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酝知晓

1、chapter1 雪境奇遇

　　二零二零年十一月的一个早晨，温千霖被邻居小孩帮天寒地冻中热气腾腾的高唤吵醒。群情激动的原因是雪，即使是对暴雪司空见惯的粗糙佥州，也对这场烟轻般的初雪抱有诚挚的热情。
　　小孩永远没有睡眠意识，天再冷都能光脚从暖哄的被子里爬起来，踩钢丝样式的跑到走廊里大声吆喝，心智像屋檐上悬挂的冰棱一般，无知无觉地砸下来也只会单纯地碎掉。
　　“千霖哥！起来了，下雪了！！！你不是喜欢雪吗？”
　　温千霖侧身蜷了一下身子，心说乌漆嘛黑地，就你眼尖看见雪了。
　　小屁孩们一声赛一声高，他不得不探出头喊了一声：“我现在不喜欢了，躲远点！”
　　“你怎么这样？”明年才上初一的许余负气一脚踢上门板，哐当一声，静穆的寒风汩汩淌过门缝灌进屋里。
　　这小破孩脑子不好使呢？温千霖没理他虾米一样埋进被窝里。
　　许余一瞅大事不妙，门开得不窄，温千霖最怕冷，等会不会拎着他领子给他扔雪堆里吧，于是乎他又使了吃奶的劲拉弓一般把门合上，这一声巨响比刚才的吵闹猛得多，沉醉梦乡的左邻右舍都被迫拽离美梦。
　　没完没了了是吧。几声大人的谩骂过后，世界终于有一种初雪静谧的安慰了，温千霖一觉睡到天亮。
　　少许雪花飘进走廊的边缘，积淀了一条条水痕。温千霖拎起茶瓶倒了些热水进铁架上的脸盆里，洗漱完他按下电饭煲的开关，拉开简易窗帘，城中村连绵错落的两层平房皆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被。
　　温千霖合衣，半边身子又躺回床上，双脚落地，无声地看了会窗外簌簌的小雪，而后终于想起什么双手插兜，趿着棉拖鞋走出门外，静立在走廊。
　　楼下未开化的泥路上一道道纷杂密集的脚印，没一会儿，许余一群半大的孩子就从前楼跑到后楼跟前，撞鬼似的吓了一惊。
　　“装什么？”温千霖淡然道，有意抚慰小孩早上被吵的心灵。
　　许余脸上色泽浓重，皮肤糙，□□燥而寒冷的风吹得皲裂，乐此不疲地喊了声“千霖哥”：“你终于舍得出来了！下来玩啊。”
　　温千霖下去无非是看他们捧着手掌大的小雪人从屋前奔到屋后，无聊的紧，但为了抚慰他们幼小的心灵么，还是慢悠悠地趿着拖鞋踩楼梯下去了。
　　他靠在楼房中间的百年槐树粗壮树干的西面，偶尔回应一下小孩儿们热切的回望。
　　前方房屋侧面的小道间恍惚有什么尾状的东西在晃，他微微眯眼辨别，是尾巴，很短，斑驳的脏。
　　如果不是关心则乱的错觉，那上面估计还有凌乱的血迹。
　　温千霖朝前走出槐树庇护的干地，漫不经心地出现在一人一狗旁边。
　　那人露出被风吹红的白净侧脸，皮肤细腻地像眼前落子无声的初雪。
　　两厢对比就能发现其中厉害，许余的脸颊是北方干燥又夹枪带棒的冷风刮出来的，而眼前这个人则像是南方四季的春水润出来的。
　　和被他掐住两腮呜呜咽咽的小土狗对比就更加惨烈了，单看那白瓷青花瓶似的手就不该出现在一只混凝土般的乡野土狗身上。
　　但也太没道德了些吧？人狗的尾巴都颤栗成什么了。
　　“这样做不好吧？”温千霖问道。
　　那人仰头望他，手指的力度似乎加重了，小狗呜咽的声音勉强不再是气声，“有什么不好？”
　　断章取义了，这人不可能被南方滋润过，倒是被北方某地方的薄冰削过。温千霖仍双手插兜，没有要上前解救小狗的样子，眉眼甚至有一些温和。
　　小狗甩掉方才抖成直线的呜叫汪汪地吠起来，前两只脚掌却岔开黏在雪地上不敢轻举妄动。
　　那人站起身竟跟温千霖一齐高，“它刚吃了两颗葡萄。”说罢便戴上羽绒服的帽子沿着温千霖正对的方向扬长而去。
　　温千霖操着棉拖的毛绒鞋面轻轻踢了一下小狗的前一只腿，狗伸出一截舌头窜进七零八落的房屋间。
　　原来是想救它啊，走了是觉得他会救？
　　许余玩得浑身热血沸腾地跑到他身边，“千霖哥，我好像看到小白了，它怎么了啊？”
　　“没怎么，只是可能要死了。”
　　小孩晴天霹雳地呆在原地，两眼淅淅沥沥地挤出几抹泪花飞奔去找狗了。
　　没几天温千霖就把这插曲抛诸脑后了，许余为治疗小狗动用了所有零花钱，难得的周末没有来烦他。

　　朔雪只有初降的那一天轻盈而温柔，未来一个星期将会愈演愈烈。
　　鹅毛大毛漫过脚后跟，回家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位转学生，名叫逢降，降落的降。
　　皮肤白，比冰骇;不爱笑，比雪俏。
　　温千霖从来自扫门前雪，即使有过一面之缘也没闲心往人身上撒眼神。
　　这天，他在许余家边烤暖炉边辅导小孩写作业，许婶儿春风满面地拎了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提高端酸奶裹挟寒风推门而入，忙不丁放下俩样东西在火炉边搓了搓冻僵的双手。
　　许余两眼放光地拍下铅笔跑去绕着果篮转了三转，“车厘子，莲雾，山竹……”
　　许婶儿弯腰在手心哈了口气，笑道：“呦，认识的还不少。”
　　“葡萄……咳咳咳……咳。”
　　许婶儿咦了一声，温千霖不走心地拍了拍他的背。
　　他现在看到葡萄都心疼自己存了一辈子的零花钱，哪个不要命的喂他的小白吃葡萄。
　　“别看了，看了也没你的份儿，赶紧过来写你的作业。”许婶儿一把把他薅到书桌前。
　　“那干嘛要买？这些我都没吃过。”许余瘪嘴捻起笔。
　　许婶儿从不在意小孩子心性，随口飘了句“送人的”，开始拾掇五斗柜，把原先没舍得喝的两瓶茅台装上盒在手里拎了拎。
　　“走嘞，你俩把那果篮和牛奶给我提上。”
　　温千霖怀抱果篮先行走到许婶儿跟前，问到是他们医院副院长前段时间车祸今天出院，去瞧瞧。
　　副院长家住小凹村南面的家属院里，许余半途累地走不动道了，抓着温千霖的袄袖对果篮流哈喇子，“咱俩换换呗，哥。”被许婶儿一劈手夺取了拎酸奶箱的机会，任他在雪地里自生自灭。
　　“按门铃。”
　　许余规矩地站直按了两下副院长家的门铃。
　　防盗门从里推开，开门的少年礼貌道：“许医生，请进。”
　　屋里暖气充足，人声热闹，许余不认生，雀跃地勾着温千霖的衣角对着一屋谈天的大人笑笑，温千霖跟随指引把果篮放在墙边的礼物堆，原本光鲜亮丽的东西霎时变得普通而黯淡。
　　俩小孩之后被家长赶去了房间的孩子堆。没有多余的椅子，温千霖坐在床边一角百无聊赖地教兴致勃勃的许余玩主人家的switch，刚费劲教会一个游戏就有小女孩找他联机。
　　于是温千霖撒手，目光转投墙上投影的电影，正高潮，眼前凑来一只白底青花瓶托着的果盘，他顺手捻起两颗红润的车厘子，递给许余，见对方没收手，又拣了边缘两颗透绿的葡萄，往前抻了一下意思够了，“谢谢。”
　　“不用。”逢降绕过盘腿坐在地上的一帮小孩把果盘放置书桌，然后在温千霖另一侧的床边坐下，两臂随意地后撑被子。

　　“那狗……没事吧？”
　　温千霖超乎寻常地入迷，耳朵尖猝然被身后逢降冷萃的声音刺激得颤动。
　　他轻微勾唇，把手里的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烂，若无其事地回头审了他两秒，直至葡萄肉顺着喉管吞咽入腹温千霖才旁若无人地示意他坐过来。
　　逢降经受打量后茫然地绕过去坐到床尾。
　　“你跟我说，谁喂它吃的葡萄，我就告诉你它还活没活着。”温千霖压低嗓音，呼出的葡萄味温热气息全然扑在逢降雪白的侧脸颊。
　　逢降直截了当地诘问：“你什么意思？”温千霖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虚伪，正因如此，他才会多余问一句，但温千霖理所应当的态度令他烦躁不已。
　　“你都要见死不救了，跟你好像没关系吧。”温千霖将另外一颗也扔进嘴里，神色松弛地继续观看投影。
　　“哦，那你救了对吧。”
　　温千霖懒散地摇头，“我没啊。”
　　“能不能好好说话？”逢降毫无主人家的客气大度，沉声道。
　　温千霖静默。
　　须臾，逢降恶劣道：“你没救它，问谁喂的是想给他赎罪？”
　　“不是我的狗，我为什么？”温千霖满不在乎道。
　　“……”果然。他都多余问的。
　　逢降纵然烦躁难当，却也做不出扫人出门的事情，因此只能无计可施地摔上门去厨房帮他妈洗菜。
　　“妈，跟许医生一起来的俩小孩都是他儿子吗？”
　　“小的是，大的是邻居，父母常年不在家，许医生照顾着点儿，好像也是在七中上高二吧，人长得怪帅的。”
　　“嗯，跟我一班。”逢降说罢又摇头道：“不是，虚有图表。”
　　等做好饭回房间招呼小孩们坐桌吃饭的时候，温千霖正着着轻轻浅浅的笑，跟旁边的发小孟枝雨讨论投影上新换的星际电影。
　　逢降冷脸喊道：“孟枝雨，暂停吧，做好饭了。
　　“知道了。温千霖，咱先吃饭吧。”孟枝雨和逢降把一屋子小孩带去客厅围着茶几坐好。
　　孟枝雨端齐小孩桌的菜，抽纸抹了抹沾油的手，揶揄道：“动画片也能看得这么津津有味儿？”
　　温千霖抬眼欲解释，被开门声打断，他循声望去。
　　“哎，我起晚了，赶上午饭了吧。”赵远遥摘下头顶附雪的帽子跟餐厅大人们打了声招呼径直朝他们走来，大咧咧地挤在了孟枝雨另一侧。
　　孟枝雨往温千霖那边坐了坐，“就你事多，再来晚点儿都没得你蹭的。”
　　温千霖微笑着和沙发底下小凳子上的许余换了位置，这样三人都不再拥挤。
　　“哎……”孟枝雨不愿他走，下意识伸出手而后觉得不妥又收回。
　　赵远遥筷尖朝逢降点了一下，“什么情况？”逢降自顾自夹了一筷土豆丝没说话。
　　赵远遥几欲插嘴，发现这两人聊的都是什么没听过的电影，根本没处可插，一顿饭无人搭理吃得食不知味。
　　“逢降，他们说的请以你的名字......怎么我？是什么电影？”
　　逢降身高腿长坐在矮几前不得躬身，“没看过，不知道。”
　　许余手把饭碗，给温千霖看自己喝光了的饮料杯，“哥。”温千霖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橙汁推到他面前，小孩兴高采烈地抱着喝。
　　“这是你弟弟吗？”孟枝雨好笑道。
　　“对。”
　　“阿降，橙汁儿递给我。”她拿到饮料瓶对许余微笑道：“姐姐给你倒。”
　　赵远遥道：“你这么殷勤作甚？”
　　孟枝雨肘了他一下，“待客之道懂不懂。”
　　逢降撩起眼皮看温千霖的反应，对方仿佛只做岸边愿者上钩的垂钓者，对湖底的汹涌漠不关心地敛声观看电视大屏里的动画片。他见不得这人总是这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捞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有意调了一下台，动画片改成了纪录片。
　　温千霖这才有反应地将目光瞥向他，随后没什么所谓地夹了一个西兰花入嘴，不再将视线投以电视，专心吃嘴里的饭，对热情的孟枝雨也爱答不理起来。
　　孟枝雨是个神经粗条的，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认为他饿了就在一旁解说逢姨的拿手菜是什么，然后给许余夹。赵远遥则看不惯这种戏码，草草地填饱肚子拽着逢降回房间打游戏，“那是谁家的小孩儿？孟枝雨脑袋有病吧？”
　　“许医生家的，我们一个班。”
　　“不行，我也要转你们班去，”他边说边在投影仪电影页面输入关键字搜索刚听到的电影名，“请、以、你的、名字......对就是这个，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怎么没片源？”
　　“b站看看。”逢降提醒道。“行。”
　　孟枝雨和温千霖吃完饭领着许余和另一个小女孩推开房间的门，温千霖扫了一眼白墙上的画面，目光顿时难言地逡巡在靠在床头的逢降和窝在椅子里的赵远遥身上，而后揽过许余的肩膀阻止他跨进房间的步伐，对孟枝雨颔了颔首，“我们下楼玩雪去。”
　　孟枝雨一听高兴地拿过衣架上挂的羽绒服跟在他后面，赵远遥还没搞清状况只听她猫似的附和了一声好，便从椅子起身叫上面色不虞的逢降关投影出门。
　　赵远遥双手揣兜不屑地看了眼前面俩人带小孩的背影，“他刚刚那眼神什么意思啊，搞得屋里有瘟疫似的。”
　　逢降蹙眉把住他的胳膊顿在台阶上，问道：“刚才那个电影的女主是谁？”
　　“哪来的女主，封面都是俩男主啊。”赵远遥觉得他糊涂的样子真是有够新鲜。
　　“同性恋？”
　　“我靠，孟枝雨是个腐女，真有可能，”赵远遥失声道，“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逢降心里冒出了一丝丝难以名状的尴尬，“不用管，怎么着吃亏的都是我。”
　　“去你大爷的。”
　　家属院被各种白皑皑的物件占据的楼下不怎么宽敞，具有极佳的战略优势，孟枝雨吆喝着要打雪仗，赵远遥急匆匆跟她站一队。孟枝雨见温千霖没有异议，不好将他换过来就这么办了。
　　逢降欲言又止地看着温千霖给许余和自己戴上帽子，现在明显他们三个沦为一队，而温千霖从来没有和他商量的打算，宽大的帽檐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倒是小许余笑出一口大白牙看向他，“哥哥，你打雪仗厉害吗？”
　　逢降刚要点头，一个硕大的雪球冲破寒风迅疾地摧毁了他后脑勺的乌发，少许碎雪掉落到领口里。他随意抖了抖衣领，戴上羽绒服的帽子躲进建筑中间的窄小空地。
　　温千霖被赵远遥这个方向感极好的人针对了，几乎算是露头就秒，只能借着建筑物的掩护拉长与他的距离，好有投以假动作再反诌的时间。
　　“小余，”温千霖捏了四五个许余手掌大的雪球放他手上，“砸西南方那个姐姐。”
　　“千霖哥，不好吧。”许余犹豫地仰头看他。
　　“西北方的哥哥会保护她。”
　　许余知道他想干嘛了，接连使劲儿把雪球丢了出去，温千霖蹲在地上侧头瞄了眼赵远遥扑向孟枝雨想为她遮挡的动作，比给许余两倍还要大的雪球被赋予方向与力量，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朝赵远遥失去帽子掩护并且即将跌落的侧颈俯冲而下。画面被裁剪成一帧帧的闪白碎片，温千霖血液几近沸腾单膝跪在雪地里抓雪球。
　　忽然，速度爆发式增长的雪球在靠近赵远遥皮肤的咫尺距离被另一个小雪球子弹般击碎，四分五裂瓦崩的大雪球顷刻间化成灰糊了赵远遥满脸满颈。
　　“咳咳咳......”赵远遥从温千霖身上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花，“草，谁啊。”就在他以为休战了的时候，三四个巴掌大的雪球在呼啸的北风加持下破空呈直线袭向他的正脸，在他凌厉的眉眼投下乌云般的阴影，让他有种天阴了的错觉。
　　逢降失声喊道：“赵远遥！！！”
　　许余惊呆了，崇拜地看着温千霖，“千霖哥，兵不厌诈啊。”
　　温千霖哂笑着回视逢降不可置信的眼神，直白又冰冷地地打了个口型：叛徒。
　　逢降收进眼底，走出掩护的墙体去查看赵远遥的情况。赵远遥几乎把那几个硕大雪球的伤害全吃了，此刻正懵逼，甫一感觉到鼻下的温热才发觉自己的脸早都冻僵麻木了，可是又不对，怎么会突然感觉到温暖呢。
　　“你流鼻血了，赵远遥。”孟枝雨惊诧道。
　　温千霖听到后有一瞬间的无措，随后摸了摸许余的脑袋低声说：“没事儿，你在这待一会儿，别乱跑。”许余听他哥的话在原地待着。
　　温千霖双手插在兜里回温，泰然自若地靠近他们。
　　赵远遥垂眼看见地上晕染的血花，有一瞬间的眩晕。
　　逢降递给他一张冰凉的卫生纸，“擦擦。”赵远遥终于才完成一道反射，仰面把纸巾塞进鼻孔，“我得上去洗洗。”
　　血量大的出奇，没一会儿纸团就被浸透了，他不得不仰脑袋被孟枝雨抓着胳膊牵引上楼。
　　温千霖漫不经心地落后几步等身后的逢降开口。还有三层楼的距离逢降缓缓出声道：“赵远遥有血友病，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许医生知道你闯了这么大的祸吧。”
　　那个叫赵远遥的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吧，温千霖心说，但他还是随他道：“不希望啊。”
　　“你告诉我狗活没活着，我可以帮你兜一下。”
　　温千霖思衬假意妥协道：“你先帮我兜吧，完了我告诉你。”
　　“行。”

　　“哎呀，这怎么搞的呀？”逢母焦急地跟进厨房帮赵远遥拍了拍额头。
　　逢降解释道：“我们在外面打雪仗，我把雪球扔到他脸上去了，砸到鼻子了可能。”
　　赵远遥呜呜道：“什么叫可能？你看我这血流的。”
　　逢降抱臂斜倚着冰箱，笑道：“对不起了，给您赔罪，原谅我吧。”
　　逢母咦了一声，给赵远遥抖开身上快要化成水的雪，“熊孩子，也不知道注意一下。”
　　温千霖站在一旁围观，神色暗了几分。逢降撩开眼皮示意他说话，温千霖稍霁，贴近他耳朵，语气颇为随意说道：“那狗我没救。”
　　他仿佛觉得那话无关痛痒似的，又补充了俩字：“死了。”
　　逢降瞳孔倏然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