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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失声的谎言 发烧是从后 ...


  •   发烧是从后半夜开始的。林晚是被冻醒的,浑身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喉咙却干得发疼,连吞咽口水都觉得费力。她摸黑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却碰倒了药瓶,白色药片滚落在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旧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右耳的听筒不知何时松了,耷拉着晃来晃去。她扶着墙站起来,每走一步都觉得天旋地转,宿舍的地板像艘晃动的船。走廊里的应急灯绿光幽幽,照得她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像童年噩梦里那个举着筷子的小女孩。

      校医院的值班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用听诊器听她胸口时,冰凉的金属头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高烧,39度2,得输液。”他一边开单子一边说,笔尖在病历本上划过的声音让她想起穿越时苏岚自行车的“咯噔”声,“最近压力很大?看你脸色差得很,药按时吃了吗?”

      林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她指了指耳朵里的耳机,医生了然地笑了笑:“年轻人少戴耳机,对听力不好。”他的声音很温和,像陈屿递药瓶时的语气,可她却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医生,总是皱着眉说“这孩子怎么不爱说话”。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的药水滴答作响。林晚靠在椅背上,看着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血管,手腕上的针孔周围泛起淡淡的青。意识昏昏沉沉间,她仿佛又回到了1994年的巷口,苏岚的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林慧的笑声混着桂花糕的甜香……突然,画面扭曲成爸妈争吵的样子,摔碎的碗碟在地上迸溅,殷红的血珠滴在她的白球鞋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她小时候开口说话那天,我跟你爸激动得一晚上没睡。”模糊中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可幼儿园老师说,根本没有叫‘阿黄’的小朋友,那孩子……那孩子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林晚费力地睁开眼,输液室的门没关严,妈妈和爸爸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爸爸的声音很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我知道,从她被花盆砸到头失声,到开口说有个‘朋友’,都是我们的错。那阵子总吵架,把她吓坏了。”

      “可她现在还这样,总戴个耳机自言自语,医生说她焦虑症加重了……”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那天整理她房间,看到她写生本上写‘拿筷子捅黄窝’,我就知道她没忘,那些事她都记着呢。”

      输液管里的药水似乎变得冰凉,顺着血管流遍全身,冻得林晚指尖发麻。原来爸妈什么都知道。知道“阿黄”是假的,知道她对着空气说话,知道她画里的秘密……可他们从没戳破,就像她从没说破自己早就听见了他们的争吵,听见了他们在她失声后偷偷抹眼泪。

      她想起五岁那年的夏天,自己蹲在幼儿园的滑梯下面,用树枝在地上画小房子。老师走过来问:“晚晚怎么不跟小朋友玩?”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时她已经失声半年了,从被花盆砸到头那天起,世界就变成了无声电影。

      直到有天下午,妈妈挺着肚子来接她,说“弟弟快出生了,你要当姐姐了”。她看着妈妈隆起的肚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痒,回家路上指着邻居家的大黄狗说:“它叫阿黄,是我的朋友。”妈妈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抱着她喊“宝宝会说话了”。

      从那天起,“阿黄”就成了她的秘密。她会跟“阿黄”说幼儿园的趣事,说爸爸偷偷给她买的糖果,说妈妈夜里偷偷哭。“阿黄”总是很耐心地听着,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回应:“晚晚要勇敢,等弟弟出生了,就有人陪你玩了。”

      可幼儿园的毕业照里,根本没有叫“阿黄”的小朋友。邻居家的大黄狗在她六岁那年跑丢了,她却依然每天对着空气说话,直到初中时“阿黄”的声音渐渐变成了“金手指”的机械音,说“这样做会更受欢迎”“那样画会得到老师表扬”。

      “原来……你都知道。”林晚对着输液室的白墙轻声说,喉咙依然发疼,可声音却异常清晰。这些年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每个谎言都像写生本上的铅笔印,看似擦掉了,对着光看时依然清晰可见。

      迷迷糊糊间,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林晚睁开眼,看到陈屿站在输液室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室友说你发烧住院了。”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阿姨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急得让我来看看。”

      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小米粥,飘着淡淡的姜香。“阿姨说你小时候发烧就爱喝这个。”陈屿盛了半碗递过来,勺子柄特意擦得干干净净,“医生说你得吃点流食,趁热喝。”

      林晚接过碗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这次她没躲。他的手很暖,像小时候妈妈给她捂耳朵的手心。小米粥的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她低头喝粥时,眼泪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陈屿,”她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你相信……人会跟不存在的人说话吗?”

      陈屿正帮她调整输液管的流速,闻言动作顿了顿。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旧耳机上,又移到她泛红的眼眶:“相信啊。”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调侃,“我小时候总跟我家的老槐树说话,说考试没考好,说被同学欺负,后来树被砍了,我还难过了好久。”

      林晚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镜片看着他。陈屿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她画过无数次的图书馆窗沿的光影。“树不会说话。”她低声说。

      “可它会听啊。”陈屿笑了笑,眼角的弧度很柔和,“有时候人需要的不是回应,是有个地方能把不敢说的话说出来。就像你戴耳机,不一定是在听歌,对吧?”

      保温桶里的小米粥渐渐凉了,可林晚的心里却泛起暖意。她第一次不用解释,不用撒谎,有人看穿了她的耳机,却没有追问里面的秘密。就像此刻窗外的月光,安静地落在输液管上,不刺眼,却足够照亮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角落。

      凌晨时分,妈妈和爸爸匆匆赶来。看到林晚醒着,妈妈眼圈立刻红了,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又犹豫着缩了回去。林晚看着妈妈鬓角的白发,突然想起1994年的年轻林慧,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等着苏岚的桂花糕。

      “妈,”她轻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

      妈妈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眼泪掉在输液管上:“好好好,回家就给你做,放好多好多桂花。”

      林晚喝着粥,看着爸妈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耳机里的“金手指”为什么会失真了。那些所谓的成长指引,那些不离不弃的“朋友”,从来都不是幻觉,而是她自己对温暖的渴望,是潜意识里那个渴望被听见、被看见的小女孩。

      就像小学时解不出的数学题,到了初中自然会了;就像童年需要“阿黄”陪伴的孤单,到了现在,终于敢试着对真实的人说“我需要你”。成长从来都没有捷径,所谓的“金手指”,不过是时间给的勇气,是自己终于敢直面过去的温柔。

      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答作响,林晚摘下脖子上的旧耳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天快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条通往未来的路。这条路或许还会有耳鸣,还会有阴影,但她知道,这次她不用再戴着耳机独自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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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 首先,猛虎落地式土下座!Orz 作者菌是刚来晋江的萌新,第一次用这个软件写东西,本来是打算自己写着练习用的,不小心上传了,索性就一直传着。 这完全是我的锅,已经深刻反省了!正在努力研究怎么修改/删除/屏蔽,如果亲们看到重复内容,请大家高抬贵手,暂时忽略一下~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我会尽快搞定它! 爱你们!(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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