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晚餐桌上的暗涌 晚餐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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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晚餐铃响时，我正蹲在缝纫间的地板上，用画粉在蓝花布上画衬衫版型。夕阳的金边从窗户溜进来，在布料上投下缝纫机的影子，像只展翅的大鸟。
“安雅小姐，该用餐了。” 秦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时，我手里的画粉差点戳到布上 —— 光顾着琢磨顾晏辰肩宽多少，忘了时间。
把布料小心叠起来塞进帆布包，指尖还沾着点粉色粉末。走廊里的壁灯亮了，暖黄的光打在地毯上，把我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经过楼梯口时，听见林薇薇的声音从餐厅飘出来，甜得发腻：“晏辰哥，你看我新做的指甲，是不是跟这套餐具很配？”
我下意识缩了缩手，掌心的茧子在灯光下更明显了。刚才踩缝纫机踩得太用力，指腹磨出点红印，跟林薇薇那涂着珍珠色指甲油的手比起来，简直像两截不同的木头。
餐厅里的长桌能坐下一个足球队，水晶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画里的人。顾晏辰坐在主位，黑色衬衫的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跟下午在缝纫间挽着袖子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旁边的空位大概是我的，桌布上绣着的鸢尾花，针脚比张奶奶纳鞋底的还密。
“哟，这不是我们顾家的新客人吗？” 坐在顾晏辰对面的中年女人放下茶杯，翡翠手镯在手腕上晃出细碎的光，“我是顾晏辰的二婶，你叫我李女士就行。”
她说话时眼睛没离开过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那眼神跟巷口王大妈打量新来的流浪汉时一模一样。我刚要开口问好，林薇薇突然 “哎呀” 一声，手里的银汤匙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真不好意思，” 她弯腰捡汤匙时，裙摆故意扫过我的裤腿，“手滑了。不像某些人，手脚粗笨还爱装清高。”
我往后撤了半步，躲开她沾着奶油的指尖。张奶奶说过，跟不讲理的人置气，等于拿别人的脏水泼自己。于是我扯了扯嘴角，往空位上坐：“没关系，反正这地板比我家桌子还干净，掉了也不脏。”
这话一出，二婶 “噗嗤” 笑了出来，顾晏辰切牛排的手顿了顿，刀叉相撞发出轻响。林薇薇的脸又红了，跟下午在楼梯口时一个颜色，倒省了胭脂钱。
“安雅是吧？” 坐在主位左手边的老爷子放下酒杯，花白的眉毛往一起皱，“听说你要进我们顾家的门，还提了不少条件？”
我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这老爷子就是顾晏辰的爷爷？气场比巷子里最横的拆迁队队长还强。
“不是进顾家的门，是签协议。” 我把牛排切成小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条件是我和顾先生商量好的。”
“商量？” 二婶冷笑一声，“一个丫头片子，也配跟我们家晏辰商量？”
盘子里的牛排突然没了味道。我想起张奶奶做的番茄炒蛋，油星子溅在围裙上，香得能让人多吃两碗饭。这里的牛排煎得再好，也没那股烟火气。
“二婶。” 顾晏辰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协议是我同意的。”
他一说话，桌上顿时安静了，连掉根针都能听见。林薇薇咬着嘴唇，眼圈红得像刚哭过，二婶想说什么，最终也只是撇了撇嘴。
我扒拉着盘子里的土豆泥，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顾晏辰明明下午还掐我下巴，现在倒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 虽然态度依旧冷冰冰的。
“听说你想开裁缝铺？” 老爷子突然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审视，“我们顾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我不是想开裁缝铺。” 我放下刀叉，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做设计师，用自己的手艺吃饭，不丢人。”
这话音刚落，林薇薇 “嗤” 地笑了：“设计师？就凭你在巷子里缝缝补补那点本事？别逗了，晏辰哥公司合作的都是国际大牌，你知道高级定制的线要多少钱一米吗？”
我没理她，从帆布包里掏出设计本，“啪” 地放在桌上。下午在缝纫间画的衬衫草图露了出来，领口处特意加了点盘扣的设计，是张奶奶教我的老式花样。
“线的价格不重要。” 我的指尖划过图纸上的针脚，“重要的是能不能把日子缝进布里。”
顾晏辰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看见他喉结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口红酒。
“爸，您看她这态度！” 二婶拍了下桌子，手镯撞在桌沿上，“一点规矩都不懂，我们顾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够了。” 老爷子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闷响，“吃饭。”
接下来的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刀叉碰撞的声音，像场无声的较量。我没再动盘子里的东西，光顾着在心里盘算，明天该怎么把那块蓝花布裁成衬衫的前片。
突然感觉桌下有东西碰了碰我的脚踝。低头一看，是顾晏辰的皮鞋尖。他没看我，嘴角却好像微微勾了下，快得像错觉。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把脚往回收，却不小心踢到了桌腿，疼得我差点叫出声。林薇薇立刻抓住机会：“安雅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坐不惯这种椅子？也是，巷子里的小板凳肯定比这舒服。”
“可能是有点水土不服。” 我揉着脚踝站起来，“我先回房了，各位慢用。”
转身时，听见顾晏辰说：“让佣人送点醒酒汤到安雅房间。”
林薇薇的尖叫差点掀翻屋顶：“晏辰哥！她根本没喝酒！”
我没回头，快步走出餐厅。走廊里的风带着股栀子花的香，比餐厅里的红酒味好闻多了。下楼梯时，撞见个端着托盘的小女佣，她看见我就脸红，把托盘往我面前递了递：“安雅小姐，这是刚烤的曲奇，张妈说…… 说您可能没吃饱。”
托盘里的曲奇歪歪扭扭的，边缘烤得有点焦，像我第一次给张奶奶烤的那样。心里突然一暖，接过来时说了声 “谢谢”，小女佣吓得头都不敢抬，转身跑了。
回到房间，把曲奇放在床头柜上。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毯上洒下一片银辉。我从帆布包里掏出蓝花布，铺在床上比划。
突然想起晚餐时顾晏辰碰我脚踝的那下，脸莫名有点烫。赶紧甩甩头，拿起剪刀开始裁布。金属的寒光在月光下闪了闪，第一剪下去，布料发出轻微的 “咔嚓” 声，像在剪断什么无形的东西。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时，我正缝到衬衫的袖口。跑到窗边一看，顾晏辰的车刚驶出大门。他今晚不回来住？心里竟有点空落落的，像小时候缝衣服少了颗纽扣。
把缝了一半的袖口举起来对着月亮看，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比顾家任何一件奢侈品都让我踏实。张奶奶说过，线缝歪了可以拆了重缝，日子过歪了可就难了。
我对着月亮里的影子笑了笑，安雅啊安雅，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把这针脚缝直了才是正经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晚餐桌上的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