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恒定论》海眠鱼

2、第 2 章

　　那件事情过去很久之后，我们依然像以前一样骑着车，走在那条飘满柳絮的长街。可是有些东西变了，变得面目全非，每天的交流变成冷淡敷衍，我开始讨厌交谈，只要一说话周围就散发着腥甜的味道，像你的手臂由于清理不当，伤口化脓时发出的腐臭一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千去了另一座城市，她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们都没有去送她。

　　我们依然像以前一样过着波澜不惊的生活，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偶尔会想念小千，想念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段时光。

　　后来的某个夏日午后，天气阴沉，我们坐在秘密基地的台阶上，我问你后悔吗，你说不后悔啊。可是我明明看到了你眼睛里疏忽而逝的晶莹。

　　那些年你的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你开始穿黑色的衣服，站在那些人身旁，那么瘦那么小，像个一碰就碎的陶瓷娃娃。我忽然有一瞬间的心疼。你总是笑，却不总开心，你问我为什么不找个男朋友，我只是笑笑不说话。你说你越来越不了解我了。是啊，我都不了解自己，你又怎么会了解我呢。

　　那年冬天奶奶死了。

　　我开始做一个重复的梦，梦见有人从秘密基地的楼顶跳下去，盛开成一朵鲜艳的花。那个梦境出现在奶奶死后的每个夜晚。

　　你问我为什么不说话，我想告诉你，我只是累的张不开嘴，没有力气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窝在被子里，头抵得很近，可那并不是我们最近的距离不是吗。你在很久的自言自语之后说，涵，你想干什么，你说句话好不好，求求你了，说句话……说话！我受够了你的沉默！

　　你的语气从哀求变成怒吼，眼睛中发出凛冽的光芒，我想抚平你的眉头然后告诉你我没事，可是我说不出来话，只能张着嘴，看着你皱紧的眉心，那么让人心疼。

　　你翻身起床，关掉一直亮着的台灯。

　　那么多日子里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觉时灯火通明，假装永远都不会天黑，假装我不会害怕。

　　突然的黑暗让我仿佛置身坟墓，未知的一切总会令人恐惧，比如死亡。

　　我终于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的声音——持续绵长的呜咽，沙哑着，颤抖着，像一头噤声许久的野兽，低沉而放纵的嘶吼。这是奶奶死后我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活人该有的一切特征，低沉而放纵。

　　你轻轻俯身将我揽在怀里，我能感觉你的体温，带着青春年少的气息，覆盖我所有的不安。你说别害怕，我在这里。

　　感受到你轻微颤抖的身体，那一刻我突然不那么难过了，原来害怕的不止我一个人。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像两朵安静生长的冬菇，我听着你沉重的呼吸一直到天亮才朦胧睡去。

　　我没有告诉你，那晚一直看着你黑暗中的轮廓，我好像听到了心里有植物生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