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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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感到毛骨悚然。
他是人类还是怪物？
我是人类还是怪物？
回去之后我会是异类吗？
我还能回去吗？
一瞬间的恍惚让教官偏头向他看过来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
精神力的压迫依旧持续且稳定，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蝴蝶眼中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除精神力丝线外一切都褪色，莹白、乳白、深蓝，还有深浅不一的粉在蛛网般的精神力上流转，教官与其他人精神力的链接处都是粉色，唯独奚则……
他的身边空空荡荡，与精神力隔着一层虚无。
这是……正常的吗？
任他思绪千回百转，面上看上去却比刚刚还要气定神闲，周围的人也没了刚刚的幻觉，唯独奚则的面色茫然且痛苦。
而就在江仞的精神力想要朝他试探而去的时候，他突然失去意识向江仞倒了过去。
江仞皱着眉，脸上是不加遮掩的不耐，却还是侧过身，任由一具瘦弱的身体倒在了怀里。
奚则的精神域突然失去链接，整体混乱了一瞬，但是黎墨和殷明还是迅速调整了精神力网，那个看似一直无所事事的向导教官也迅速走了过来。
少年支离的骨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面料硌在他身上，江仞的面色却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他一手揽着奚则的腰一手卷起了他的袖口，身上的校服之下，是件粗糙劣质的衣服。
轻缓的呼吸喷洒在江仞脖颈，几近于无。
“呦，什么时候了还有哨兵穿这玩意，对自己挺狠啊。”
教官走到江仞身边把奚则接过，看到他的衣服面料时还有心情调侃，但是在他的精神力想要进入奚则的精神图景时却石沉大海。
他的面色没什么变化，精神力传达出来的情绪却凝重了起来。
军医迅速抬着担架过来，教官把奚则放到担架上，回头喊江仞：“你也跟来。”
这下回头看向他的人不少，大多数皱着眉，眼里却含着关切。
“训练继续！看什么看，再看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当江仞的精神力收回快步跟在教官身后时，却听一声：
【检测到任务者处于轻度中毒状态，是否需要解毒剂？】
【否。】
江仞的确有一瞬间头晕，精神力运用迟缓，似乎是因为教官的精神力有麻痹等能力，不过并不影响行动。
他们很快就到了训练场边临时搭建的医务处，从外面看去面积不大，此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占据大半面积的各种设备和几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你尝试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在奚则被放到病床上后，教官给江仞拉来了一个椅子，面色凝重地下令。
“教官，您控制我的精神力的时候，没想过我的精神力会失控吗？”
江仞看了他一眼，拉过座椅坐在了病床边和他对视，面无表情，精神力隐而不发。
病床边有医生给奚则取了血，然后挂上了点滴，一台设备被拉了过来，扫描他的全身。
教官揉了下眉心，倚靠在床边的医药柜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不过特制解毒剂是管控物品，短时间内我申请不到。”
他说这话时，一双蓝色眼睛一直和江仞对视，不笑时看上去便有些忧郁。
是伪装的一把好手。
“教官，需要我直说吗？我从小跟在养父身边，好像没有见过你。”
江仞靠在椅背上，两指扣在奚则的手腕，并没有去看他。
点滴匀速下落，氛围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
教官看着不断下落的点滴，片刻后听到江仞说：“而且我的精神力强度远远不够让他晕倒。”
在原世界线中，他压根不知道“早训”的存在，但知道奚则从未有一天缺席过课程，所以这场意外如果是人为，针对的也不会是奚则。
他听到教官叹了口气，说：“你当然没见过我，我之前只会出现在你养父和快要死的人眼前。”
细微但清脆的敲击声匀速响起，教官顿了会儿，又说：“我叫何生，或许你可以现在就向江上将确认一下？”
江仞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的手覆上奚则的额头。
以两人90%的匹配度，这种程度的接触应该足以他们建立精神链接。
可是当江仞的精神力试图进入奚则的精神图景时，却在半路误入了一片虚无，然后他便失去了对精神力的感知。
【任务者，他的精神域很不对劲。】像是折叠了空间，可是以这个世界的技术并不能做到在体内开辟空间。
【显而易见。】
只不过匹配度高代表着向导更容易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代表着哨兵更容易被唤回神智，所以按理来说，他的求生意志会让他自发寻找江仞的精神力。
仪器检测结果出现，奚则的身体只是有些营养不良，但是精神图景几乎完全崩坏。
何教官的视线落在江仞的手上，视线很轻，有些放空，片刻后，又移到了江仞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上。
“如果你也做不到和他建立精神链接的话，我就要把他带走了。”
让江仞为了一个并不喜欢的外人耗费精神力，并不值得。
而且，上将只说尽量让奚则活着，没必要强求。
【系统，他还有意识吗？】
【有，而且求生意志很强，但是……】
江仞没去管他的后半句话，只是看向了何教官，眉眼落在苍白的皮肤像是白纸上的水墨，浓黑、摄人心魂。
“你回避一下。”
医务处的顶上悬挂着几道帘，一般只是战时用来做简单的分隔，此时其他人已经自觉拉上。
何生没动，待江仞几乎要露出不耐时，才问：“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所以没必要……”
江仞坐在床边，一边听他说着一边扯下了奚则领口的纽扣，漫不经心地问：“我喜不喜欢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你不是想让我救他吗？”
他看起来分毫不在意。
所以何生也咬了咬牙，走到了“隔壁”，在光脑上噼里啪啦一顿敲给江乾告状。
你的继承人被黄毛勾搭走了！
“黄毛”本人现在正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的输液针被迅速拔下，衣物尽褪。
凡匹配度达到60%的哨兵和向导，身体随便什么部位接触至少可以达成一级结合，更亲密一点的可以达成二级结合，如果是建立精神链接的同时进行□□接触，有机会达成三级结合，触发结合热。
奚则躺在江仞的怀里，神情逐渐变得惊恐而痛苦，而江仞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面容沉静。
“求你……求你放过他……”
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能惊恐到这个地步，在昏迷中也出了一层冷汗，轻声呢喃。
情绪的剧烈变化使他真正的精神域不稳，双手也无意识抓挠，江仞钳制住他的手腕压在对方胸前，精神力顺势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之中。
这里没有森林，也没有山峰，只有一间破损程度极高的房屋，而且似乎用碎砖以及泥土修修补补了很多遍，看上去又脏又乱。
这里的面积不小，但是除了那间房屋之外，尽是虚无。
蝴蝶飞到那个看上去随时可能坍圮的房屋，穿过了门。
里面的空间很小，房间内阴暗潮湿，只有一个灶台、一张小桌和两个椅子，再往里走，一帘之隔是一间更小的卧室，只有一张用土和石块砌成的床。
床上躺着一个和奚则八分像，却比他还要苍白瘦弱的男孩，盖着厚厚的被子。
江仞心念一动，蝴蝶便成了他的样子，他朝床边走了两步，床上躺着的人便抬起了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咳了两声后才撑起身子，断断续续地问：“你是谁？咳咳……我……咳……哥哥呢？”
他的面色本来极其苍白，如今激烈咳嗽后双颊泛上了病态的红，双眼也水润，只不过仍然带着警惕。
他从来没有在三等星见过这么漂亮的人，皮肤白嫩到好像能发光，面容极盛，偏偏一身气度不可侵犯。
如果哥哥惹到了这样的人……
“你哥哥受了伤需要疗伤，可是我找不到他。”
眼前的人低垂着眼，没有窗的房间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江仞的神态，只是楞楞地盯着江仞的鼻尖，抓紧被子又松开。
“我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其实他知道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不是去看场就是去垃圾站，但是那两个地方都与眼前的人格格不入，所以他隐瞒了。
“咳咳……等我哥哥回来后我会告诉他有人来过，你……您要先回去吗？”
即使是面对三等星那些凶神恶煞的，奚昭也从未这么局促过。
但是他看到江仞摇了摇头，注视着他说：“不了。”
奚则的精神图景已经快要无可救药了，只靠着他弟弟的存在维持着，不至于彻底崩塌。
外面那些虚无都是他的精神越发不稳之后放弃维持的东西，否则，A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应该更大而复杂的。
江仞的身体化为千千万万只蝴蝶，有些落在奚昭的额头，更多的却是飞向房屋外，以身躯构筑世界。
一片虚无能让他更随意地发挥，但也需要消耗更多的精神力。
天空变得更高，像雾的黑逐渐变得有实感，然后变成干净的蓝色，一些建筑和山水逐渐在“雾”中显形，那间破损的房间旁出现了几个木屋，房屋的一侧是有着灌木和花草的平原，一侧是错落的并不算高的山峰，一条溪流在山峰间缓缓流过。
精神图景变得丰盈，精神域变得稳固，江仞的精神力却几乎消耗一空。
精神力从奚则的精神图景中抽离时，他脸色苍白到像是透明，眉眼间满是疲色。
处于他钳制中的手腕传来挣扎，奚则睁开了眼，茫然地看着他，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小。
“你……”
江仞另一只手的食指压在唇上，淡粉色的唇有些泛白。
“嘘。”
或许是因为病容弱化了他的攻击性，他的神态是奚则从未见过的温和，以至于奚则看着他陷入了怔愣。
不过下一秒，他就原形毕露，尽管原本满脸倦容微眯着眼，仍抬眼看向奚则，眼中流转着恶意，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奚则几乎是立刻回神，握紧了拳，从他手中挣扎出来。
“哟，吵架了？”
何生的语气一时说不清是幸灾乐祸还是阴阳怪气，只是在瞥了一眼奚则后视线就落在了江仞身上，不自觉蹙起了眉。
然而就在他开口之前，江仞的声音就传来：“给他找件能穿的衣服，然后送我回去。”
“嗯？”他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哦”了一声。
哨兵的五感选优于正常人，精神又极易受到刺激，所以衣食住都要选择无刺激性的，衣服面料柔软，食物也几乎没有任何味道。
何生又倚靠在了身后的仪器上，用光脑发了什么，片刻后，就有一个不知道哪班的学生跑了过来，手里拎着几个未拆的包装盒。
“首席好……”
掀开医务处的门帘，入目的首先是病床上半躺着的江仞和拉着被子坐在他旁边的奚则，来人嘴比脑子快地问好，然后就愣在了原地。
直到何教官咳了一声，他才收敛了眼神，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把衣服放到了何教官面前，然后飞速说了声：“教官再见。”
何生看着他飞速离开的背影，“啧”了一声，然后看向奚则。
“愣着干嘛，要我给你穿啊？”
“你不知道回避？”
声音极轻，有些哑，尾音稍微上扬，消散地很快。
“操。”
何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了，骂了一声就转过身。
“你……我的衣服是你脱的吗？”
江仞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也没看他，蹙起了眉心似乎不耐且嫌恶，说：“我给你三十秒。”
【任务者，你需要快速恢复体力和精神力的药剂吗？】
【不需要。】你觉得一个精神力耗尽的人迅速变得生龙活虎合理吗？
有了他的时限，奚则也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这么下了床走到衣服前，而江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仰着头闭上了眼。
奚则穿上衣服后，站在原地看了眼江仞，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仍下一句“谢谢”就离开。
“你看你，做了这么多，就换来一句谢谢。”
何生走到床边蹲了下来，说完就叹了口气。
“现在是什么时间？”
“放心，没过多长时间，也就当天的第二节课，正好现在我抱你回去也不会有人看到我们‘首席’的狼狈。”
“不想用力，背我吧。”
精神力耗尽带来是力不从心的疲惫感，身体明明很健康，但是连动一下都觉得需要用尽全力。
何生听了他这话没再说什么，拦腰将他抱了起来，声音中带着些叹息：“干嘛遭这罪，我悬浮车停外面了，不到五分钟就能带你回去。”
首先，校内禁止悬浮车；其次，乘悬浮车到他宿舍哪用得着一分钟？
“五分钟早够离开军校了。”
“是啊，带你去见上将行不行，假我都给你请好了。”
江仞被放在了悬浮车的座椅里，座椅被下调成躺卧姿势，至少比医务处的床舒服。
“自作主张。”
何生看他半阖着眼，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没再打扰他，悬浮车安安静静地离开军校，停在了附近一个小别墅前。
【最后奚则会死吗？】
【应该不会吧……等等，我去问一下。】
江仞的确是没什么精力，为了不让自己“晕死”过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系统，突然问了这个问题后以为对方要等个不短的时间才回来，不想没几秒就听到了回答。
【不会，但是更多的我不能说。】
【那他会沉睡吗？】
【会。】
【什么时候？】
【在他二十岁到三十岁左右开始。】
而现在，他已经十九岁了。
“还不下去你在等什么？”
江仞睁开了眼。
世界意识压根不给任何重要信息在搞什么。
009转头就去轰炸主系统。
“去这不是以为你睡着了吗？干嘛对我这么警惕。”
何生将他抱起走向别墅内，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而且是最近才住进来的，屋里显得空空荡荡，几乎没有活人气。
可是何生将他抱去的那间卧室有着极具个人风格的装饰，还放着助眠香薰。
“需要我抱着你去洗澡吗？”
何生半是打趣半是真心。
“不用。”
“好吧，那晚安。”
在他退出房门之后，系统的人形坐在了床角。
那就一句话罚一个小时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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