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页留白》江大侠饶命

2、班长 张杨丽

　　张杨丽写完名字，指尖在讲台上轻轻点了点，目光落在前排两个男生身上：“你们两个，把讲台这边的新书发一下。”
　　男生们应声起身，抱着一摞摞课本穿梭在过道里。
　　新书油墨味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漫开来，知许看着一本本蓝白色封皮的书落到桌上，指尖刚触到封面，就觉出点微涩的质感。
　　她拿出笔，在扉页一笔一划写下“知许”。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里，旁边的温可忽然凑过来，橘子汽水的甜味又近了些：“哎，你暑假有提前预习吗？我妈硬塞给我一堆辅导书，结果我一页没翻。”
　　知许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她：“翻了几页数学，感觉有点难。”
　　“数学就是噩梦！”温可夸张地皱起脸，又飞快凑近，“刚才那个睡觉的男生，你注意到没？我听前面人说，他就是陆年景。”
　　知许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只是低头把名字补全。
　　等最后一本书发完，教室里又浮起细碎的说话声。张杨丽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擦，喧闹声立刻收了尾。
　　“书都拿到了吧？”她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停在斜前方的位置，“陆年景。”
　　趴在桌上的男生闻声直起身，刚才没睡醒的雾已经散了，眼神清明了些。他抬眼看向讲台，应了声：“到。”
　　“我看了你们的中考成绩，”张杨丽语气平和，“你的语文分数是全班最高。这样，接下来由你担任语文课代表，同时兼任班长，怎么样？”
　　教室里静了静，有人悄悄转头往后看。陆景年没怎么犹豫，从座位上站起来，背挺得很直，声音不高不低：“好的，老师。”
　　张杨丽放下粉笔，双手交叠在讲台上，声音平稳地漫开来：“初中到高中是道坎，课程难度、学习节奏都不一样，你们得早点适应。”
　　她抬眼扫过全班，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驻片刻：“暑假玩得再疯，今天也该收心了。高中三年，是你们人生里最关键的一段路，考个好大学，将来才有更多选择……”
　　阳光渐渐爬到窗台中间，蝉鸣从窗外钻进来，和她的话语缠在一起。
　　知许把下巴搁在新课本上，鼻尖萦绕着油墨味，听着那些“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莫负少年时”的道理，眼皮有点发沉。
　　前排有人悄悄打了个哈欠，后排男生转笔的动作慢了下来，连温可都没了刚才的精神，手撑着下巴，眼神飘向窗外的香樟树。
　　张杨丽还在说，从学科重点讲到时间规划，从月考制度说到升学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却像被午后的热气泡得发绵。
　　知许看见斜前方的陆年景坐得笔直，只是垂着眼，看不清表情，倒不像周围人那样露着明显的倦怠。
　　“……所以说，现在松懈一秒，将来可能就差之千里。”张杨丽的声音陡然提高半分，惊得几个晃神的人猛地抬头。
　　知许揉了揉有点酸的脖子，目光掠过窗外——有几只鸟停在了高压线上。
　　她悄悄瞥了眼温可，对方正用课本挡着脸，冲她挤了挤眼睛，嘴角撇出个“好无聊”的口型。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晒化的糖，黏糊糊的。
　　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却又好像没听进去多少，心里都在数着时间，盼着赶紧结束，好冲出这闷热的教室，去风里透口气。
　　放学铃声终于划破沉闷，教室里瞬间炸开锅。知许刚把课本塞进书包，旁边的温可已经拎着书包站起来，动作快得像阵风。
　　“走啦走啦”温可拽了拽她的袖子，橘子汽水的甜味混着阳光的气息扑过来。
　　知许跟着她往校门口走，穿过熙攘的人流时，温可忽然“哎”了一声：“你家往哪边走啊？”
　　知许指了指右边的路口。
　　“这么巧？”温可眼睛一亮，猛地拉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我家也走那边！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知许被她拉着，脚步不由得快了些，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拘谨淡了不少。她摇摇头：“我是刚搬来没多久。”
　　“难怪！”温可晃了晃她的手，叽叽喳喳地说起附近哪家奶茶店好喝，哪个路口的烤肠摊最香，声音像串蹦跳的珠子。
　　知许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投在人行道上。
　　秋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温可的声音、手心的温度，还有身边这个人带来的鲜活气息，让她觉得，认识新朋友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走到分岔口时，温可挥挥手：“明天见啊知许！”
　　“明天见。”知许看着她跑远的背影，低头笑了笑，书包带好像都没那么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