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想要杀他证道》猫少侠不喝咖啡

58、伪装

　　“噗——！！”囚笼之外，盘膝而坐的玄枢猛地喷出一大口心血，本就苍老的面容瞬间煞白如纸，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那双浑浊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可置信。本命法宝被破，他的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快！薛棠！绛月！快出来！”许辞焦急万分的声音，从那破碎的缝隙中传了进来！

　　然而，就在薛棠准备拉着绛月冲出去的瞬间，他却感到身边的绛月身形一僵，竟是迟迟没有动作。

　　绛月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缝隙之外的某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薛棠也看到了。

　　缝隙之外，站着一个人。一个神情肃杀的男人。

　　他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与暴戾感，仿佛是从尸山血海中刚刚爬出来的修罗。

　　薛棠的心脏猛地一沉，那张脸，那股与绛月剑意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气息，让他瞬间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苍离……真人？”薛棠喊出了这个名字，这是绛月的师尊，也是那个在绛月心中埋藏了千年的梦魇之一。

　　薛棠同样也看清楚了在苍离真人的手中，正拖着两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

　　“拓跋无极！百里爻！”薛棠惊呼。

　　然而，那苍离真人只是漠然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死寂，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

　　薛棠的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劲，这个人，或者说……这具躯壳，早已被临渊境的怨气彻底侵蚀，神魂湮灭，只剩下了一具被杀戮本能所驱使的行尸走肉。

　　果然，在看到薛棠和绛月的瞬间，苍离真人那空洞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抹残忍的凶光。他找到了新的、更值得斩杀的对手。

　　他手臂一甩，将拓跋无极和百里爻重重地甩在一旁，而后他手中长剑嗡鸣，带着无尽的威压与千年积累的杀伐剑意，直直地朝着绛月与薛棠挥斩而来。

　　剑未至，那股冰冷刺骨的剑风，已经让整片空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绛月举剑相迎。

　　铛——！！！

　　两柄长剑轰然相撞，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涟漪。绛月的身形被震得连连后退，他们师徒二人，对于彼此的招式、习惯、破绽，都可谓是一清二楚。

　　然而，眼前的苍离真人没有了任何情感与理智，他舍弃了所有防御，每一剑都毫无保留，出手皆是同归于尽的杀招。反观绛月，面对着这张他曾无比敬重的脸，面对着这位曾对他有教养之恩的师尊，他终究是无法痛下杀手。

　　每一次剑招的碰撞，他都在下意识地留有余地，都在试图唤醒对方。

　　此消彼长之下，仅仅数个回合，绛月便被彻底压制，险象环生，反而完全落入了下风。

　　“噗！”又一次硬拼之后，绛月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绛月！”许辞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眼看被丢在一旁的拓跋无极和百里爻身上的生机正一点点地消散，他心一横，再也顾不得什么师徒情分，嘶声吼道，“师尊他已经失去理智了！绛月！先救拓跋无机和百里爻！速战速决！！”

　　绛月的身形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中不断闪避，他没有接话，只是咬着牙，苦苦支撑。

　　他的沉默，让许辞更加焦急，“绛月，你不要感情用事！！”

　　许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千年前，师尊犯下那等滔天大错，你为了顾全宗门颜面，为了保住他最后的名声，你从来没有出面拆穿过当日的任何一个细节。你在所有世人面前，维护着师尊最在乎的那个光辉伟岸的形象，你做到了！你对得起他了！”

　　许辞双目赤红，几乎是咆哮着喊道：“我知道你一直记得师尊对你有教养之恩！可你看看他！看看他现在的样子！站在你面前的，根本就不是我们的师尊！他只是一具被怨气和执念驱使的尸体！一具杀人工具！”

　　“苍离师尊……他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死在了那场背叛神州的大战之中了！可是拓跋无极他们还活着，他们还有救！！绛月！你给老子分清楚轻重缓急啊！！”

　　许辞最后的吼声，重重地敲击在绛月的神魂之上。

　　是啊……

　　师尊，已经死了。

　　千年前，当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而拓跋无极他们……还活着。

　　绛月那双被痛苦与挣扎所充斥的眸子，在一瞬间的凝滞之后，猛地沉了下去。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与这边的生死一线、剑拔弩张截然不同。在另一处隐秘洞窟内，气氛却是异常的……和谐。

　　素商正蹲在地上，两眼放光地拨弄着一株散发着幽幽紫光的奇特毒草，脸上满是痴迷与兴奋。在她的身旁的巫阳，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时不时地开口指点一两句。

　　“这株‘紫魄罗’的毒性，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攻神魂。若是以‘断肠沙’的粉末为引，再辅以‘鬼面蛛’的毒液，便可炼制出无色无味的‘三日忘魂散’，大乘境之下，无人能察。”

　　“原来如此！”素商恍然大悟，随即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那若是反其道而行，用至阳至刚的‘龙涎草’来中和它的魂毒，只保留其麻痹经脉的特性，是不是可以制成一种……能暂时封禁修士灵力的奇药？”

　　“哦？”巫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意思的想法，倒是可以一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痴迷，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

　　还是巫阳先从这种奇妙的学术氛围中抽离出来，她看了一眼天色，懒洋洋地开口，“我说小丫头，从你进来到现在，算算时间，也失散大半天了。”

　　她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调侃道：“你就一点都不着急找你的那些师兄弟吗？也不担心……他们会遇到什么危险？”

　　沉迷于研究的素商动作一顿，缓缓抬起了头。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天真无邪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冷静与淡然。她没有直接回答巫阳的问题，而是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向巫阳展示着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手串。

　　“巫阳前辈，你看到了什么？”

　　巫阳的目光落了上去。那是一串乍一看非常不起眼的白玉珠子手串，色泽暗淡，像是路边小摊上随处可见的伪劣产品。

　　只有当她运足目力仔细观察时，才能发现，在那一串总共六颗珠子中，只有三颗的内部，还微微流转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润光泽。而另外的三颗，则彻底失去了光彩，灰败暗淡，宛若死物。

　　“此物名为‘同心珠’，是师尊炼制的法器。”素商的声音平静，“每一颗珠子，都与我们师门一位核心成员的一缕神魂相连。”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过那三颗暗淡的珠子，“原本，这六颗珠子都是亮的。但是现在，只剩下了三颗。这意味着，百里爻师兄，拓跋无极师兄，还有……许辞师尊。”

　　她的声音顿了顿，抬起眼，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巫阳，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都已经遇到了足以致命的危险，或是重伤昏迷，或是……已经死亡。”

　　洞窟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素商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冷静。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巫阳，忽然问道，“所以，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也一直在等。”

　　“巫阳前辈……你为什么还不对我下手？”

　　“为什么还不动手！？”许辞那已经嘶哑的质问，再次刮过绛月的耳膜。

　　然而，这一次。

　　绛月没有再沉默，他一剑荡开苍离真”的致命劈砍，借力向后急退，与那具行尸走肉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抬起头，那张沾染了血污的清冷脸庞上，神情却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没有去看步步紧逼的苍离真人，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焦急万分的许辞身上。

　　“我记得。”绛月的声音很轻，“师父曾教我，立身当正，行事当直，此为人之道。师尊的教诲与恩情，绛月从未有一日忘记。”

　　“所以，哪怕后来师尊做了很多错事，走了岔路，我也只是想着替他弥补，却从未想过……去纠正他。我以为，那是弟子该尽的‘孝’道，可我错了。”绛月的目光，清明如洗，仿佛已经勘破了千年的迷障。

　　“我今日方才想通。”他对着许辞的方向，语气无比认真地说道：“师父有过错，为人弟子者，有规劝谏诤之责，更有拨乱反正之任！一味地纵容与包庇，只会让他一错再错，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滔天大祸！这，才是真正的……大不孝！”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身上那股被压制许久的气势，在这一刻轰然爆发。那不再是无情道的冰冷，而是一种破而后立的、堂皇浩荡的全新剑意。

　　他看着“许辞”，一字一顿喊道，“师尊，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许辞”脸上的焦急之色，瞬间凝固了，“绛月！你……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疯了？！”

　　他指着后面那具正要再次扑上来的杀戮傀儡，声音尖锐地叫道：“看清楚！我是你师兄许辞！你的师父苍离真人，正在后面，准备要杀了你啊！！”

　　然而，就在他开口辩解的这一瞬间。

　　一直沉默地站在绛月身旁的薛棠双手掐诀，口中低喝一声：“阵起！”

　　一道道早已被他悄然刻画在地面上的金色符文骤然亮起，瞬间构成了一座繁复的法阵！

　　那具正要扑杀而上的“苍离真人”，被无数道金色锁链牢牢地捆缚在了原地。

　　绛月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被困住的所谓“苍离真人”一眼，他悟了千年悔与道的一剑，直冲面前的“许辞”而去！

　　“许辞”的脸色终于彻底大变，他终于意识到，绛月不是在试探，他是来真的！

　　仓促之间，抬手试图抵挡，身上爆发出与许辞截然不同的、阴冷而强大的灵力。但是，太迟了！

　　轰！！！

　　剑光，毫无悬念地贯穿了他的胸膛。恐怖的剑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一道半透明的、散发着浓郁怨气的神魂，被这一剑硬生生地从许辞的躯壳里打了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而许辞的身体，则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微弱，显然也只是被占据了身体。

　　那道被打出来的神魂，在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缓缓抹掉嘴角的魂血，抬起了头。那张脸，赫然便是苍离真人！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半分伪装出的焦急与关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是图谋被彻底揭穿后的……真实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