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属于你我》染十里

5、白鹅 回到家

　　回到家，我小心翼翼的拿出笔记本，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说实话，我并不确定是否真的能与她再见，因为她只给了我下次遇见的承诺，又没说下次是哪次……
　　“没事，没事，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热乎乎，一定能再见的，一定能……”
　　给自己打了打气，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眼前的世界再次破碎，我置身于一片黑暗中，世界与我皆是浑浊的，仿佛我真的陷入了沉睡。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世界依然黑暗着，这次，可能真的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了吧？黑暗，黑暗，全是黑暗……忽然，远方出现了一团亮光，我奋力向那团光亮游去，不知道游多久，也许十年，也许十个世纪，这无法阻挡我，因为我心中有着时间无法淡化的执念！那光忽然向我飞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哗啦——”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我气喘吁吁的，一下子没站稳，坐在了地上。她依旧站在我面前，带着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我愣了一下，就才注意到自己全身已经湿透，不知是湖水还是汗水。她径直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晨光从她背后洒落，这一刻，有风吹过，我抬头望向她，湿透的刘海耷拉在我的额头，借着她的手，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见面了，大小姐。”我笑着说道
　　“哼，一天就会嘴贫……我们今天去划船好不好？”
　　“好……”
　　……
　　“要不还是我来划一会儿？”她试探性的问着。而摇桨正摇得半死不活的我一激灵，赶忙又装作力大无穷的样子，咬牙说道：“怎么能让你一个女孩子划船？没事，我能行，这里浪还太小了，船不会动的，马上划到靠中间一点就行了。”
　　“你的要死不活全写在脸上了。”她仰着头看向朝阳感叹到：“其实咱俩有多爱逞强咱都知道，你有多细咱也很清楚……都是自己人，不用装的啊……”
　　“……”我沉默了一下，又一想，确实哈，就把桨递给她，她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你还真打算让我这一个弱女子划桨啊？我只是想口舌之快欸，划桨还是得要大劳力来干啊……”
　　“……”这特么的
　　“倒是有我当年的风范……”我感叹到。
　　“什么叫做有你当年的风范？姐都工作两个月了，你还在高三当小学生呢，还当年，简直大逆不道……”她开玩笑的说着。
　　“你都工作了？”我一脸惊讶。“我还以为你在上大学呢。”
　　“你的意思是说我看着很年轻嘛，不用这么变着向的夸我……”
　　“……”本来我并不是很在意她已经在工作了，可这句话就想衣服的线头，让我越扯越得劲，越想越投入……以至于旁若无人的低头沉思起来。
　　她见我皱着眉，便放缓了语气，关心的询问到：“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我豁然抬头，一脸认真的看向她：“如果我问了，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她又露出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能”
　　“……”
　　“逗你的啦，你问吧，能回答的我尽量都回答。”
　　“我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仿佛释然般笑了笑：“这个问题啊，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真的没有感觉吗？”
　　“可……我们年龄相差这么大，而且我们并没有认识多久，可为什么……你我都如此熟悉对方。”
　　“还有这座城市，这片湖，和……”我缺失的记忆，我并没有询问出缺失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还有，属于我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望向湖边水天相接的位置：“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回答不了，但在以后一定会告诉你。”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
　　“未来的某一刻……不聊这个话题了，行不行？”正说着，她惊喜的向远处的一群白鹅招了招手，那白鹅似乎懂了她的意思，慢慢的向小船游过来，她手一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包饼干，坐在船边，逗弄着白鹅，随口唱了起来：“鹅呀鹅呀鹅呦，曲着脖子向天歌呦，那白毛浮在绿水上呦，那红掌波着清波呦......”那白鹅轻轻地叼起她手中的饼干，她用手轻抚着鹅头，那鹅翅膀扑棱着，激起的水花仿佛把彩虹映射到她脸部的轮廓上。
　　“你也来喂啊。”一转头看见我一脸惨白地蜷缩在船的一角：“啊？哦，嗯，你喂就行，额...这饼干就这么点，嗯...两人喂着没意思。”
　　她一脸好笑的看着我，抬手就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包：“够不？”抬手又是一包：“够不够？”没等我说话，又是一包：“够不......好像拿多了，这包你吃吧。”
　　“......”
　　“噗嗤”她先憋不住笑容：“怕鹅就直说嘛，被鹅啄过还是怎么的？”
　　“什么怕鹅，怕什么鹅，我堂堂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怕鹅？”
　　“那你来喂啊。”
　　“......最近对鹅毛有点过敏。”
　　“哈哈.....”
　　她继续抚摸着白鹅：“我从小就对可爱的东西没什么抵抗力，一拿到零花钱，就会去菜市场买一些小兔子，小鸡崽.....”
　　“唉唉，画风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怎么去菜市场买。”
　　“不会拿来吃啦，养大了不可爱了就送回老家。”
　　“哦.....”
　　“现在我家里还养着小猫呢，有空...算了你都高三了肯定没空。”
　　“......”
　　“来喂鹅呀，这鹅很可爱的。”
　　“哦。”我颤抖着给自己手上倒上饼干，如临大敌一般，颤颤巍巍的把手伸过去......那鹅看了我一眼，我竟从一个畜生的眼中看见了疑惑与鄙视......我都感觉它是在思考，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要不啄一下？......
　　“不要怕嘛。”
　　“它会啄我的。”
　　“那它为什么没啄我？”
　　“万一它只啄我呢？”
　　她好笑的看着我：“我都长大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她轻轻的握住我的手腕，抚了抚我的脊背：“不要怕哦。”她的温柔如流水一般流过我的身体，压制住了我内心肆虐着的火焰，我颤抖着的手平静了下来。那白鹅并不管是谁在投喂，争先恐后的朝我手中的饼干啄去，我紧闭着双眼，直到适应它们湿润的喙触碰我的掌心后，我紧绷着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
　　“堂堂男子汉，竟然会怕这么可爱的白鹅。”
　　“嘁，我以前单枪匹马的面对十几条狗的围攻，把它们打得屁滚尿流呢。”
　　“可男子汉为什么会怕鹅呢？”
　　“我也曾单枪匹马的面对过十几只鹅的围攻。”
　　“这和被狗围攻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打狗是我自己打出来的，打鹅是被我奶给救出来的......”
　　“哈哈，可此鹅非彼鹅啊。”
　　“有区别吗？”
　　“当然有！”她忽然认真起来。“你看过《怪物》吗，日本的一部电影。”
　　“看过啊，当初是我最喜欢的音乐家坂本龙一拖着病体给它配的乐，我好奇之下就看了。”
　　“你觉得里面的哪些人是怪物？”
　　“麦野凑和星川依里？”
　　她笑着摇摇头。
　　“那些同学和保利老师？”
　　“对一点。”
　　我纳闷了，低头沉思着。她见我的样子，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不仅仅是电影里的人，所有用偏见来给这个世界上色的人，都是怪物，我们的生活离不开偏见，因为没有偏见的人心眼很少，在这个社会是活不下去的，因此，执拗的人越来越多，固执的人越来越多，赤忱的人越来越少，我们的生活就越来越离不开偏见。”
　　“可当我们看见狼与羊嬉戏打闹的那一刻，真诚悔改后的犯人重新拥抱生活的那一刻，风暴肆虐后彩虹出现的那一刻，我们就应该放下对狼的偏见，对人的偏见，对世界的偏见，即使仅限于那一只狼，那一个人，那一瞬间。”
　　她顺势躺在船上，我跟着与她并排躺着。
　　“在放下偏见之后，你就会发现，即使世界失去了华丽的包装，也如此美好，那才是世界本来的颜色。”
　　白鹅们吃饱了，悠哉悠哉地在船周围游着，伸手摸了摸一只，它也温顺的应和着我的手掌，弯下脖颈碰了碰我的手，看着它可爱的样子，我忍不住叹息一声：“错怪你了兄弟，以后铁锅炖大鹅我尽量少吃.....”
　　小船摇摇晃晃的在水面上漂着，我把手伸了过去，她也不含糊，直接枕在了我手上。
　　“我的意思是牵一下.....”
　　“哦哦，不影响不影响......”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天上的蓝天白云与童话中的美丽世界逐渐重叠，这座城市与我身边的爱人都给予了我如此难以替代的美好与温柔，就这样一直躺到梦醒吧，让这美好的时刻多停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