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将来时》甘白

2、第 2 章 姜

　　姜越没招了。

　　虽然她貌似神色淡定自若，一点不爽和小小的悲凉还是攀上心头。

　　这叫什么事？

　　其实姜越也没有报什么非恋爱不可的心情，只是这样三番五次地折腾她的心实在是让人感觉很无力。姜越兀自哼了一声，纵然是十足的唯物主义者，她也感觉自己实在该斩一斩烂桃花。这样想着，她一面往外走，一面拿出手机来给朋友发消息。

　　南瑜是姜越多年以来形影不离的好友，直到去年为了留学开始备考雅思，变得神出鬼没。好在南瑜一直是能窝在家绝不出门的宅女形象，除了相约出门的频率从两周一次降到两月一次，线上消息从始至终维持着24小时内回复，两人的感情丝毫没有受影响。南瑜有点电波系女孩的特征，思维跳跃，经常会有一些奇思妙想，甚至会搞一点玄学来窥探命运，而在现实里又维持着一种不怎么听劝的我行我素。因为捉摸不透又很有气势，所以即便完全不懂这个朋友，姜越还是无论对南瑜的玄学爱好亦或生活态度都报以敬畏之心。

　　“竟然这样！”南瑜如是说：“可恶的人类，竟然这样戏弄我们小姜的感情！”

　　“就是就是。”姜越附和着发了一个流泪的小猫表情。

　　“那你有在伤心吗？”南瑜问。

　　“……”姜越暗道不好，果然是闺蜜，太了解自己了。她老老实实回答：“其实没有，就是有点烦……你知道的……”

　　她情感寡淡，待人往往生出依赖心，就像风吹过水面易生波纹，然而风走了，也并不能留下什么。她一直很被动，作出的一切的行动都是回应。姜越常常想，如果一辈子只有自己一个人，就算连朋友也没有，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她也是完全可以忍受这种寂寞的。

　　南瑜发了一个“盯”的颜文字：“我们明天去爬山吧。”

　　“我最近学得快吐了，一点动力也没有，第一次觉得在家待一年是这么煎熬的事情——线下课是不可能去上的，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还是该去接触大自然了。”南瑜说：“我一旦觉得生活不顺意了就会去爬山——既然命运引导你来找我，那就听从我的指令吧！”

　　姜越早早等在公交车站，这里还没什么人，只有一对情侣在这儿等了一会儿又离开。六点的气温不冷不热刚刚好，只是雨季的空气总带着点淡淡的潮湿。路边的大白玉兰开得很繁盛，在泛着靛蓝的天空下显得颇有些夺目，像展翅欲飞的鸽子，一簇簇聚上枝桠。有一只小橘猫从车站旁的绿化带里跑出来，它慢慢踱步转了两圈，最终在姜越的腿边停了下来。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她的裤脚，“咪嗷咪嗷”地叫。

　　姜越饶有兴趣地伸手逗了逗它。小猫出人意料的很亲近她，没一会儿就翻着肚皮要姜越摸。姜越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愿拂了它的好意，于是轻轻抚了抚它柔软的肚子。这副模样让她想起来自己高中常常出没在教职工家属楼旁的小公园里一只胖胖的虎斑，长着一张“丧彪”的脸，脾气却好得不行，得益于这样的性格，姜越给它取名叫“蜜三刀”。她常趁周末取快递用有限的零花钱给蜜三刀偷渡猫条，此猫也很受用，每次都对姜越的态度很谄媚。然而毕业的时间很快到了，父母并不同意姜越养猫，只好就此与蜜三刀道别。姜越看着眼前的小橘猫，颇有点“故猫之姿”的意思。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又有工资，好像也有了养猫的条件……

　　她正这样犹豫着，南瑜就气喘吁吁地赶来了：“六点二十八——我这次没迟到！车还没来吧！”

　　“没来呢，”姜越笑，“难得不迟到啊小瑜，这点儿踩得有点水平。”

　　“那当然，”南瑜摇头晃脑，然后看到姜越腿边探出一个小小的猫猫头，“咦，哪里来的小猫？”

　　“刚刚从那里钻出来的。”姜越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话语未落就看到公交车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开过来，于是打定主意蹲下来跟小猫说：“下午五点半我还会从这里下车哦，如果想跟我走，傍晚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小猫“喵”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懂，重新钻进灌木丛不见了。

　　姜越和南瑜上了车。

　　落座后南瑜从背包里抽了两张消毒湿巾给姜越擦手和手机：“你准备养它吗？”

　　“是的，”姜越做出恭敬的样子接过湿巾，“谢小瑜大人赏——不过我也不知道那只小猫听懂我的话了没有，只能说希望它晚上还在吧。”

　　南瑜若有所思：“会吧，我看它和你还挺投缘的。”然后叹了口气：“我也好想养猫，但是毛发过敏真的心累，虽然不太严重还是不敢养，如果你真的养了，记得让我多让我云吸两口。”

　　姜越“嘿嘿”笑了两声：“没问题。”

　　去鹭山的路程并不短，这趟景区公交一个半小时一班，南瑜精力一向不旺盛，很久没起这么早，聊了没半个小时就撑不住迷迷糊糊靠在姜越的肩上。姜越点开手机上的文档浏览了一遍这周的稿件，改了几处措辞准备周一发给领导审稿，保存好后又打开另一篇关于英语和意大利语学习内容的文件进行编辑。

　　姜越的工作说不上清闲，基本一直泡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偶尔会出外勤。但是她大学学的是意大利语专业，辅修了西班牙语，现在的工作内容和她之前的学习关联性很少，基本上是边学边做，时而有点滞涩感——虽然工作大都如此，陈怀帆也是从事着和绘画专业关系不大的艺术板块撰稿工作，“能和自己大学的专业挂点钩就不错啦……还好我不讨厌写作，靠这个工作拓展一下眼界还挺好的……”她时常这样嘟囔着。

　　即便有陈怀帆这样的范例，姜越想要换种生活方式的心还是一天更甚一天。

　　于是从上个月开始她就开始尝试整理自己学习过的内容，每天下了班没有其他事情就做这件事，偶尔遇到不太有印象的重难点也会觉得累却很充实，慢慢就养成了习惯。编辑工作也给她带来了不少好处，姜越看着比自己念书时要条理清晰很多的内容，满意地关掉了文档。

　　姜越看着差不多的时间拍了拍南瑜的头。“到啦？”南瑜坐正了醒神。

　　“鹭山风景区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感谢您的本次乘坐。”播报响起，两人下车伸了个懒腰，“还好睡了一会儿，”南瑜一边拉伸一边说，“不然我都要没精力爬山了……但是越越你一点都没有休息吗，累不累呀？”

　　姜越捏了捏自己的肩：“我还好吧，但是感觉爬山会有点吃力，反正来的不晚，鹭山也不是很高的山，咱们一边休息一边爬吧。”

　　南瑜笑嘻嘻地：“我就知道你耐力一直不太好，以前体侧跑五十米的时候能跑八秒左右，八百米却还没我跑得快呢。”

　　鹭山坐落于城郊，环境清幽，步道规整，山间有清泉流水和茂盛的植被，景色宜人，周末会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游玩。在接近山腰附近比较低缓的观景坪处，姜越和南瑜还看到了几个写生的高中生。两人爬到一半都累得不行，坐在供游人休息的小亭子里感觉生无可恋。

　　“我不行了，”南瑜举手投降，“好累，我记得鹭山以前没那么难爬啊。”

　　姜越瞟了她一眼，笑了声：“你耐力现在也不怎么样嘛。”

　　“我都好久没出门了，体能下降也实在是难免的嘛，”南瑜抬起头来想要往远处眺望一下，却看到两个外国女人走过来，“诶？越越，那两个人怎么朝我们两个人走过来了。”

　　姜越回头去看，其中一人生涩地开口：“你好？”

　　南瑜低声道：“越越你知道的我口语稀烂。”

　　姜越微笑着吐槽：“你这几个月雅思学到哪里去了。”而后面对两人：“What can I do for you？”

　　两人见她似乎对口语有自信，很是安心地舒了口气：“Excuse me, our trekking poles broke. Do you know where we could buy new ones around here?”

　　姜越环视了一下四周，她记得附近是有商店的：“嗯……I think that store might carry hiking poles, but I can't vouch for their durability. Then again, the elevation here isn't bad - we might not even need them.”

　　“Oh，”外国女人点了点头，“I appreciate that, but my sister relies on poles due to her leg problem. We'll be thorough in selecting proper ones - thank you again for your help.”

　　两人走远后，南瑜很狗腿地摇了摇姜越的手：“好厉害呀越越老师~再给我两年我也练不成这样~”

　　姜越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旁边有人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姜越？”

　　姜越看过去，面前的人有点眼熟，她试探性地开口：“班长？”

　　“啊，真的是你，”面前的人眉开眼笑，“刚才看着就感觉眼熟，但是又不敢认，没想到从这里碰到了。你英语说得比以前还流利，真厉害呢。”

　　姜越打了个哈哈：“还行还行，没白学。”

　　纪嘉林是姜越高一时的班长，为人热心，性格很好，成绩也很好。从运动会到合唱比赛，各种活动的班级组织与动员都没让老师操心过。只是高二分班后姜越就很少再见到他，非常偶然碰到也就是互相点头打个招呼，或者考试结束碰到会互相问候一下考得怎么样。再往后到了大学更是相互没有半点联系，所以这次能偶遇到，姜越还是觉得有一点稀奇和亲切的感觉。

　　纪嘉林又看了看姜越身边的南瑜：“唔，今天适合朋友一起出来玩吗，这位好像有点眼熟呢，感觉你们好像高中就常在一起玩了。”

　　姜越没想到纪嘉林记性这么好：“是的，我们两个初中就认识了。”

　　南瑜从姜越身边歪了歪头，礼貌地向纪嘉林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南瑜。”

　　纪嘉林也笑眯眯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发出邀请：“既然这么巧碰到了，我们就一起往上爬吧，你们休息得怎么样了？”

　　姜越看了看南瑜，“我已经好了。”南瑜点点头。

　　“那我们就一起走吧。”姜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