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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头犬的锈蚀心脏 比尔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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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慌慌张张的整理着自己的公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一个在生物科技公司内情部的一个小职员而已,也不拉帮结派,也不踏足政治,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顶多上班的时候发发呆而已,然后被自己高傲的精灵老板骂上几句……他用手慌张的把门关上,似乎这扇破破烂烂的门可以挡住外界一切的不祥,“我简直就像装在套子里的人……”他一边嘀咕着,一边用自己过时的义眼重新设置自己的生物信息。虽然这种防御效果并不显著,就像给手机屏幕贴上了一张薄薄的纸……当然了,手机在2040年就淘汰掉了,这年代没有傻子会用这破烂玩意交流。
浴室除外,公寓里其他地方都被整理好了。比尔踮起脚尖,不情不愿地走进这个该死的地方。浴室地面上全是水,一个洁白的浴缸躺在左上角,门右侧是一个完整的梳妆台,上面放着比尔的洗漱用品,天花板正中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花洒,上面并没有任何商标。朴实无华,这个词语简直可以完美的形容这个社畜的浴室。但是最令比尔不安的不是他并不富裕的家境,而是隐藏在浴缸后面的那套三级黑客装备。这台机器如同异形一般,藏匿在浴缸后面,就像要谋杀这个公寓的主人。
比尔试探着用自己的义眼扫描了一下这该死的机器,他妈的!这玩意价值都够他一百年的薪资了。这可是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啊!因为他既不是矮人,也不是精灵,也不是兽人,他只是一个人类……一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的透明人罢了。
比尔长叹一口气,呆坐在床上,好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他回到浴室里,抚摸着这个恐怖的事物。
冰冷的浴缸水渍还在顺着大腿往下淌,黏腻得像凝固的血。
那台隐藏在浴缸后的三级黑客设备——外壳漆黑,线路虬结如血管,接口闪烁着不祥的幽绿冷光——它沉默地蛰伏着,像一头沉睡的深渊巨兽。
比尔盯着它,胃里像塞满了生锈的齿轮,绞得生疼。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一股细微的、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息猛地钻进鼻腔。
“这不是我的东西,但我的身体记得它。”
指尖划过某个隐蔽的凹槽,轻微的“咔哒”声响起,一个微型接口滑了出来,边缘沾着一点暗红的、早已干涸的黏腻痕迹。
“那点暗红刺得我眼球生疼。”
“这是我的血吗?” 比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股冰冷的铁锈味——这感觉真实得令人作呕,就像梦里脑浆溅到脸上的温热触感。
比尔回去瘫在吱呀作响的床上,廉价合成纤维的床单摩擦着皮肤,带不来丝毫暖意。他像个被抽掉脊椎的软体动物,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被冰水浸透后的酸软和深入骨髓的寒冷。那寒意并非来自体表,而是从骨头芯里渗出来,带着地下停尸房的霉味。他蜷缩起来,徒劳地抱住自己,试图榨取一丝可怜的热量,可这具身体……这具该死的、塞了点冰冷金属和仿生聚合物的身体,内部空空荡荡,像个废弃的锅炉房,连点余烬都他妈没有。
“操……” 一声沙哑的咒骂挤过干涩的喉咙,在死寂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空洞。
那台三级黑客装备,像一颗毒瘤,盘踞在他视线的余光里。即使他扭过头,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边缘发黄的水渍,那东西幽冷的轮廓依旧顽固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黑沉沉的外壳,缠绕的线缆如同纠缠的毒蛇,接口处偶尔闪过的、仿佛垂死生物呼吸般的幽绿微光。它不属于这里,更不属于他比尔——一个生物科技公司内情部里人憎狗嫌、只配给精灵老板跑腿打印文件、月底还要为房租发愁的底层社畜。
价值?那玩意够买他这种透明人一百条贱命!不,可能一千条。他掰着冰冷僵硬的手指头算了算,算到后面脑子一团糨糊。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没过头顶。这他妈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颗插着引信的核弹!谁把这玩意儿塞进他浴室的?塞进来干什么?他一个连公司内部防火墙外围都摸不着的废物点心,配用这种大杀器?除非……
除非梦里那个站在血泊里、浑身插满管子、像头人形兵器熊一样扣动扳机的“比尔”,才是答案。
这个念头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混乱的脑海。
“不…不可能…” 他猛地甩头,仿佛要把那血腥的画面甩出去,动作幅度太大,脆弱的颈椎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冷汗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沁出额角,沿着太阳穴冰冷的金属植入体边缘滑落,痒得像虫子爬。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烂在床上,等着某个西装革履的“公司清洁工”或者穿着黑色战术服的“清道夫”破门而入,用消音武器把他打成筛子,然后像清理垃圾一样拖走。他比尔·无名氏,虽然怂,虽然贪图那点可怜的安稳,但还没窝囊到闭眼等死的地步!这他妈是敢作敢当?不,这叫兔子急了还咬人!
一股混杂着恐惧和破罐子破摔的狠劲猛地顶了上来。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双腿还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棉花上。他再次踮着脚,像个第一次踩钢丝的蠢货,挪回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浴室。
冰水留下的水渍已经半干,在地砖上形成扭曲的、灰暗的印子。那台设备沉默地蹲踞在浴缸后的阴影里,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比尔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空气呛得他肺疼。他强迫自己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
他蹲下身,避开浴缸边缘残留的冰块。视线聚焦在设备外壳上。流线型的漆黑外壳布满细微的划痕,摸上去是死寂的冰凉。他的义眼自动对焦,内置的扫描模块嗡嗡启动,淡蓝色的光栅在视网膜上快速刷过。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
> `>>>设备型号:CERBERUS-III (“三头犬”三型) 神经潜入攻单元`
> `>>>制造商:[数据被多重动态加密]`
> `>>>核心协议:[访问等级不足 - 需VII级权限或生物神经密钥]`
> `>>>最后接入记录:[深度擦除 - 残留碎片指向异常高负载神经映射操作]`
>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生物残留物 - 类型:人类血液/神经鞘液 - 干涸期:<48小时`
> `>>>状态:待机(高威胁等级 - 非绑定操作员接触可能导致致命反制)`
“操……” 比尔喉咙发紧,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神经鞘液?48小时内?这不就是他泡在冰水里醒过来的时间吗?那点残留的暗红痕迹……真的是他的血?还有脑浆子?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上来,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在昂贵的三头犬外壳上。
“VII级权限?老子连食堂饭卡升级都要打三次报告!” 他低声咒骂,毒舌的本能成了对抗恐惧的唯一武器,“这破玩意是哪个脑子被门夹了的混蛋塞进来的?塞给老子?还不如塞个定时炸弹!至少炸弹还讲道理,时间到了就‘砰’!” 他烦躁地抓着自己汗湿的头发 。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设备外壳冰冷的表面,试图找到任何线索。指尖在靠近底部的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凹陷处停住了。触感有些不同,极其细微的凸起。他用力按下。
“咔哒。”
一声轻响,一个拇指大小的、布满精密针脚的微型神经接口,像毒蛇的獠牙,悄无声息地从外壳里滑了出来。接口的边缘,一圈暗红色的、粘稠的干涸物,在浴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就是扫描报告里的“生物残留物”。
比尔死死盯着那点暗红,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疯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铁锈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腐败神经组织的甜腥气味,猛地冲进鼻腔。这味道……这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狠狠捅进他记忆深处某个锁死的锈蚀锁孔!
嗡——
不是声音,是感觉。一股强烈的、非物理性的低频震动猛地贯穿了他的头颅!冰冷的金属植入体和生物脑组织在瞬间产生了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眼前的一切——浴缸、水渍、冰冷的设备外壳——如同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般剧烈地闪烁、扭曲、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巨大、扭曲、色彩妖异的彩色琉璃!猩红、幽绿、暗紫的光斑疯狂地旋转、流淌,如同融化的毒药,构成一幅亵渎神圣的宗教图景。琉璃后面,是冰冷的、毫无温度的月光。
紧接着,是触感——温热、粘稠、带着令人作呕的滑腻和颗粒感的东西,猛地溅射到他(或者说,梦里那个“比尔”)冰冷的金属面颊上!那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几乎能尝到那东西的咸腥味!
“呃啊——!”
比尔像被高压电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弹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蜷缩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汗水小溪般淌下,瞬间浸透了身上单薄的衣物。他剧烈地颤抖着,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刚才那瞬间的冲击,比噩梦本身还要恐怖百倍!那不是梦的回忆,那是……刻在神经和金属里的身体记忆!
他抬起颤抖的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脸上只有冰冷的汗水和瓷砖蹭上的灰尘,没有温热粘稠的脑浆。
可那股味道,那股铁锈、血腥和神经组织腐败的甜腥味,却顽固地萦绕在鼻腔里,真实得令人窒息。
“我…我干了什么?” 他看着自己那只沾满灰尘、指节因恐惧而僵硬的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那教堂……那血……真的是我?” 这个认知带来的寒意,比浴缸里的冰水还要刺骨千倍。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粗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的砸门声,如同丧钟,骤然在死寂的公寓里炸响!
每一记都像砸在比尔紧绷到极致的心弦上,震得他浑身一颤,几乎魂飞魄散。
谁?!
公司的人?清道夫?还是……诺森伯家族的猎犬?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像受惊的壁虎,死死贴在冰冷的浴室瓷砖上,连呼吸都停滞了,只有眼球在黑暗中惊恐地转动。那台地狱犬三型在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像一只嘲弄的眼睛。
砰!砰!砰!
砸门声更重了,带着不耐烦的暴躁,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外面的人显然没打算礼貌地按门铃。
跑?往哪跑?这破公寓只有一个门,窗户外面是三十层楼高的虚空。躲?这巴掌大的地方,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
一股混杂着绝望和被逼到绝境的狠戾猛地冲上头顶。去他妈的!老子受够了!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有些变形,带倒了架子上的廉价塑料漱口杯,杯子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他不管不顾,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踉跄着冲出浴室,冲向那扇被砸得呻吟颤抖的破门。路过厨房时,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一抄,握住了那把插在刀架上、沾着昨碗速食面油渍的厨刀。冰冷的金属刀柄触感粗糙,却奇异地给了他一丝虚假的“掌控感”。
“谁?!” 他背死死抵住门板,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拔高、扭曲,嘶哑地吼了出来,手里的厨刀隔着薄薄的门板,神经质地指着外面,“说话!不然老子报警了!” 他吼出“报警”两个字时,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这年头,警察只负责给公司财产和富人区收尸。
门外的砸击声停了。
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比刚才粗暴的砸门更让人毛骨悚然。比尔屏住呼吸,耳朵紧贴着门板,试图捕捉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只有他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震耳欲聋。
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不是预想中冰冷的威胁或粗暴的命令,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摩擦感,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又像是砂纸在刮擦着金属。
“比尔先生?” 那声音慢条斯理地念出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倒刺,“我的主人让我给您带个话……我是公司的清洁工……”
比尔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清洁工!公司内部处理“不可回收垃圾”的黑手套!他握着刀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骨节突出,手背上青筋暴起,冰冷的汗水几乎让他握不住刀柄。
“……他说,”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您该归还……”
空气瞬间凝固。比尔的大脑一片空白。至于这个家伙说了什么话,他什么也没听清……只剩下地狱犬三型幽冷的绿光在眼前疯狂闪烁。完了。他们知道了。他们是冲着那东西来的!归还?归还之后呢?像清理垃圾一样清理掉他这个“临时保管员”?
就在比尔被这致命的消息冲击得几乎窒息时,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令人牙酸的沙哑摩擦声,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粘腻感,仿佛毒蛇在吐信:
“当然…归还之前……” 那声音故意拉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滴落的毒液,“西格努斯家族,托我向您问好……感谢你的舍生帮助,解决了诺森伯一家……您可以把门打开了吗……”
诺森伯!那个被他(梦里那个他)在教堂屠戮殆尽的家族!西格努斯!这不是全球最大的神职家族吗?!感谢?!
双重死亡的宣判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比尔最后一丝侥幸!他背靠着剧烈颤抖的门板,仿佛能感受到门外那冰冷恶毒的视线穿透了劣质的合成木材,死死钉在他身上。厨刀的冰冷触感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公司清洁工和贵族复仇者?他夹在中间,渺小得如同尘埃。
“砰!!!天哪,我可不想交给警察……麻烦死了……”
一声远超之前的、如同重锤砸击的巨响猛地轰在门板上!整扇门连同门框都在剧烈震动,灰尘和墙皮簌簌落下。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清晰可闻!
“开门。” 门外幽幽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非人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咆哮,伴随着又一下沉重到可怕的撞击,“或者,我们只能请求官方协助了。虽然我们也有逮捕令……”
门板向内凸起一个可怕的弧度,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门框边缘的固定螺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颗螺丝猛地崩飞出来,叮当一声掉在比尔脚边。
比尔瞳孔骤缩成针尖!巨大的、纯粹的、面对掠食者般的生存恐惧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跑!必须跑!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扇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的门,像颗出膛的炮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公寓唯一的窗户——那扇外面是三十层楼高空的窗户——亡命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