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集》星光下的月

12、第11章 林庭X叶塘

　　林庭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正好是芬兰下午三点钟，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时间，这会儿国内应该是晚上九点，林楠竟然还没下班？

　　她点开了林楠的微信号，上面就只有一句话：有点事，有空回个视频电话。

　　林庭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她拧着眉思考最近递交的策划方案，难道是公司对专辑策划不满意？还是自己牵头的自制综艺邀约出了什么变数？

　　她下意识看了眼叶塘房间的方向，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应该是已经睡下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走到阳台窗边才拨通视频电话。

　　窗外雪下得大了，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用指尖划出一小块清晰的视野，看着楼下的车轮印，来的时候还有些深，这会儿雪盖下来印迹几乎看不见了。

　　“林庭。”电话那头的林楠懒懒地冲她招了招手，似乎预料到了她会这么快回信息，“看你最新动态，人找到了？”

　　看背景林楠应该是在自己家里，身后是一整面墙的黑胶唱片，暖黄的落地灯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许多。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在会议室里气场全开的老板。

　　“嗯，找到了。”林庭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只是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恭喜。”林楠笑了笑，把手里的面包揪出一小块递到镜头外，招呼着小猫头鹰，“啾宝来，给你林庭姐打个招呼，给她大鹏展翅一个，庆祝她找到对象。”

　　林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侃弄得耳根发热，镜头里果然探出一只圆滚滚的猫头鹰，歪着脑袋用琥珀色的眼睛瞪着她，翅膀象征性地扑腾了两下，算是完成了“大鹏展翅”的指令。

　　“林总。”林庭无奈地压低声音，“您特意挑这个点找我，就是为了炫耀您的猫头鹰？”

　　“你这人就是这点不好，小心女朋友觉得你无趣。”林楠将手里的面包投喂给猫头鹰，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它头顶的羽毛，“你还记得我给你的门钥匙吧。”

　　“还不是女朋友呢。”林庭被这个称呼臊得脸一热，虽然不懂林楠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但还是起身把挂在大门后的钥匙串拿了过来，“我把钥匙拿过来了。”

　　“你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一把相对较小的。”

　　林庭把钥匙串摊在掌心，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很快找到了那把——比其他的小一圈，齿纹也更细密，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她一度以为是某个旧信箱的备用钥匙。

　　“有。”她把那把钥匙举到镜头前，“这是什么？”

　　林楠正低头给猫头鹰挠下巴，闻言抬了抬眼皮：“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林庭愣住了。

　　林楠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给你一个人的，是给你们的。”

　　她把手里的面包屑拍干净，猫头鹰不满地咕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唱片架顶端。

　　林楠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认真：“你得先打开主卧，衣柜第二格有个小箱子，那钥匙就是打开小箱子的。”

　　林庭握着那把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掌心蔓延上来。她回头看了眼叶塘房间的方向，门缝里依然漆黑一片，只有暖气运作时低沉的嗡鸣在寂静中起伏。

　　“现在？”她压低声音，尾音带着不确定地上扬。

　　“现在。”林楠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在下一秒软下来，“或者等明天，等你们一起。我只是觉得——”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有些东西，提前知道也好。”

　　林庭眉毛一挑，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从毕业跟着林楠到现在，林庭知道林楠是个直白的人，她给员工准备福利向来直接：演唱会前排的票，限量版的黑胶，或者某个难约的录音棚时段。这种需要层层解锁的仪式感，不像她的风格。

　　“是什么？”

　　“自己看。”林楠已经站起身，镜头里只露出半截灰色卫衣的下摆，“对了，林庭——”她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一点遥远的回响，“你带她来别墅，她是什么表情？”

　　林庭握着手机，屏幕里的林楠正弯腰去够飞走的猫头鹰，灰色卫衣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她忽然意识到林楠问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八卦，不是调侃，倒像是某种确认。

　　“她……”林庭回忆叶塘当时的样子，她一直低头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等到了大门口才抬起头来。

　　“她看起来，”林庭斟酌着措辞，“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林楠终于把猫头鹰捞回怀里，重新坐进镜头里：“那你们还挺配的。”

　　“林总——”

　　“钥匙的事，你自己决定。”林楠打断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猫头鹰的羽毛，“但林庭，我得提醒你一句——”她忽然正色，暖黄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箱子里的东西，是我四年前就准备好的。”

　　林庭的呼吸滞了一瞬。

　　四年前。那就是她刚入职鼎艺不久，还在做最基础的艺人统筹，每天跑场地、对流程、被各种突发状况追得焦头烂额。那时候她还没攒够钱，还没拿到现在的职位，更没敢想有一天能真的站在叶塘面前。

　　“您那时候就……”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早晚会去找她。”林楠耸耸肩，猫头鹰被她这个动作惊得抖了抖耳朵，“你对她的想念太明显了，明显到你无意识写出她的名字都会发呆。”

　　林庭下意识攥紧了钥匙。金属的齿纹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行了，不打扰你。”林楠抱着猫头鹰站起身，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啾宝饿了，我得去给它弄点吃的。”画面外传来猫头鹰不满的咕咕声，林楠的声音跟着远了些，“对了，芬兰的雪景好看吗？”

　　“好看。”林庭下意识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纷纷扬扬的雪片上。

　　“那就好。”林楠的声音带着笑意，“那间别墅我买了四年，第一次有人住进去。来，啾宝，拜拜一下。”

　　视频挂断前的最后一秒，林庭看见那只圆滚滚的猫头鹰突然扭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镜头，像是真的在和她对视。

　　视频通话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林庭有些恍惚的脸。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金属被体温焐得渐渐温热，齿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四年。

　　她转身走回客厅，脚步不自觉地放轻。钥匙串在掌心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下意识握紧了，像是怕惊醒什么。主卧的门就在眼前，深色的木纹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庄重。

　　林庭的手指搭上门把手，金属的凉意让她停顿了一瞬。

　　叶塘就在隔壁睡着。

　　她想起林楠说的“等明天，等你们一起”，又想起那句“提前知道也好”。林楠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她既然特意挑这个时间打电话，又特意提到四年前——

　　钥匙被缓缓插进锁孔，齿纹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主卧比她想象的更宽敞，落地窗外是整片被雪覆盖的松林。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气息，像是某种精心调配的香氛，又像是家具在漫长岁月里自然沉淀的味道。

　　林庭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雪光走向衣柜。衣柜是嵌入式的，深胡桃木色，推拉门的轨道顺滑得几乎无声。她拉开第二格，里面整齐地叠着几床备用被褥，都是素净的米白色，边角掖得方方正正。

　　小箱子就藏在最里侧，被一床薄毯半掩着。

　　林庭蹲下，手指触到绒布表面时微微一顿——是那种老式的收纳箱，深绿色的灯芯绒，边角用铜扣固定。

　　钥匙插进去，转动的手感有些滞涩，像是许久未被开启。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木香飘出来，混着纸张特有的气息。

　　最上面是两封信。

　　信封上是林楠的字迹，凌厉中带着一点随性，一封写着“给林庭”，一封写着“胜利的礼物”。

　　林庭的手指停在两封信之间，窗外的雪光将信封照得近乎透明。她先拿起了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封，封口处的火漆印已经有些脆裂，是鼎艺的logo——Q版的啾宝。

　　信纸是厚实的米白色，林楠的字迹在光照下泛着微微的暖黄。

　　“林庭：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找到她了。

　　我猜你现在的表情——眉毛皱着，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应该跟我第一次在会议室见到你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你刚入职，抱着一摞艺人资料撞开玻璃门，纸张撒了一地，你蹲下去捡的时候，我看见你笔记本上写满了同一个名字。叶塘。字迹被反复描摹，纸页都起了毛边。

　　我当时想，这小孩完了。

　　后来你果然完了。加班到深夜改方案，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你发呆的脸；年会抽奖抽中三亚双人游，你盯着双人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奖券塞给了行政。”

　　林庭盯着那些字迹，忽然想起那个被塞给行政的奖券。当时行政还开玩笑说林姐你是不是暗恋谁不敢约，她只是笑笑说没有合适的人。

　　原来那时候林楠把这一切都看进了眼里。

　　信纸在指尖微微发颤，林庭继续往下读。

　　“你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从鼎艺成立至今始终为公司尽心尽力，却很少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你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呢？我希望别太久。我准备了这份股份书，你可以当作优秀元老福利。”

　　林庭的视线在“股份书”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光都似乎暗了一瞬。她下意识将信纸翻过去，果然看见下面压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深蓝色的封皮上印着鼎艺娱乐的烫金logo。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回信纸上。

　　“鼎艺娱乐5%的原始股，转让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只需要在最后乙方栏签上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别急着拒绝，这不是施舍。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给公司创造的收益，会远超这个数字。

　　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这5%的股份，必须是你和叶塘共同持有。不是因为你需要她的签名，而是因为——”

　　林庭读到此处，林楠的字迹忽然变得潦草了几分，像是写到这里时停顿过。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把喜欢的人追到手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股份绑在一起，利益绑在一起，你们就得学着坐下来，好好说话，好好商量，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林庭，别在得到之后反而松了那口气。

　　剩下的东西，你自己看。另一封信，等你们一起的时候再拆。

　　林楠

　　2020年12月”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块咖啡渍，已经氧化成浅褐色。

　　林庭用拇指轻轻抚过那片痕迹，忽然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冬天，林楠的办公室里永远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而自己总是抱着修改了十七八版的方案，在凌晨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等待最终的批复。

　　她轻轻将信纸折好，放回原处，目光落在另一封写着“胜利的礼物”的信封上。

　　信封比她那封略厚一些，边角被压得平整，火漆印同样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