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风起》闲里偷偷忙

58、新年歌友会

　　一百六十、新年歌友会
　　开往北京方向的汽车上，司机是唐亦然。
　　副驾坐着小雅，“你前一阵不是一直在忙文化交流会的事吗？没听你说又接了个歌友会的活儿啊！”
　　唐亦然：“两边同时进行的，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所以才没说。”
　　小雅：“还真是有点惊喜，你昨天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愚人节提前了，不敢相信是真的。”
　　唐亦然轻轻皱眉，“我还担心万一你有事，时间冲突了怎么办？”
　　小雅激动道：“那可是左文迪！左文迪的歌友会，什么事不得推掉！”
　　唐亦然：“毕业那年的演唱会，我们就错过了，这一次，我说什么也得带你来。”
　　小雅：“你公司规模也不大啊？你是怎么神通广大到，文迪歌友会的场馆搭建，你都能拿下来的？”
　　唐亦然：“付总记得吗？他给我引荐的。”
　　小雅：“嗯嗯，当然记得！当年多亏了他，要不然我那1500块钱可就喂了狗了。”
　　唐亦然斜睨了她一眼，看神情，这钱是自己掏腰包垫的这事，她的确不知情。
　　小雅：“回来你帮我约付总，我请人家吃个饭。”
　　唐亦然：“没问题，那是我哥，好说。”
　　歌友会的规模相比演唱会小很多，但距离粉丝们也更近些，左文迪给他的新专辑做了宣传，新歌一如既往的打动着人心。
　　活动结束后，唐亦然借着工作的便利，拿着工作证，轻松带着小雅进入后台。
　　小雅第一次近距离和儿时偶像见面，紧张到生人勿近的社恐症又犯了，站在唐亦然身后，乖巧文静。
　　唐亦然全然不惧，几句话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来的目的，俨然一副，和左文迪是老朋友的架式。
　　“这就是我说的女孩，所以麻烦你，帮她写一个to签。”
　　左文迪接过自己的活动海报，和颜悦色冲小雅招招手，“你就是小雅？很漂亮的女生，他真的很在意你，我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低下头，认真写下唐亦然刚刚交代的内容：
　　To：小雅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左文迪
　　第二天回程的车上，小雅举着海报反复凝视，眼睛里布满了红色血丝，想哭又强忍着。
　　“你怎么知道这句诗？”
　　“我认得你的字啊，一直都认得。”
　　他早就什么都知道！小雅慌张地别开了脸，将手中的海报小心翼翼捂在心头。
　　从唐亦然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倔强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眼角。
　　“这句诗，恰巧此刻，对我也适用。”
　　车子一直开到小雅家楼下。
　　“张申？他来干什么？”小雅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张申等在她家楼下。
　　小雅先下车，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你家找你，阿姨说你差不多该回来了，我就想着等一等！”
　　“那也在家里等啊，这外面多冷啊。”
　　“没事，正好中午晒晒太阳。”
　　唐亦然放好车子过来，一张嘴就带着敌意，“你来干嘛？”
　　张申依旧沉稳平和，温柔冲着小雅解释道：“我今年马上就研究生毕业了，想了想，我还是打算回海西工作，毕竟这里有我在乎的人。”
　　“你在乎的人？”唐亦然前移半步，将小雅挡在身后。
　　“啊！”张申对上唐亦然冷冽的目光，依旧不慌不忙，缓缓开口，“我父母都在这里，有问题吗？”
　　不徐不缓，但火药味弥漫。
　　眼看剑拔弩张，小雅轻轻拉开唐亦然，对张申问道，“那你来找我是……？”
　　“回家过年，来看看你和叔叔阿姨，顺便，想找你帮个忙！”
　　三人坐在川味小馆里，张申妈妈热情地给他们倒水。
　　小雅抢过阿姨手中的水壶，“阿姨我们自己来就行。”
　　“好，好，你们聊，你们聊。”
　　下午，店里没什么人，三人坐在一张四人桌，聊了起来。
　　张申张口解释，他去找小雅的原因：“其实是我爸妈打算把店面重新包装一下，我就想说，现在不都流行什么品牌故事，百年老店啊那些，就想麻烦你帮我们写个故事，你放心，价格就按市场价，不会让你白忙活。”
　　小雅听明白了，编故事她擅长，“不用给钱，我也吃了叔叔阿姨不少好菜！”
　　“钱可以不算，但这活儿，她接不了！”唐亦然显然不这么想。
　　“为什么？”小雅和张申异口同声问。
　　唐亦然：“品牌故事那是因为真的有故事，你让她随便写一个，就是让她瞎编，还百年老店？你们店用编的故事欺骗消费者是你们的事，可是一旦事发，受连累的可是她！”
　　张申觉得他是在针对自己，“现在有故事的店，有几个不是编的？你自己也是做营销的，创意手段而已，不用说的这么骇人听闻！”
　　唐亦然凛然道：“我们是创意，但不是骗子，你不要偷换概念。”
　　张申反驳道：“我只是需要她帮我写个故事，她书里的故事也都是编的，我牵连到她什么了？”
　　唐亦然一脸决然，“她现在的身份是作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是的小白，真出了事，她的读者怎么看她，她的职业生涯不能毁在你手里！”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张申妈妈赶紧过来劝架，她拉走了唐亦然。
　　小雅看着气呼呼的张申，一年半没见，他还是老样子，较真又执拗。
　　“你别担心了，我回来好好跟他说说。”
　　“我是真心想找你帮忙，不是想拖你下水。”
　　“我知道。生意上的事呢，你不懂我也不明白，但是他有一点说的没错，骗人就不行。小说的杜撰和品牌形象的塑造并不是一回事，这个问题我们还得从长计议，看看这事怎么做更稳妥。”
　　张申觉得小雅说的也有理，点点头没再反驳。
　　回家的路上。
　　小雅：“你刚刚还挺生气的。”
　　唐亦然：“反正你离他远点！”
　　小雅看着他此时生气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也不知谁说的，长大了，不吃醋了。”
　　小雅歪头，追寻着唐亦然心虚的目光。
　　唐亦然依旧是气鼓鼓的，感觉自己就像个孙猴子，怎么也逃不出小雅的五指山。身边的人可是她啊！怎能真的不吃醋？唐亦然看见张申的那一刻，心里早就打翻了醋坛子，是怕小雅又生气，才一直隐忍着，直到听到他的所求。
　　他自己就是做这个行业的，深知创意宣传和虚假宣传之间的差异，这活小雅可不能接！可是……
　　“接也不是不行，换个说法。”
　　“什么？”小雅诧异，他同意了？
　　唐亦然接着说，“百年老店不行，夫妻店却是真的！刚才跟阿姨聊了几句，两口子撑起这一个店不容易，两人相互扶持，才做到如今，正好你擅长的也是言情题材，爱情故事交给你，品牌形象交给我们团队。”
　　“你愿意帮他？这可不像你！”
　　“我不是帮他，是帮阿姨，也是帮你，你很想接下这活儿对吧？”
　　要不是为了你，我才懒得管他。
　　小雅突然对唐亦然另眼相看了，情敌也能帮，看来，他真的成熟了。
　　“谢谢你亦然，我是真的想帮阿姨，她和叔叔经营这家店的确不容易。而且，我吃了人家不少好吃的，帮忙是应该的。”
　　“帮归帮，有事跟阿姨对接，你还是得离他远点！”
　　“好好好，你好好开车吧！”小雅看着专注开车的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正经不了三分钟的大男孩，但是，正经的那三分钟里，却可以为她着想，站在她的角度，为她撑起一片天了。

　　一百六十一、又是农历新年
　　转眼便是农历新年，小雅忙完北京的工作，急忙坐火车赶回爷爷家，当年奶奶生病，小雅就发誓有时间要多陪家人，她现在也是这么做的，每年都早早回家陪家人过年，今年虽然晚了些，到家已经是下午了，还好赶上了团圆饭。
　　小雅还没进门就听屋里吵吵闹闹，好不热闹，刚一敲门，来开门的是杨杨，今年是她第一年在婆家过年。
　　“小雅你可算回来了！唐亦然说你坐的高铁晚点，爷爷都去阳台上张望三回了。”
　　话音未落，屋子里传来棋子拍在棋盘上的声音，“爷爷，您的马可要被我吃了！”
　　“你小子休想，没看见我的炮吗？”爷爷手中的炮，隔子一跳，干掉了威胁自己马的车。
　　“爷爷！”小雅冲进来先和爷爷打招呼。
　　“小雅回来啦！”
　　“哎呀，我没看到您这还有炮呢！爷爷我悔一步。”唐亦然说着，伸手去抢自己的车。
　　爷爷死死抓着棋子，“落子无悔，你小子可不能耍赖！”
　　小雅插嘴，“就是，爷爷别给他，爷爷飞象，吃了他的车！”
　　妈妈和伯母和林总坐在餐厅里包饺子。
　　妈妈：“看你恢复的不错呀！”
　　林总：“可不是，我也没想到，虽然我现在还离不开拐杖，至少还能自己下地走路，不用一直坐轮椅了，这也多亏了你家小雅，还是她鼓励我来着。”
　　大伯母将面团滚成长条，再揪成一个个圆形剂子，“那孩子打小就心善。”
　　林总拿着擀面杖，在剂子上压几压，然后便一脸的愁容，“哎，这个皮是这么弄吧？”
　　妈妈放下手中的一盆饺子馅，捏着林总手中的饺子皮，“你这个太厚了，你没包过饺子呀？”
　　“我……”林总有些尴尬。
　　妈妈手把手教她，“你看，应该这样。”妈妈一边做一边说，“我听孩子们说过你的事，你这些年忙着工作，家里这点事不太会倒也正常。”
　　“是，以前总想着工作，没给亦然包过一次饺子，想吃了就买点速冻的煮煮。”
　　大伯母接过话头，“现在学也来得及，你没事就过来，我教你做饭。”
　　妈妈：“对对，你现在身体恢复了，没事别在家闷着，来找我们玩，咱一起研究菜谱。”
　　大伯母麻利地擀出一张圆月似的饺子皮，“我还准备了几个硬币，一会儿谁吃到，来年肯定发大财！”
　　客厅里，沈墨海将磕好的一把瓜子递给杨杨，杨杨很自然的接过。
　　沈墨海：“大过年的，你们出版社还忙呢？”
　　“我要是不忙，还不知道你俩背着我，搞这些事呢！”
　　杨杨：“搞什么事？人家母子俩也没个亲人，怪可怜的，再说我这也是助人为乐，与人为善啊！”
　　沈墨海：“这个我证明，杨杨绝对没有撮和你俩的意思，你别自作多情。”
　　小雅冲沈墨海微微一笑，是皮笑肉不笑那种，“哥，我想吃开心果了，和你媳妇一样，剥好的那种。”
　　沈墨海：“想吃自己剥！”
　　小雅上扬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我看你俩就是故意的，吃什么开心果啊，一点都不开心！”
　　杨杨和沈墨海得逞了，挑眉相视一笑。
　　马上开饭，爸爸和大伯将大圆桌展开，小雅和唐亦然摆凳子，拿碗筷，准备酒水饮料，沈墨海和杨杨从厨房端出妈妈和大伯母炒好的菜摆上桌，唐妈妈也想站起来帮忙，被坐在一旁的爷爷拉住，“让他们弄，你坐着就行。”
　　所有人都忙着不同的事，唯一的共同点，脸上都带着笑。
　　开席前，沈墨海盛了一些菜，拿到奶奶的照片前。小雅往供桌上的酒杯里斟了一些梅子酿。
　　“奶奶您今天敞开了喝，这酒度数低，不怕！”
　　沈墨海听见小雅这不着四六的话，直接在她后脑勺上来了一击。
　　“奶奶您别理她，少喝点，多吃点菜。”
　　小雅吐吐舌头，香炉里的三缕青烟袅袅盘旋，在奶奶温柔的笑魇前织成薄纱。
　　“来来，我们也开饭了！”大伯招呼。
　　妈妈给林总夹菜，“尝尝我手艺。”
　　“嗯，好吃好吃！”林总放了一大口到嘴里。
　　“妈您尝尝这个四喜丸子！”小雅刚把丸子夹到妈妈碗里，唐亦然面前的醋碟突然被沈墨海抽走：“等等！你这碟醋颜色不对啊。”他故作严肃地对着灯光端详，“刚泡过车马炮的醋不能蘸饺子，当心爷爷的连环马从胃里杀出来。”
　　爷爷的筷子精准敲在沈墨海手背上："就你话多！小唐，爷爷听说，你们公司养了一百多号人啊？”
　　“哪有爷爷，加上我也才33个人！”
　　“那也厉害，解决了多少人的工作问题呐！”
　　“爸大过年的，咱不谈工作。”爸爸给唐亦然醋碟里放了一个饺子：“小唐快尝尝这个鲅鱼馅，今早码头现捞的。小雅妈妈非说鱼眼珠发亮才算新鲜，跟卖鱼的掰扯半小时。”
　　“爸爸偏心！我也要尝尝妈妈包的饺子。”小雅故意用撒娇的口吻。
　　林总可太能察言观色了，笑着往小雅碗里塞了个饺子：“我尝了，真好吃！”
　　满桌欢笑中，大伯突然“哎哟”了一声，从嘴里吐出枚硬币。妈妈拍手笑道：“看来明年要跟大哥讨红包啦！”
　　“借你的吉言，明年发财了，我一定给在座的每人发个大红包！”
　　“爸，我看你也就动动嘴，这么多年，我也没见你口袋有过一分钱，还不是有了钱就上交组织。”沈墨海将包好的虾放进杨杨碗中。
　　“这孩子，净说什么大实话！”大伯也顺势给自己媳妇夹了一只虾。
　　笑声中，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爷爷举起梅子酒杯映着玻璃窗：“老婆子，看见没？我们都好好的，你就放心吧！”
　　玻璃窗上的倒影里，十只酒盏轻轻相碰，将漫天星火盛进琥珀色的涟漪。
　　唐亦然：谢谢你，这是我这辈子，过的最最舒心的一个春节，又热闹又温暖，我从来不知道，有家人的感觉，这么好。
　　回到自己家，小雅躺在床上，看着唐亦然发来的信息，心念微动。
　　我又何尝不是，所念之人皆在眼前，便是春节团聚的意义！
　　几天后，小雅和杨杨坐在沈墨海和杨杨新家的沙发上嗑瓜子。
　　“年三十那天，是你主动邀请他的？”小雅质问杨杨。
　　“你想问什么？还是你觉得是他跑来求我的？”杨杨反问。
　　“不是吗？”
　　“当然不是，他是挺积极想重新追求你，但你还不知道他，你没点头，他怎么可能主动带着妈妈上门？”
　　“是啊，所以就算你让他来，他应该也不会来的。”
　　“没错，我去找他妈妈了。”
　　小雅放下瓜子，有些惊讶，“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啊？”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你呗！”杨杨最近真是替他俩操碎了心，抓着小雅胳膊的手用力摇了摇，“你说你俩，郎有情妾有意的，别端着了，窗户纸捅破吧！”
　　小雅倒还委屈上了，“我哪端着了？我这不是……没想好吗……”
　　小雅眼神开始躲闪，杨杨却不给她闪烁其辞的机会，“有什么没想好的，你我还不了解，根本就没放下他！偏偏嘴硬不承认。”
　　“我可没有不承认，都分手这么久了，我真放下他了。”
　　杨杨满脸不屑，“你真以为出去旅个游，就能断情绝爱了？我都替你妈心疼那些钱！”
　　“我开眼界见世面去了不行吗？而且事实是，我的的确确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来了。”
　　“事实是，你只是不去想，就骗自己说忘了！”
　　“我……”小雅还想狡辩，被沈墨海打断，“别我我我了，那小子把爷爷和二叔二婶哄的都挺开心的，你也差不多得了。”沈墨海端着做好的菜走出厨房。
　　“你俩甜甜蜜蜜，就非要当这个月老，他可是当初甩了我，让我伤心欲绝的负心汉啊！你们不应该为我想想吗？还是不是我亲哥哥，亲嫂子了？”
　　杨杨起身去帮沈墨海端菜，“现在知道叫我嫂子了？负心汉能大包小包的东西往爷爷那送？负心汉能车接车送，追着你的行程到处跑？负心汉能让全公司女同事都知道自己有个深爱的作家女朋友？”
　　沈墨海接过杨杨手中的盘子，“我看啊，就是二叔二婶给你宠的！”
　　小雅说不过他俩，干脆放弃了，“你们说的对，我吃点东西好好反省反省。”说完也不客气，不等他俩坐下，自顾自吃起来。
　　看着这样的小雅，杨杨只剩无奈叹气的份儿。
　　晚上小雅正在房间看书，唐亦然打来电话，“明天有时间吗？去逛逛庙会啊？”
　　“庙会？我还真没逛过。”
　　“我也没，听我妈说，城西有一个小型的庙会，离得不算远，郊区古镇那边还有一个大型的，热闹一些，你想去哪个？”
　　“我？你不是习惯了自己做选择吗？问我干嘛？”
　　唐亦然被小雅噎的一时语塞，没想到自己说过的话被人用来甩刀，还挺疼。只好求饶了，“我这不，学着改变吗，给个机会啊，小雅姑娘！”
　　“行，那我就给你个机会，勉为其难陪你去转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