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无人舟自横》江湖人称郝摩鸡

3、图书馆的重逢 图书

　　图书馆三楼的社科区总弥漫着旧纸张和阳光混合的味道。周舟踮着脚，试图把最高一层那本厚重的《国际法案例汇编》塞回原位，指尖刚碰到书脊，书架突然晃了晃，顶端几本书哗啦啦往下掉。

　　她吓得往后缩，闭紧眼睛的瞬间，预想中的砸落没有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即将坠地的书，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了晃动的书架。

　　“小心。”

　　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熟悉的温和。

　　周舟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干净的眼眸里。江渡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他手里还抱着几本刚整理好的计算机类书籍，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有些柔软，侧脸的轮廓在书架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那天在公园长椅前递给她纸巾的男生。

　　周舟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腾地红了。她记得他递来的清风纸巾，带着淡淡的绿茶香，记得他转身时仓促的背影，更记得那双像盛了星光的眼睛。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却撞到了身后的阅览桌，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渡把那几本险险坠地的书放回原位，动作利落又稳当。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垂上顿了顿，才移开视线，指了指最高一层的空位：“要放哪本？”

　　“就、就那本蓝色封皮的。”周舟抬手，指尖刚要碰到书脊，江渡已经伸手够了下来，轻轻塞进了书架的缝隙里。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周舟却觉得那处皮肤瞬间烫了起来。她慌忙收回手，攥紧了衣角，不敢再看他。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江渡整理书籍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翻动书页时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周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双手移动，心里莫名地想起那天黄昏的公园——他递纸巾时，指尖也是这样干净修长。

　　“你也是来兼职的？”江渡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周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连忙点头：“嗯，今天第一天培训。”

　　“我也是。”江渡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我叫江渡，计算机系的。”

　　“周舟，法学院。”她小声回答，名字在舌尖打了个转，轻得像怕惊扰了这满室的书香。

　　江渡？周舟？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贴合感，像船找到了渡口，自然而然。

　　“之前没在图书馆见过你。”江渡一边把散乱的书归位，一边状似随意地说，“你……是不是不太常来？”

　　周舟的心跳又乱了几分。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来没来过？她摇摇头，老实回答：“以前都在自习室，没来过这边整理书。”

　　高中时她总是泡在琴房和舞蹈室，偶尔去图书馆，也只敢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看书，从没留意过周围的人。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也曾有这样一个清清爽爽的男生，在某个书架后，和她共享过同一片阳光？

　　江渡没再追问，只是把最后一本书放好，转过身时，正好对上周舟望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带着点懵懂的好奇，直直地撞进他心里。

　　江渡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拿起桌上的登记本：“那我们先把这排书的编号登记一下吧，管理员说下午要查。”

　　周舟“哦”了一声，低头去拿笔，却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偷偷抬眼，看见江渡正低头在登记本上写字，阳光勾勒着他的侧脸，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写字的姿势很端正，像高中时认真解数学题的优等生，干净又专注。

　　周舟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原来，缘分真的像躲不开的雨。她以为那天的公园只是一场偶然，却没想过，会在图书馆的书架间，再次遇见他。

　　江渡……渡。

　　周舟低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的名字，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是第一次听，却熟悉得像刻在心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