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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先生,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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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保安粗壮的手钳住江鸣的手臂时,他才彻底从愤怒的迷雾中清醒过来。周围已经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手机摄像头对着他和那辆被砸坏的宾利。江鸣下意识想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不必了,这是我朋友。"沈喻奕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温和却不容置疑,"一点小误会。车损我会负责。"
保安犹豫地松开手,沈喻奕顺势将江鸣拉到自己身边。熟悉的古龙水气味若有若无地飘来,江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两年了,沈与奕还是用那个牌子的香水。
"走吧。"沈喻奕低声说,手指短暂地在他手腕内侧摩挲了一下,那是他们恋爱时的习惯性动作。
江鸣机械地跟着沈喻奕离开酒店前坪,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微凉的晚风吹散他额前的汗水,理智才慢慢回笼。他刚才做了什么?当街砸车?质问前男友?像个疯子一样?
"前面有家咖啡馆,还开着。"沈喻奕指了指不远处暖黄色灯光的店面,语气平静得仿佛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偶然相遇。
咖啡馆。江鸣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两年前,建筑系图书馆——
凌晨两点,江鸣的眼睛干涩得几乎睁不开。桌上摊开的设计图纸被橡皮擦得发毛,第三杯速溶咖啡已经见底。毕业设计交稿截止日就在明天,而他的创意却像被抽干的咖啡渣一样枯竭。
"同学,你需要这个。"
一个温润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随之出现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不是速溶的,是那种带着精致拉花的现磨咖啡。江鸣茫然抬头,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我看你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了。"男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将咖啡放在江鸣图纸够不到的角落,"黑咖啡双份糖,对吗?"
江鸣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去自动贩卖机都选这个。"男生笑了,眼角泛起温柔的纹路,"建筑系三年级的江鸣,对吧?我是经管研一的沈喻奕。"
江鸣这才注意到对方胸前的硕士生校徽。沈喻奕在学校很有名,家境优渥、成绩顶尖的校园风云人物,据说拒绝过的告白能贴满整个公告栏。
"谢谢,但我不接受搭讪。"江鸣直截了当地说,重新埋首图纸。他听说过这些公子哥的游戏。
沈喻奕却没有离开。他轻轻放下一个用便签纸折成的小玫瑰:"不是搭讪。只是觉得你的设计很特别——把传统民居元素融入现代商业综合体,很大胆。"
江鸣惊讶地抬头。沈喻奕指出的正是他最纠结的部分,也是导师最不看好的一点。
"你懂建筑?"
"不懂。"沈喻奕诚实地摇头,"但我知道什么是美。"
那支纸玫瑰在台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江鸣鬼使神差地接过来,发现花瓣内侧写着一行小字:「凌晨两点的灵感值得一杯好咖啡」。
——现在——
"还喝黑咖啡双份糖吗?"
沈喻奕的声音将江鸣从回忆中拉回。他们坐在咖啡馆角落的位置,暖黄色的灯光与记忆中图书馆的台灯如出一辙。江鸣盯着沈与奕骨节分明的手指,那双手曾经教他折过无数支玫瑰。
"不了。"江鸣生硬地回答,"现在喝拿铁。"
沈喻奕微微挑眉,但没说什么,向服务员点了单。江鸣注意到他给自己点了杯柠檬水——沈喻奕的胃一直不好,晚上不能喝咖啡。
这个认知让江鸣心头一颤。两年过去,他还记得沈喻奕的生活习惯,而沈喻奕也还记得他的口味。即使那已经是过去式。
"刚才...抱歉。"江鸣盯着桌面,"我不该砸你的车。"
沈喻奕轻轻搅动着柠檬水里的冰块:"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我还爱你。因为我恨你给别人折玫瑰。因为三年过去我还是个疯子一样在意你。
"一时冲动。"江鸣说。
沈喻奕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江鸣晒伤的脖颈和粗糙的手上。那双曾经用来画设计图的手,现在布满细小的伤痕和老茧。
"你...过得怎么样?"沈与奕问。
江鸣扯了扯嘴角:"如你所见,很精彩。"
服务员送上咖啡,暂时打断了这场尴尬的对话。江鸣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大口,烫得舌头发麻。沈与奕下意识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将纸巾放在桌上。
"我听说你退学了。"沈喻奕谨慎地选择着词汇,"当时...很突然。"
江鸣的手指紧握杯壁。沈喻奕当然会觉得突然。分手那天,他只给沈喻奕发了条简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家里出了点事。"江鸣简短地回答,不愿多谈父亲欠债自杀、母亲重病的往事。
沈喻奕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江鸣瞥见锁屏是一张建筑图纸——那似乎是某个获奖设计。
"你现在是...建筑师?"江鸣问。
"嗯,去年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沈喻奕的语气平淡,但江鸣能听出其中的自豪,"主要做商业空间设计。"
江鸣的胃部一阵绞痛。那本该也是他的道路。如果不是家庭变故,现在坐在对面的应该是两个年轻建筑师在讨论项目,而不是一个成功人士和一个工地工人尴尬地叙旧。
"恭喜。"江鸣干巴巴地说,"看来分手对你事业很有帮助。"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沈喻奕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只是...你今天看起来很成功。而我..."
"你还在做设计吗?"沈喻奕突然问。
江鸣苦笑:"你看我像有时间画画的样子吗?"
"你的天赋不该被浪费。"沈喻奕的声音变得坚定,"江鸣,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设计师。"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江鸣的心脏。才华?他现在连一支像样的铅笔都买不起。曾经熬夜画图的梦想,早被生活的重担碾得粉碎。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江鸣粗鲁地打断,"那位女士是谁?你的新女友?"
沈喻奕似乎被他的直接惊到了:"刘女士?她是我们的一个客户。"
"你给她折玫瑰。"江鸣指控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尖锐,"你曾经说那是只给我的。"
咖啡馆里几桌客人好奇地看过来。沈喻奕叹了口气,从西装内袋取出那支差点引发血案的纸玫瑰,轻轻拆开。
便签纸上除了折痕,还写着一行小字:「刘女士:感谢选择沈氏设计,期待合作愉快」。
"商业手段而已。"沈喻奕平静地说,"真正的玫瑰,我这三年一支都没折过。"
江鸣盯着那张便签纸,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在干什么?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明明是他先离开的,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沈喻奕的手机再次亮起,他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会有个重要项目。"沈喻奕起身结账,动作优雅得让江鸣自惭形秽。
他们走到咖啡馆门口,夜风卷着城市的热浪扑面而来。江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站着。
"江鸣。"沈喻奕突然转身,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我工作室最近在招人,如果你有兴趣..."
江鸣盯着那张烫金名片,没有伸手:"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怜悯。"沈喻奕固执地举着名片,"我们需要模型制作师,而你比任何人都了解建筑结构。"
江鸣终于抬起头,直视沈喻奕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他预想的同情或施舍,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为什么?"江鸣低声问。
沈喻奕将名片塞进江鸣工装裤的口袋,手指在那粗糙的布料上停留了一秒:"因为凌晨两点的灵感值得一杯好咖啡。"
这句话像钥匙一样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江鸣的呼吸停滞了——沈喻奕还记得,记得他们初遇的每一个细节。
"考虑一下。"沈喻奕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礼貌疏离的态度,"工作室地址在名片上。随时欢迎。"
他转身走向路边等候的出租车,背影挺拔如松。江鸣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名片。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延伸向与沈与奕相反的方向。
两年前,他亲手结束了这段感情。现在,命运却给了他们一次意外的重逢。江鸣掏出那张名片,在路灯下凝视着烫金的"沈喻奕"三个字。
接受这份工作意味着什么?重新进入沈喻奕的生活?面对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回忆?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职业机会?
江鸣抬头看向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就像他的生活,一片混沌。但此刻,在那混沌的深处,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将名片小心地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公交站。明天,他要去看看那个工作室。就只是看看,他对自己说。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