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影》许莉

5、第 5 章 窥探的眼睛

　　韩颖坐在车里呆望着对面中心医院住院部大楼的门。母亲不慎摔倒伤了左腿，她的右胯多年前曾被撞伤一直没有恢复好，这次因为发烧耽误了手术最佳时间。好在昨天的手术很顺利，但是医生告诉韩颖，虽然伤势不重，以后行动可能也得靠拐杖了，如果恢复不好还有可能在轮椅上度过。
　　韩颖拿一盒牛奶就着吃完了一块面包，然后继续望着人来人往的入口。今天早上收到缴费单，数额不算大，但是韩颖的卡中本就没有多少余额，现在所剩无几，不能支撑母亲后期的治疗费用。她想到了公司账户上的钱，随即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公司是三个人合伙，目前勉强有盈利只能算是维持，定期分完各自的收入后剩不了多少。除非她撤出来，如果那样的话，大家也就散伙了。
　　不知道母亲有多少积蓄？她从不问，就像母亲也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不正经谈恋爱。区别是她不想问，也不想知道关于母亲内心的秘密。而对于自己从不交男朋友的事，母亲其实好几次欲言又止。
　　手机有信息，是他发来的：吃饭了吗？
　　韩颖打电话给他，响了几秒钟被拒接。她动动嘴唇把手机扔一边，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车时他打回电话。韩颖犹豫了一会儿，接起来。
　　“刚才······”
　　韩颖打断，“不用解释。”
　　“你在哪儿呢？怎么好几天没动静了。”
　　“我妈住院了，这两天事情比较多。”
　　“怎么住院了？没大碍吧？”
　　“骨折，昨天刚做了手术。”
　　“这样啊，照顾病人很累，你也要保重自己啊。”
　　韩颖微微蹙眉，眼眸晃动，一时无语。
　　“······喂？”
　　“累一点倒是不要紧，主要是手术不是很顺利，后期恢复预期花费太大，我已经捉襟见肘了。”
　　“遇到这样的事也是没有办法，一步步来吧。”
　　韩颖轻咬着唇角，沉默一会儿挂掉电话。她皱皱眉头，无声冷笑。
　　几分钟后，他又打来电话。韩颖没有拒接也没有接，任凭铃声在车内回旋。
　　她点燃一支烟，把车窗打开让烟雾散出去。她的眼中有了泪光，脸颊有些抽动，长吸一口气，胳膊抱住方向盘头埋去。不久后，她歪歪脑袋露出半张脸，贴在脸上的头发已经被泪水浸湿。她看着窗外，目光无神，任由泪珠肆意流淌。又过了一段时间，她直起身子，长呼一口气，抬起双手把眼泪擦干。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也许吧，仅仅是因为一种梦境的破灭而伤感。
　　韩素榛正醒着,瘦弱的身体裹在被子中,已经凹陷的脸上目光追随着韩颖走到身边坐下。韩颖冲她微微笑着，看看她露在被子外边的半只手想去握住，却是有些迟疑。韩素榛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抬起手来伸向她。韩颖碰触到手心的温度，一股热流传进心里。她故作淡然的样子，说：“医生说你状态挺好的，身体机能恢复顺利。”
　　韩素榛点点头，目光在她的脸上打量着。或许是眼中还有哭过的痕迹, 韩颖忐忑地看了一下四周，“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后期定期来做康复训练，慢慢就会好起来。”
　　韩素榛愣怔一下，随即又点头微微一笑，目光像丝线把韩颖捆住。
　　“······我大概是不能和正常人一样了。”说着闭上了眼睛。
　　随后她睁开眼又问：“康复的费用估计不少吧？”
　　“没事，我会想办法的。”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语调缓慢，“送我去康养中心吧，费用你不用管，你只要把自己养好我就放心了。我的积蓄和退休金够用，找一家普普通通的，每个月的费用不要超过我的退休金。”
　　韩颖听着她的打算，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忽然觉察到玻璃后有一双窥探的眼睛。她盯着病房门疑思时背包里的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警察，要见面了解与杨梦婷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