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梦呓》绪湫情

3、从前 谢谢你，找

　　没等夏言想明白这件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陈颂远的好友申请，夏言看到无奈地笑了笑，果然换号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曾经给陈颂远发过很多条消息，但他们的对话却依然停留在陈颂远出国前。

　　直到陈颂远的朋友圈和动态再也没更新过任何一条消息，她才明白陈颂远将过去的一切都抛弃了。

　　自己也算过去的一部分吧。

　　看到这条迟到的好友申请，夏言一点也不想同意。

　　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陈颂远的账号，朋友圈背景还是没变。

　　还是那张《言叶之庭》的照片，上方蔚蓝的天空，点缀着的白云，都透过稀疏的叶片伴着古朴的木制亭子。

　　视线再一次落到这张熟悉的旧照片。那是很久之前她拍给陈颂远看的一张晚霞，这条是他的置顶。

　　那些被时光埋葬的画面无声无息地从心底蔓延，于是不合时宜地挣开枷锁。

　　这感觉就像剥开一颗青桔的那一秒，蹦出来的汁水窜进眼里，混着空气里酸涩的气味，心底像被揉皱的旧纸，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到达M国的第一天，陈颂远走在这个陌生的街头，心中却想着那个熟悉的人。

　　他随身都会带着那个旧手机，尽管家里已经给他换了个新号。

　　他拿出手机，点开她的聊天框，还没点进去的时候，街头突然涌入了大量人群，每个人都挤压着他，把他的手机挤掉地上了。

　　他还没弄清楚原因，就被人推着向前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火势已经蔓延，他拼命往反方向跑着，就快要到时，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陈颂远愣在原地，任由人群推搡着他，等火势控制下来时，那里已成了废墟一片。

　　陈颂远明白，他与从前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

　　这一刻他，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看着那片废墟，心中就好像被碎玻璃扎了无数下，已经痛到麻木。

　　过往的一切如同这些灰色风尘一般，纷纷扬扬地落入心底。

　　那些一起看过的风景，那些一起听过的歌，拍过的照片……

　　此刻都变成了虚无，从心底到眼眶，把世界都笼罩成灰色。”

　　夏言猛地惊醒，大脑不受控地给陈颂远发了句

　　“那几年，在国外。你好不好？”

　　陈颂远收到这个信息，心像漏了一拍。

　　他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

　　刚过去的时候，水土不服外加感冒，吐了好几天，被室友孤立，导致他们从来不用英语讲话，永远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想找人倾诉也不知道找谁，爸妈的电话也永远忙线。
　　这第一年浑浑噩噩，不知道在干嘛，后面就开始准备考研才有点事做。

　　但他还是回了句

　　“挺好的，你呢？”

　　夏言没回复他这个问题，只是问道：

　　“陈颂远，你之前的号呢?"

　　"之前换号了，旧手机在M国那边弄不见了。”

　　夏言听到这段回答，回想之前的梦，觉得越来越奇怪。

　　“其实，我之前找过你的。”

　　夏言倒不记得陈颂远什么时候找过自己的，但听到陈颂远的话她也没觉得陈颂远是在骗自己。

　　就算是骗，她也愿意相信，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但其实陈颂远还真没骗她，陈颂远旧手机丢了之后，他凭借这对夏言号码的微弱记忆，排列了上千种组合。

　　只不过他最后也没听到夏言的声音。

　　那时的他，真的很后悔之前为什么不把夏言的所有联系方式记下来。

　　后来呢，他也背着她父母偷偷跑回国几次，只不过都没见到她。

　　这时，夏言突然通过了陈颂远的好友申请。

　　陈颂远点进夏言的朋友圈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被夏言屏蔽了。

　　“你朋友圈怎么把我屏蔽了？”

　　“朋友圈是给朋友看的”

　　“你觉得我们算是嘛？

　　当夏言发出这句话时，两个人心头都一紧，在从前他们或许是那对默契的soulmate,但如今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了。

　　陈颂远回想自己这几年到底在干嘛？

　　自己想来也觉得很可笑，高考失利，和父母吵架，来到了国外，最后又不顾其他人反对，回到国内读研。

　　好像自己干了好多事，却一件事也没干好。

　　其实他有无数个瞬间想回到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好像没什么烦恼，只用想今天中午要吃什么。

　　那时候的他好像被所有人都保护着，进入了大家为他搭建的堡垒之中。

　　而在高考之后，又将他拉出来，逼着他立马变成一个成熟的大人，将他身上唯一的少年天真也剥夺。

　　陈颂远笑着盯着那句

　　“你觉得我们算是嘛？”

　　也对，当时要去国外的是自己，说不联系的也是他，忍不住的还是他……

　　“陈颂远，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和你当朋友”他自己暗暗道。

　　看着眼前的酒杯一杯杯见底酒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整个世界开始扭曲变形。

　　周围的人声嘈杂起来，又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混沌的思绪清晰些，可是越清醒，越难受。

　　他抱着酒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陈颂远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以为酒精能麻痹痛苦，可此刻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清醒。

　　他静静的盯着街外，看着行人走来走去。越觉得自己可笑，上一次跑出来喝酒，还是要得知要出国的时候。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感。

　　父母不停的争执，相互推卸着责任，那张不尽人意的成绩单，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陈颂远自暴自弃式道“你们随便安排，我都可以。能不能不要再吵了”

　　说完边离开了家。

　　那时，也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他独自喝了一夜的酒。

　　陈颂远再次睁眼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逆着光向他走来。

　　“真好，夏言，如果在梦中能见到你，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醒。”

　　夏言没理他，说道

　　“怎么喝怎么多？”

　　“没怎么。谢谢你，夏言，找到我。”

　　才发完发完那句话，夏言就后悔了。

　　她也知道当年那件事，尽管陈颂远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也只能证明他只是那么在意她而已。
　　看到他过得不好，连恨他，都舍不得。

　　哪怕出国之后不再联系，她也没任何资格怪他。

　　现在，说这些，无非

　　是为了自己当年那点可怜的真心。

　　她想来想去也是折磨自己，便跑出宿舍。

　　可出来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一路走走停停，到处乱晃。

　　走到这家店门口时，才看到陈颂远。

　　夏言看到喝醉的陈颂远，仿佛又看到多年前那个她喜欢的少年一样。

　　陈颂远就这样呆呆的趴在桌上看着他，就像那时的陈颂远在食堂吃完饭，总喜欢这样直直地盯着她。

　　“夏言，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夏言看着眼前的少年，眼角带着模糊的泪光，像个小孩一样乞求着自己的原谅，心里像被刀割般痛。

　　“我就算不讨厌你，我们也回不去了。陈颂远，你明白嘛？我们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们了。”

　　“夏言，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出国？怪我没联系你？怪我说的那句话？怪我亲手毁了我们的约定？”

　　“夏言，对不起，那时的我，没退路了。我也好想……”

　　陈颂远说到这里，一头撞在桌子上，睡着了。

　　夏言拿起他的手机想给他的朋友发个信息。

　　映入眼帘的是陈颂远的壁纸，那是两人的影子。没想到这家伙还留着。

　　……

　　发完消息，夏言便走了。

　　一路上，夏言反复回想陈颂远刚刚的话，“陈颂远，你的苦衷，又是什么呢？”

　　这样的陈颂远，她是陌生的。

　　她记忆里那个少年，是骄傲的，是自信的，是无所不能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

　　她不知道陈颂远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他身上有少年稚气全部褪去。

　　现在的他的悲喜包裹了整个世界，却遗漏了他自己。

　　很多时候感觉陈颂远都在隐藏自己的情绪，最大限度地为别人着想。

　　而今天，夏言，看到的不是那个被情绪裹挟下却选择原谅一切，看淡一切，收敛悲伤的陈颂远，而是那个愿意对自己坦露心声的真实的陈颂远。

　　第二天，陈颂远醒来，感觉脑袋涨得生疼。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一切，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是陈颂远的舍友宋时打来的

　　“我说你终于醒了，醒来之后，来趟实验室。”

　　“昨天你送我回来的？”

　　“那不然呢，你自己给我发的信息，让我来接你。”

　　陈颂远拼命回忆道，这才模糊地记起关于昨天晚上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夏言发了句谢谢。好像除此之外，他没什么能说的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陈颂远，你还好嘛？”

　　陈颂远看着屏幕前的这句话，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一刻，在国外孤立无援的他被紧紧抱住了。

　　其实昨晚回去以后，夏言也不好过。她反复回想陈颂远说的话

　　“所以，陈颂远，你到底隐瞒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