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日来信》喻言家

14、Episode05 朦胧雨

　　郁几凡在手机上搜索玫瑰种植的温室。

　　她照着导航开了好久，穿过什盈市区上了高速，在某个路口下去，又开了很久的乡村小道，来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联系好的花园老板来接她，带她进去一个满室芬芳的大暖房。

　　回程时她开了窗，耳边传来和煦的风，风声就和生动热烈的心跳声混在一起。

　　后来，她看到不远处橙子岛上的灯塔，就将车子停在马路边，爬到有草地的山坡上，在草坪上静坐。

　　天空中有一轮红日，染红了整片天。
　　郁几凡看着远方放空，直到夕阳下落。
　　她拨通了霍许的电话。

　　“你到家了吗？”她问霍许。
　　“回家了，”霍许说，“我们去做了登记和体检，已经报好名了。”

　　霍许没有问郁几凡去了哪里，也没有提自己一回家就去找她，想分享些陶珍珍体检的趣事，但发现她的车不见了、家门也锁着的惊慌。

　　他以为郁几凡走掉了，消沉着走去玫瑰园，在途中接到了她的电话。

　　“你看天上，”郁几凡说，“今天的夕阳是不是很美？”

　　霍许低垂的头抬起来，原本看起来没有颜色的风景，突然涂上了色彩，变成浪漫的晚霞。

　　“是很美。”霍许说。
　　“我对面是橙子岛，”郁几凡和霍许分享，“江面是流动的粉，就像玫瑰的颜色。”

　　知道郁几凡没有离开，霍许的心安稳落了下来。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我要去温室摘草莓，等你回来吃。”
　　“很快，”郁几凡说，“天黑之前。”

　　郁几凡无暇顾及夕阳了。
　　她从山坡上下来，小跑上了车，温柔地看着后座要送给霍许的玫瑰花。
　　她一路小心驾驶，祈祷花盆不要倾倒，祈祷能在天黑前到家。

　　霍许用失而复得的心情去摘草莓，坐在门口等郁几凡回家。

　　很快路口出现了她的车，开到霍许身边。等她打开车门，霍许就递过去新鲜的草莓。

　　-

　　“去驾校报名怎么样？”郁几凡在晚饭时问霍许，“还顺利吗？”
　　“很顺利。”霍许没有了分享的心情，只说给郁几凡结果。
　　他问她下午去了哪里。

　　“在市里随便逛了逛。”郁几凡说。
　　她看着桌上的草莓，想到便签里的愿望。

　　这个夜晚郁几凡显得很沉默，她说要回去住。

　　“明天早上我可以和你一起去玫瑰园吗？”郁几凡走之前说。
　　“当然，”霍许回应道，“明天见。”
　　“明天见。”

　　郁几凡在等霍许睡着期间，接到了苏清禾的电话。

　　“你才忙完吗？”郁几凡问，“这么棘手？”
　　“小事情。”苏清禾说，“梨泉冷吗？我看天气预报，前几天好像下雪了。”

　　“还好，我有个壁炉。”
　　“柴火哪来的？”苏清禾很惊讶。
　　郁几凡本想说“邻居”，但又觉得不够尊重霍许。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清禾说了一遍。
　　她说了霍许的名字：“柴火是他送的。”

　　“几凡，”清禾叫她的名字，调侃道，“我在这里哼哧哼哧帮你打官司，你在恋爱呢。”
　　“哪有。”

　　“没有吗？”苏清禾笑着反问。
　　“不和你说了。”郁几凡逃避她的提问，说了结束语。

　　她在深夜把玫瑰从车里搬到霍许的温室。

　　花盆很重，距离也不算近。
　　她独自在夜色中往返，开始想象霍许如何在无人的雪地里行走，抱着柴火送给她。

　　他会像她陷在泥地一样，陷入深雪中吗？
　　会每走一步，爱意再添一分吗？

　　-

　　晨雾间，山峦下，他们走在无人的旷野。
　　霍许打手电走在前面，光却照着郁几凡脚下。

　　天色太暗了，郁几凡走着走着，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她往前多走了一步，就站稳了。

　　但霍许还是伸出了手。
　　她把手放上去，就没有那么害怕摔跤了。

　　到了温室，霍许细细查看花盆里的土壤情况。
　　郁几凡在外公的日记本上恶补过玫瑰的养护知识，但仍分不清这些都是什么品种。

　　“你想认识它们吗？”霍许问。
　　郁几凡点头。

　　霍许没有说一些郁几凡听不懂的养花知识，只教她怎么浇水，怎么施肥，怎么观察它们是健康还是生病。

　　他让她随便听听，她听完就忘记，也没有关系。

　　“原来养花这么复杂，”郁几凡问，“这些你都记得？”
　　“嗯。”
　　“这么厉害啊。”

　　霍许就笑了。
　　他带郁几凡巡视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悄悄多了几盆他没见过的花。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她说。
　　霍许像害怕惊扰了郁几凡的玫瑰，他很轻地走了过去：“你昨天下午，是去买花了吗？”
　　郁几凡说“是呀”，但没有告诉霍许那个温室有多远，开了多久车。

　　“你喜欢吗？”她只问。
　　“很喜欢。”霍许满心的柔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送我花。”
　　别人都只想要他的花。

　　“不只是花，”郁几凡轻声说，“我还想送你很多很多东西。”
　　像是保暖又轻便的外套，或是他家里没有、只在她生病时临时购买的药品。

　　霍许像是拿她没办法，他轻轻笑了。
　　在片刻的宁静之后，他说：“你再这样，我就没办法送你走了。”

　　霍许的这句话，像戳破了一个梦幻的泡泡。
　　他一直知道，郁几凡是会走的。

　　所以他会慌乱、会伤心，但可以接受郁几凡随时离开。
　　他克制又克制，不让郁几凡和他产生过多羁绊。
　　但一切都和预料的不一样。

　　她会在他喝醉时接他回家，夸他的玫瑰园，送他手套和玫瑰，送霍羽荟胸针，又教陶珍珍开车。
　　她彻底走进了他的生活。
　　让他对自己的催眠全部失效。

　　郁几凡愣了几秒，她想告诉霍许她没想过要走，但霍许已经认定这是事实。
　　“这一片好像还没浇水。”他给郁几凡划分一个区域，把水壶给她，好让她有事情干。
　　他则匆忙走过去检查郁几凡送他的花。

　　他们在不同的区域瞎忙，像是要强行分开两颗靠近的心。

　　“我想我们可以结婚。”郁几凡突然说。
　　霍许看向她。

　　他眼神里有讶异，但没有厌恶和无所适从，郁几凡才往下说。

　　“我看到了这张便签。”她掏出许愿便签，抚摸纸张边缘的毛边，“知道有人为我建一座玫瑰园，就像天突然下大雨一样，非常地惊诧、震撼，不知所措。所以我不知道和你说什么，我就是想也送你一点玫瑰，再给一些承诺。”

　　昨夜她一个人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霍许尚未说出口的“生命中的礼物”，一定和她有关。
　　如果她乘坐的飞机真的坠毁，霍许的玫瑰园就会荒废。

　　她恍然，外公说的没错，霍许的确像一本书。
　　她读懂了他，于是爱上他。

　　郁几凡第二次向霍许求婚时，他答应了。

　　“我们现在要干什么？”郁几凡晕头转向地，“要先拿证件去登记吧，还是先买戒指。”

　　霍许弯下腰。
　　他长久又温柔地注视她。

　　我们现在应该接吻。

　　郁几凡在霍许的眼神中读懂了他。
　　她很轻地闭上眼睛。

　　霍许的靠近是轻柔的、小心翼翼的。
　　他们在玫瑰花丛交换一个带花香的吻。
　　专注而不带情欲地。

　　让郁几凡觉得，他有时也这样亲吻他的玫瑰。

　　这时屋外下起了滂沱大雨。
　　雨点落在温室的外部，像敲打一只古代的瓷器*。

作者有话说

　　“雨点落在我们的外部，像敲打一只古代的瓷器。”出自江汀《来自邻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