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万人迷影帝惨遭滑铁卢！》沈听宴

2、镜头之外 大暴雨来临

　　暴雨是在后半夜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豆大的雨点噼啪敲在度假村老式木格窗上，密集得如同擂鼓。陶余从浅眠中被惊醒，窗外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古镇方向偶尔划过一道亮紫的闪电，短暂地撕裂夜幕，映出窗外狂乱舞动的树影。风裹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蛮横地灌进没关严的窗缝。

　　这房间也太破了，陶余心想。

　　他烦躁地翻身坐起，摸到手机。屏幕冷光刺眼，凌晨三点十七分。通知栏里，节目组的工作群已经炸了锅。

　　【卢导-总导演】：“紧急通知！古镇片区电力中断！后勤组立刻排查备用发电机！各组负责人清点人员安全！”

　　【场务-小王】：“收到！驻地这边也跳闸了！乌漆嘛黑！”

　　【李姐】：“气象台升级红色预警了！雨太大，进镇的路有塌方风险，暂时出不去！”（不知道还有什么身份可写了）

　　陶余拇指划拉着飞速滚动的消息，眉头拧紧。断电，路断，意味着原定清晨开始的拍摄彻底泡汤。他随手把手机丢回枕头边，身体重重倒回床铺，黑暗中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四十天……这才第二天，就赶上这种破事。晦气死了。

　　翻来覆去烙了会儿煎饼，睡意是彻底没了。喉咙干得发紧，他索性起身，摸索着穿上拖鞋，打算去楼下公共休息区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点水喝。

　　走廊里应急灯发出惨绿幽微的光，勉强勾勒出路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隐约的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老实说，有点吓人。

　　休息区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源，像是手机屏幕。

　　陶余推门进去。

　　休息区空旷，只有靠窗的旧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窗外肆虐的暴雨是唯一的背景音，衬得室内愈发寂静。那人影闻声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幽幽映亮了他的脸。

　　姜枳。

　　他大概也是被暴雨吵醒下来找水的，身上只套了件宽松的灰色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褪去了白天镜头前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和，眉宇间透着被骤然惊醒的倦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他手里捏着个一次性纸杯，旁边小几上放着白天烧好了的水。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了一瞬。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室内，也清晰地映出姜枳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他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杯，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杯壁。

　　陶余脚步顿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白天镜头里刻意的回避、热搜上沸沸扬扬的“恶剪”指控、还有三年前摄影展名额被截胡的旧账……无数碎片瞬间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有水？”

　　姜枳没抬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闷：“壶里还有点温的，自己倒。”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既没有白天镜头前那种营业式的微笑，也没有被刻意忽视后应有的愠怒。陶余站在原地，看着姜枳垂下的眼睫在手机屏幕光下投下小片阴影，像栖息着疲惫的蝶。这过分平淡的反应，反而让他心里那点别扭无处着落。这感觉让人不舒服，很奇怪。

　　他沉默地走过去，拿起旁边另一个纸杯。弯腰去提那个小小的热水壶时，动作幅度大了些，手肘不小心带倒了小几上另一个空纸杯。纸杯无声地滚落在地毯上。

　　陶余动作一僵。

　　姜枳的目光终于从自己杯子上抬起，落在那滚到脚边的空杯子上，停了半秒，又缓缓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暴雨。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弯腰去捡的意思。仿佛那杯子不存在，仿佛陶余也不存在。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漠视。

　　陶余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顶了上来，比白天被热搜架在火上烤还要憋闷。他绷着脸，弯腰飞快地捡起那个空杯，胡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温水，仰头咕咚灌下。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燥意。

　　“啪嗒”。

　　他重重把空杯也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木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瞬间被窗外更大的雨声吞没。

　　沙发上的姜枳，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靠进沙发深处，更深地隐没在昏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像一尊被遗忘在雨夜的、沉默的瓷器。

　　断电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暴雨转成淅淅沥沥的中雨，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浸透了水的铅块。古镇暂时是去不了了，节目组只能临时调整方案，把拍摄挪到了度假村内部——一个闲置的、带着巨大天井的老式茶艺工坊。

　　工坊内部空间高阔，采光本就不佳，加上阴雨天，光线更是昏暗得如同黄昏。几盏临时拉起来的应急灯功率有限，只能勉强驱散一小片区域的浓重阴影，更多的地方依旧沉在昏昧里。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木料、干茶叶和雨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拍摄内容也临时改成了体验传统茶筅制作。这活儿极其精细耗神，需要艺人用特制的刀具，一点点将整块竹片劈刮成细如发丝、均匀无比的竹丝，再编织捆扎。光线不足，手上力道稍微控制不好，要么前功尽弃，要么伤到自己。（不保真哦，网上搜来了解了一下）

　　卢导拿着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工坊里带着回音：“各机位注意！捕捉细节！特别是手部特写！这种工艺，手上功夫就是灵魂！”他特意看了一眼扛着摄像机的陶余，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别再整幺蛾子。

　　陶余抿了抿唇，没吭声。他把沉重的的摄像机重新架在肩上，调整着位置，寻找最佳角度。镜头扫过天井里被雨水洗刷得湿漉漉的青石板，扫过墙角堆积的竹材，最终落在中央长条木案前坐着的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