呤咣啷的东西用布和油纸包好,塞进自己每天一点一点挖掘出来的藏匿角落。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放松下来,想起自己还有重任未完成,赶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挪开床走到院子里,思索了半天到底要在哪里燃放这支信号弹。
小圆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略挪动几次脚掌,将这座困住她的牢笼仔仔细细环顾一遍。
后院和前面比起来只能算逼仄,两间通铺起居、一间厨房、一间半杂物房、马厩……还有强行隔离出来的只能供一人跪坐下的禁闭室。
禁闭室像一架竖起来的简陋棺材,人只能跪着挪进去,在里面甚至站不起身,妈妈们在这里训乖了数不清的男男女女。
可惜禁闭室有顶……算了,还是随便找个墙角放掉算了。
这么想着,小圆拔腿往更黑暗的角落里去,走着走着她登时改了主意,脚步轻快地跳跃着往马厩所在的方向跑去。
后院的马厩里有两匹中等马驹,只有妈妈们能乘用。虽然品相并非上乘,草料也吃得普通,但好歹是两只大型动物,具有一定程度的破坏力。
小圆不想直接伤害无辜动物,还没缺德到在马厩里燃放信号弹,但她选择离马厩不远的空地,也实在算不上良善。
夜已深,正是楼里热闹的时候,今天连她都被捉到前头去端茶倒水,后院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简直是干坏事的最好时机。
她小心翼翼地掏出“烟花”,毫不犹豫地点燃了半指长的引信。
很短促的炸裂声从空无一人的场地上响起,两匹马果然受了惊吓。
小圆躲回到杂物间,虚掩着门,从门缝里观察外面的动静。
马好像疯了,四蹄腾空在原地狂跳。栓马绳在木头柱子上上下飞舞,没过多久就完全挣开了桎梏,奔着大门而去。
猛烈的撞击声响彻无人经过的后巷,看门狗在院墙外和马对着嚎。前面楼里陆陆续续有几扇窗户被打开,客人们春宵一度时被这几个畜生打扰显然暴躁非常。
有人开始从高处掷酒壶酒杯之类的东西下来,砸不进后院里来,但对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旧的门板经不住两匹被求生意志点燃的劣马,“轰”的一声,大门再也承受不住更多撞击,两块门板就在小圆的眼前被马蹄卸下。
后院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