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4路公交车（2） ...
-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瞬间从座椅下方渗透上来，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江年余光忽然一滞，前排的座位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两个人影。
那是一对看上去极为沧桑的中年夫妇，他们僵硬的头颅一顿一顿的旋转至180度，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年。手上还抱着一捧寻人启事。
他们怀里抱着一大捧褪色的寻人启事。上面挂着属于程曼的那张脸，
【精神值-4】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哀怨的情绪如同实质，瞬间灌入江年的脑海，冲击得他眼前发黑，太阳穴如针扎般剧痛。
【恭喜玩家江年成功触发隐藏任务，寻找程氏夫妇失踪的女儿，不完成隐藏任务将无法脱离游戏。】
【检测到玩家触发特殊任务，获得道具:程氏夫妇的手记（A级）。】
【主线任务已更新：请玩家遂山镇下车，寻找同伴一同前往锁阴村。】
车窗倒影里，所有虚影的头颅也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多出一丝嘲弄。司机那颗倒悬的、布满肉芽的腐烂头颅，裂开的嘴角似乎咧得更大了，像是在无声狂笑。
原本就阴沉的天色更加阴沉，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在车窗外拉出一道道雨丝，水痕在窗户上蔓延，显得车窗上的虚影们更加怪异。
“轰”，一道惊雷在窗外闪现，那对夫妇褪色成惨白的脸泛着纸质的苍白，颧骨上两团胭脂红的刺眼，没有被点上的瞳孔的眼睛带出让人难以忽视的凝视感，他们从看着不怎么正常的活人变成了没有一丝生气的的纸人。
一本破旧笔记本被“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座背上，力道之大让整个座位都震颤了一下。
笔记本自行哗啦啦地翻动，发黄的纸页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舞动，最终定格在某一页。
窗户上的虚影们齐刷刷的将头转向前方，不再注视江年，僵硬的定格在了这一瞬。他们的身体都没有从偏转向江年的方向移开，呈现出一种诡异而扭曲的姿态，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请仔细阅读】系统的声音带上一丝冰冷的嘲弄。
江年强忍着精神污染带来的眩晕和恶心以及被满车虎视眈眈的视线，将目光投向那本近在咫的笔记本。
“听遂山当地的老人讲，444路很忌讳。
这趟夜班车邪性得很，跑的是阴阳路。天黑后发车，天亮前必须到站，专拉两种人——要往阳间走的鬼和要往阴间走的人。二者上车，死人在左，活人在右，千万不能乱坐。
最吓人的是替死规矩，活人要是占了死人位，那死人就会像水蛭一样慢慢往人身上爬……
他们老一辈的人一直在念叨，活人坐了阴位，三魂就被钉在车上，再也找不着回家路。
死人占了阳座，七魄就缠住活人，要借人身还阳。
死人坐错了位，找不着轮回路；活人坐错了位，看不见阳间道。
他们还说█ █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么邪乎。”
中间有一段的字被人用笔给划掉了，只能看见一大片的黑斑。
他猛的抬头看向车窗的倒影，除了那对已经变成纸人的夫妇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外，其他虚影虽然依旧待在原地，但身体都以一种违反常识的扭曲姿态伸出手向他接近。
一条枯瘦的手臂与躯干错位折起，呈现出让常人望尘莫及的柔韧性。其他虚影也如同被按下了慢放键的恐怖木偶，纷纷开始蠕动、变形，无数只苍白、透明的手在玻璃的倒影中缓缓探出，目标直指坐在那里的江年。
危险，致命的危险。江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属于生物的本能疯狂叫嚣着让他离开这个座位向外逃去，但他依旧强忍着不适感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
江年眼角的余光瞥向驾驶座倒影，司机咧开的嘴角带着恒定不变的微笑，电子屏上，血红的字依旧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车辆运行中，请勿随意走动。”
这么久了，这些虚影虽然都在向他靠近却也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座位。他推测这里大概率也是有规则束缚存在的，在没有搞清楚这些规律之前贸然起身根本就是在找死。
现在跑会违反规则，不跑就只能在座位上等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将江年死死按在座位上。
窗外的景色在夜雨中不断变化，那些虚影变得更加躁动不安，蓄势待发准备向江年冲来。
终于，车上的声音乱了起来。
“前方到站，第三人民医院。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车子还未停稳，虚影们就一窝蜂的向他扑来。
江年毫不犹豫从位置上窜了出来，身体前冲的惯性带着他扑向侧面的立柱扶手，荡向没什么虚影聚集的位置。
虚影们挤挤挨挨的涌向江年，彼此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明明整个车上的虚影也不多，但那一面小窗户上愣是映射出了人潮涌动的画面，跑在最前方的那几只鬼手几乎快要攥住他的衣角。
江年扶着车壁，脚踏上椅背借力拐弯，俯身扑向前方。
而他的前方则是其他虚影。他来不及站稳，他一只脚发力勾住椅背，借力调整自己在半空中倒下的方向，伸手抓住了斜前方的栏杆，侧身扑向过道，手脚并用的继续向前狂奔。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江年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竟然也能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操作。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失去知觉，心率快的几乎要跳出胸腔。
车厢内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江年的耳边充斥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跟在后面的的虚影并没有来得及转变方向，一部分扑倒在了墙壁，另一部分跑得快的倒霉鬼直接撞上了对面的那些虚影。
在发出愤怒而凄厉的尖叫声后，一大片虚影开始扭打在起，互相撕扯着对方。
大片的纸花在空中飞，呈现出一种快要褪色的红，颓然的散了一地。
江年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他正奔向虚影的画面就透过玻璃撞进了他的眼帘。
这些虚影肉眼无法看见，只能通过反光物体来进行观察，这也表示着江年的视野是受到限制的，只能随着不断移动观察反光物体上影子来判断他与其他鬼魂之间的距离，江年之前所在的那个角度上根本看不到他前方的位置。
守在他身的虚影急不可耐的向他扑来。
江年觉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栗，关节处发麻的感觉刺的他大脑翁的巨响。
已经来不及转变方向了，肾上腺素在这一刻飙升，大脑飞速运转，带动身体做出了反应，他的重心向后压倒，赶在触碰到虚影的前一瞬间从它的胯间划过。
“车辆起步，请站稳扶好。下一站，朝阳高中。”
电子屏像是出故障般闪烁了几下“请乘客们谨遵交通守则，站稳扶好，不要在车内嬉戏打闹。”
虚影们好像和电子屏一样出了故障，全部僵在了原地，一点一点从扭曲而灵活的状态回归正常，僵硬的坐回位置上。
江年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这一站并没有人或鬼上下车，停留的时间并不算长。
他现在有点狼狈，衣服上沾了不少斑斑点点的血迹，手和膝盖都被蹭破了皮。
江年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前坐下，将旁边的窗户扒拉开来。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为了庆祝他逃过一劫般欢快的响起。
【玩家直播间涌入一大批人群，请再接再厉。】
江年似有所感的再次打开面板。
属于商城的图标被点亮，他点开图标，一道烟花在面板上炸现。系统尽量营造出来的欢快感和整个副本的气氛格格不入，反而带出一种别样的怪异来。
【恭喜玩家成功开启商城，新手福利大派送，限时一个月，新人玩家可享9折优惠，请玩家注意查收。】
【玩家正在参与特殊活动《大逃杀》人气值兑换已解锁，请玩家努力逃出升天。】
特殊活动？江年愣了一下，心里不妙的预感更强了。不是，他什么时候参加的活动啊？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弹幕好像最开始确实提到过他被卡进了大逃杀的直播片场里。
系统显然不会回答江年，指尖悬在商城页面上停顿两秒，他干脆继续往下翻。
在首页置顶的商品是新手礼包，略显劣质的图标和面板格格不入，像是硬生生被人贴图给贴上去的。
【新手大礼包】（一张也许能用得上的证件？）
【售价:0积分/人气值】
再往下的商品就变得繁多了起来，但大多江年都买不起。他现在的人气值只够兑换一些没有任何附加功能的基础物资，就连防身用的武器都还没法兑换。
大致看了一下商城里都有什么东西，江年就关掉了商城。
窗外的景色在雨幕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弹幕依旧在不间断的刷着，叠在玻璃窗的底色上显得格外清晰。
说到底江年这个还没有展现出潜力的新人对于屏幕外的观众来讲并不重要，他们此时的讨论重心已经彻底偏离了江年，转到了其他玩家身上。
[这个新人这下完蛋了，她待会儿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从这里跑出去吧。]
[她是真的倒霉，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bug也是被她给卡到了。]
[不，凡者比她更倒霉诶，她连队友都被卡掉了，而且副本的剧情线也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我之前都没看到过这个场景。]
[话说回来，凡者现在到哪边了？]
[那个叫什么遂山镇的公交车站。]
[哎，你们说凡者会不会把她给推出挡刀。]
[不知道，但我赌一包辣条她会。]
[其实我有点想看她把凡者给反杀了。]
[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榜十的排名全靠苟出来的，这个新人要是能把她干掉我就给她投票。]
[系统终于制裁凡者，把她和队友分开来了，我倒是要看看她这回该怎么办。]
[行了行了，要吵去凡者直播间吵，在别人直播间嚷嚷什么呀。（玩家<凡者>直播链接）]……
凡者、大逃杀、排行榜、投票、副本bug，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复杂点儿也好，至少这说明他现在知道的东西更多了，江年很快就掌握了自由开启和关闭弹幕的方式，开始在脑子里将他目前已知的信息汇总起来。
剩下的弹幕里没几条有用的信息，基本上全是废话，但不难看出他现在的处境之艰难。
江年决定先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毕竟现在担心也没用，还不如先养精蓄锐，保证待会儿逃跑不会拖后腿。
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拂过他的脸颊，江年默默在心中掐着算着时间。
“前方到站，朝阳高中，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几乎是在广播响起的同时，江年踩着窗户跳了出去。
他并不是毫无准备，他这回在赌时间还来得及。
虚影们一股脑的全部涌在了他身后，反倒使其他的地方空了出来。
虚影们争先恐后的想要跟上他，却又挤挤挨挨的被卡在狭小的窗户内，一根一根的手臂以各种各样的角度从门缝中涌出，在半空中不断摸索，像是在半空中涌动的喷泉。
冷风顺着江年的衣摆灌入领口，失重感瞬间攥住心脏，他听见身后虚影指甲刮擦座椅的刺耳声响，近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抓住他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444路公交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