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愿相随》苏祈柠

2、竹林 小愖惊

　　小愖惊“唔”了声，随即被墨炘遥揪住了后颈按进臂弯里，她艰难地呼吸着，“你干什么啊？”

　　墨炘遥用袖子挡住了他的视线，低声道：“有人来了，别说话，”

　　小愖彻底闭了嘴，静静地深埋在他温暖舒适的衣料里。

　　墨炘遥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目光停落在密集的竹林深处，低眸用口型说了几个字，然后转身走进自己的院落里。

　　周围一片黑暗，都被笼罩在沉沉的苍穹之下。
　　他的声音平淡，“出来。”

　　“嗯？主人？”小愖以为是叫她，从他的怀里冒了出来，结果抬头一看发现墨炘遥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不说话，紧接着，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然后整个身子都僵硬住了不敢回头。

　　她又迅速钻进了墨炘遥的怀里，使劲往里埋。

　　墨炘遥没理她，只是一直沉默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是一名男子，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头。深蓝色的狐裘袍子拖在地面，白色绒毛上染满了殷红的血。他立在那里，万丈青丝垂落，遮住了他的眼尾。明明不刻意招摇，却不知为何能将他的目光牵引而去。他的肤色是带着冷的白，面目轮廓分明却不冷硬，倒像玉工精心琢磨出的温润，蕴着光泽。他的眸子仿佛吸摄了所有的光辉，清冽而幽深。他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墨炘遥，既不锐利也不灼热，但却天然带着一种疏离感。他抬手擦去嘴角边的几抹鲜血，这衬得他愈加病态，有些许冷戾的味道。

　　墨炘遥倒吸一口凉气，说实话，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难以用言语来描绘的男人。

　　男子似乎伤的有些重，眼神里都透露出疲惫之色，在看到墨炘遥之后，眸里闪过一道光彩。

　　墨炘遥并未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半晌后问了句：“你是谁？”

　　男子弯唇笑了下，在茫茫黑暗中，他像是从天上降临到凡间的神仙，声音如同泉水般清悦：“祝辞。”

　　祝辞？这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听过。墨炘遥歪头想了好一会儿。

　　“什么？”小愖探头，直接被这个男人的神颜闪瞎了眼，然后迫不及待地从墨炘遥的怀里飞了出来，绕着这个男人转了一圈又一圈。“祝辞大人你居然都不认识？那可是天府府主的亲传弟子，那可是我们这平民老百姓不可能见到的大人物啊，原来传说中的祝大人这么帅啊呜呜呜……”

　　……墨炘遥觉得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只见那个叫祝辞的男人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小愖，然后慢慢把目光转向他，嘴角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公子可否允许留住一宿？”

　　“……”似乎有点不太想。墨炘遥犹豫了一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男人那温和的目光和似冰雪消融般的笑意时，他莫名其妙就恍了下神，然后下意识答应了，“好。”

　　他带着祝辞走进了自己的屋内，祝辞走过地板，留下一长串血迹。“不好意思啊，把你家弄脏了。”他笑笑。

　　我看你也不像不好意思的样子，墨炘遥在心里暗自腹诽，最后朝他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没事，我等会打扫。”

　　“你为什么要我来这里？”祝辞看着他，问的是刚才在竹林里墨炘遥用口型说的话。

　　“不然会被我家里人知道的。”墨炘遥淡淡解释，“我这里他们不会监视。”

　　小愖好奇道，“祝大人为什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呢？为什么要到北原来？”

　　“去了禁地找东西，伤是禁地的机关。”祝辞用他那漂亮得不像话的手揉着小愖背上的绒毛，看向墨炘遥那冷冷淡淡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声，“墨公子的喜好还是一如既往的别致。”

　　一如既往？墨炘遥直接忽略了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反而抓住这个不显眼的词汇，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白色袍子递到他跟前，“祝大人见过我？”

　　因为要接衣服，所以小愖有些不情愿地从祝辞怀里飞出来，站到墨炘遥的肩上。

　　祝辞接过衣服，低笑了声，“墨公子不记得是正常的，也或许是我弄错了，可能公子太像我的一位故人。”

　　说着，他瞧了一眼小愖，不禁莞尔，“喜欢把所有在身边的妖兽都变成红色的。”

　　“……”墨炘遥觉得这位祝大人一点也不懂人情世故。他没说话，冷着张俊脸去打热水，而小愖则在祝辞旁边唠嗑。

　　“祝大人好厉害，祝大人不会已经到谒星境了吧？”毕竟祝大人不过才百余岁呢。

　　祝辞斟酌了下，“差不多吧。”

　　“那……那祝大人能不能帮我一下，我想快点修成人形。”小愖开心地扑了扑翅膀。

　　“那可不行哦。”祝辞慢悠悠道，正当小愖十分失望的时候又听见他说了句，“毕竟我可不做亏本生意。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你做到了的话我可以帮你。”

　　“什么什么？”小愖眨着琉璃般的眼睛。
　　“你帮我要到你主人的三滴血。”祝辞的眼底带着笑意，看着希冀的小愖，“怎么样？办得到吗？”

　　小愖一口答应，“包在我身上。”

　　等到墨炘遥回到屋内，小愖十分严肃地跟主人讲，：“主人，祝大人想要你的血。”

　　“……”墨炘遥沉沉地注视着祝辞。

　　“……”祝辞忍住把这个小不点一巴掌拍死的冲动，风轻云淡地对上墨炘遥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睛，“我的血脉有些特殊，如果有火属性的精血的话我会恢复得快一些。”

　　随即他还补了句，“你可以跟我提条件。”

　　“？”小愖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心想这样祝大人不就吃亏了吗。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假如把这句话传到各地王室甚至府主耳中估计都会被气死，在这整片大陆谁敢跟祝大人提条件啊，那不都是一个个地争先恐后地对他阿谀奉承？可以说，得到了祝辞的这句话，那几乎是可以在整个大陆上横着走了。

　　墨炘遥却是波澜不惊，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分量有多么重，他思考了下，很快就答应了，“那祝大人可以帮我解决一下越暄妍对我的心思吗？”他想的是刚好这件事这么棘手，交给祝辞处理简直太好不过了。

　　听完后祝辞挑了下眉，“越暄妍？北原三公主？可以啊。”他倒也没有多问缘由。

　　？？？小愖震惊到了，她不仅震惊为什么主人随随便便就用掉了一个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更震惊祝辞平淡的反应。

　　她忍不住问了句，“祝大人，你不好奇为什么三公主会看上主人吗？”

　　祝辞有些疑惑，“这不很正常吗？”他仔细打量了墨炘遥一番，语气揶揄，“公子长得这么俊俏，恐怕天底下没几个人抵挡的住吧。”

　　……空气一阵宁静，小愖张了张嘴没说话，偷偷瞟了主人一眼，果然，脸色臭的要命。不过……这祝大人好像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吓人嘛，是谁说他冷血动物毫无感情的，真是乱造谣。

　　墨炘遥指了指屋内的最里面，“水已经放好了，您自便。”

　　祝辞挑了挑眉，拿着衣服去了屏风后面。
　　他脱下血淋淋的衣服，将全身没入木桶里，闭上了眼睛。

　　一片鲜红占据了他的视线，朦胧之中，他抬起手，试图去抓住模糊的虚影，但波浪汹涌，熊熊烈火朝他扑来，顿时，幻境散去，视野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