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方程式》旧言

38、第 38 章 可恶的直男

　　*

　　又是新的一周。

　　运动会过后，班里的气氛明显热络了不少，课间打闹是常有的，谁和谁都能扯上两句。尤其班上的男生，走在路上总要神经质地复刻一下兰伽的灌篮绝杀。

　　周一下午的大课间，张嘉牧来他们班找了兰伽。

　　兰伽站在门框内，身后不远处，慕封和蒋宗绥一左一右，目光不善地盯着这边看。

　　张嘉牧身上的锐气几乎被磨平了，兰伽走到他跟前，他都不敢直视兰伽的眼睛，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我之前在篮球场差点砸到你，对不起。”

　　兰伽问他：“你也向陈檀这样道歉了吗？”

　　“什么？”

　　张嘉牧随即反应过来，陈檀就是那个高三男生，对兰伽说：“没有。”

　　兰伽说：“你应该也向他道歉，他因为你突然的攻击受伤了。”

　　张嘉牧磕磕绊绊：“我……我会去和他道歉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兰伽看着他说，“我接受你的道歉，当然，如果你再试图伤害我或者我身边的人。”

　　兰伽上前一步，放低声音说：“我不介意再让你体验一次这次运动会上的感受。”

　　张嘉牧砸球伤人的事到此结束，兰伽也不想再把精力浪费在这件事上，他给张嘉牧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只是这件事过去还没两天，球场上就又出事了。

　　张嘉牧打球时，篮板突然炸裂，他被飞溅的篮板碎块砸伤了头，割破了后颈，血流如注，被紧急送去了医院。

　　兰伽是当天晚自习才知道这件事，蒋宗绥在现场目睹了全程。

　　“以前学校的篮板碎过一次，后来就把篮板全加固了，现在用的都是钢化材料，没想到张嘉牧这么有劲，也是算他倒霉吧。不过那一下是真吓人，血哗哗的，旁边几个女生当场就哭了。”

　　兰伽听完蒋宗绥的转述，心尖上微微一动，问蒋宗绥：“慕封在场吗？”

　　“他？他倒是不在。”

　　听蒋宗绥这样说，兰伽自觉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空，再没把这件事记挂在心上。

　　*

　　征文比赛的时间快到了。

　　这些天，兰伽和班上几个同样报名参加征文比赛的女生走得比较近，语文代表槐梦也在其中。

　　女孩子们聊起天来常常停不下来，有次晚自习，兰伽就坐在槐梦身后，槐梦和另一个女生似乎是有共同的爱好，聊得热火朝天。

　　兰伽低头忙着改稿子，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那个女生问槐梦：“你不追周煜了？”

　　槐梦说：“我都脱粉回踩了。”

　　“因为毁容？”

　　“不是。”槐梦告诉女生，“周煜出车祸没多久，网上就有人爆他学历造假，根本不是高材生，可水了，留学期间还打过当地警察。总之除了人设全是假的，黑料上长了个人。”

　　槐梦又说：“你再看看兰伽。”

　　嗯？还有我的事。

　　兰伽竖起耳朵听了听。

　　“你再看看兰伽，我之前还以为兰伽会不擅长运动呢，现在看，简直就是很完美的一个人啊，德智体美劳五边形战士！校园偶像好不好！”

　　槐梦越说越沉浸：“虽然我现在只是兰伽粉丝群的小管理，如果有一天兰伽要进军娱乐圈，那我就是兰伽的大粉了，大粉那你知道吗，就是……”

　　女生打断槐梦，问她：“兰伽还有粉丝群？”

　　“哎？你不知道吗。”槐梦说，“佐天建了20个粉丝群，名字全都叫小冷卡哇伊，我记得还有一个群人没满，你回去赶紧加上！”

　　兰伽面上羞臊，拿着稿子捂住脸，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至于兰伽改稿子为什么不请教作文大师慕封？

　　兰伽看了眼慕封的座位，空空如也呢。

　　慕封一直不上早读，这件事大家早就习惯了，但最近，连晚自习他也开始缺席。

　　在兰伽眼里，慕封总有忙不完的，更重要的事。

　　说慕封对他不上心吧，那也没有，他依旧雷打不动地记着牛奶日，给兰伽带鲜牛奶，给兰伽指导作文，带兰伽溜出学校下馆子吃好吃的。

　　可是…

　　可是……

　　兰伽失落地想，慕封已经好几天没有抱他了。

　　*

　　周四征文比赛出了结果，兰伽拿到了优秀奖，奖品是一套六寸阅读器。

　　排在兰伽前面的，一二三等奖加起来，有20个人。

　　兰伽对这个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毕竟他参与前想的是：重在参与，参与即胜利！

　　时间一晃到了月底，期中考来了。

　　兰伽在作文上的精进，在这次考试中有了显著回报。

　　班上的公告栏迅速贴上了期中成绩表，兰伽对六门学科的统治进度已经来到了5/6。

　　作文不可避免地拉低了语文分数，但进步明显，语文老师在兰伽的作文分数旁画了一朵象征重大进步的小红花。

　　月底定榜的survivor，兰伽也稳稳拿下了数学物理的双冠。

　　兰伽自欺地想：男人，谈恋爱，呵，这些哪有成绩提升让他爽快？慕封是谁，不认识不知道。

　　十一月初，高二年级的研学旅行提上了日程。

　　佐天作为班长被叫去开会，回来后就向班里人公布了本次研学旅行的目的地。

　　冰溪市，是A国最北端的城市。

　　连城的十一月初，最冷也还没到零下，可冰溪市早已是寒冬了，气温稳稳地落在零度以下，昼短夜长，下午四五点钟天就要暗了。

　　一教室人沸腾了。

　　佐天压着手：“安静安静，我还没说完呢。”

　　教室静下来，佐天又道：“这次研学四天三夜，住宿由蒋氏集团旗下酒店赞助，房费全免！”

　　蒋宗绥立刻认领了一波：“小事小事，不值一提，我们家酒店食宿全包，大家吃好喝好睡好玩好。”

　　班上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兰伽没有参与这些热闹，他拿着本新字帖在练字，这是他的第五本字帖。

　　他的字从最开始圆滚滚的萌感字体，到如今渐渐显出了筋骨，一笔一划已经能看出几分清隽的味道。

　　兰伽写完这一页，合上字帖，写了一张纸条丢给慕封。

　　慕封展开一看，兰伽在上面写。

　　“慕封同学，请问你有空去研学吗？没空的话，我和佐天他们一起去了 ^ ^”

　　收到那张纸条后，一直到研学出发前，慕封一节晚自习不落地待在教室里。他不是没有去打拳，只是联系张老板把他的场次变更到了后半场。

　　他一直记着，那个唯一被证实与兰伽有过亲密接触的外国男生，家族经营着全球顶级的制药企业，他只要一想起那些照片，就感受到沉重的窒息感。

　　如今肩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从未妄想过梦想志向的慕封，心里终于明确了——他要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谁都不能把兰伽从他身边抢走。

　　慕封开始频繁地联系张老板，张老板乐见其成地带他去更多也更大的拳场。赚一笔金额可观的快钱，对现在的慕封来说，要比上一节晚自习重要太多。

　　*

　　研学前一天，学校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回去准备行李，购入物资，然后在明天早上的五点钟来学校集合。

　　向琬比所有人都抢先一步带着兰伽去逛了商场。

　　他们去的商场是宠物友好商场，向琬和兰伽轮流牵一会儿雪球，雪球很喜欢兰伽，一被兰伽牵就疯狂摇尾巴。

　　路上向琬问兰伽：“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兰伽说。

　　向琬闷笑了两声：“我都还没说是谁呢。”

　　兰伽立刻捂着耳朵往前走：“不听不听，不想提他。”

　　另一个商场里。

　　慕封两手提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袋，站在一家装修甜美的护肤品店门口。

　　他来之前在网上查了，这个店卖的护肤品很好用。

　　慕封做足了心理准备，大步流星闯了进去。

　　收银台后的店员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看他密不透风一身黑，以为是来抢劫的，险些按下报警按钮。

　　慕封站在收银台前，问：“有蓝莓味的护手霜和唇膏吗，要好用的。”

　　店员按着心口缓了缓神：“有…有的，我帮您拿。”

　　慕封雕像般一动不动站了会儿，店员拿着一个装着瓶瓶罐罐的小框走了过来，依次给慕封介绍。

　　“这款是STENDERSD的蓝莓护手霜，回购率在我们店里一直很高，这款是beyond的蓝莓护手霜，价格比较亲民，还有这款，这是BIODERMA的莓果味唇膏，非常畅销，这款呢，是新推出的……”

　　慕封听下来一个名字也没记住，拿了两个最贵的评价最好的结了账。

　　店员扫了码，把护手霜和唇膏装进一个粉粉的袋子里，递给慕封：“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慕封接过那个还没他手大的小袋子，快步出了护肤品店。

　　*

　　天暗下去，向琬想带兰伽去吃一家串串香，兰伽回绝了向琬的邀请，和她约了下一次，提着几只购物袋回了家。

　　慕封果然在门口等他。

　　慕封买了很多东西，满满当当地堆在楼梯间，好像还买了一桶虾什么的。

　　他见兰伽回来了，从楼梯上站起来，一副很知道错了的模样，声音低低地喊兰伽的名字。

　　兰伽走上去，开了门，语气淡淡地对他说：“进来吧。”

　　进了门，兰伽放下东西就去洗澡，也不管他。

　　慕封把买的东西全拿进来，洗了把手，自觉地开始做饭。

　　兰伽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巡查似的去厨房看了看，这一看，就被那一桶蓝龙勾走了。

　　蓝龙，味鲜肉多，完美解决了小龙虾肉小不够吃的问题。

　　兰伽蹲下去，戳了戳桶里活蹦乱跳的蓝龙，戳完想起他还在和慕封闹别扭，兰伽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打开旁边的冰箱，拿了一小盒蓝莓出去吃。

　　那一桶蓝龙做成了白灼蓝龙，慕封手速飞快地给兰伽剥掉龙虾壳，把肥美带膏的虾肉放到兰伽碗里。

　　兰伽左手边是慕封剥的堆成小山的虾肉，右手边是慕封鲜榨的蓝莓果汁。

　　冷战的事暂时被搁到一边，反正又没人规定冷战期间不能吃对方剥的虾，不能喝对方榨的果汁。

　　饮足饭饱后，慕封收拾了餐桌，这才把他买的那些东西挨个拎到兰伽面前。

　　他又给兰伽买了好多衣服。

　　里面有一件银色的羽绒服，亮闪闪的，漂亮得吸人眼球。

　　手套、围巾、帽子也全买了，保暖的东西一样没落，还给兰伽配了一只浅蓝色的保温杯。

　　兰伽手心热热的，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目光跟着慕封的动作转。

　　慕封找到那个小粉袋子拿出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递给兰伽：“这是护手霜和……唇膏，都是蓝莓味的。”

　　兰伽接过小袋子看了看，他今天和向琬逛商场的时候，向琬也给他推荐了贝德玛的唇膏，说是他会喜欢的味道，兰伽故意没有买，他就是很笃定，慕封就算不懂这些，也一定会想办法找到他喜欢的，然后带到他面前。

　　兰伽慢慢放下小袋子，踩着拖鞋走到一边，也把他买的东西拿过来。

　　“我买了两盒暖宝宝，走的时候带上吧，那边很冷。”

　　“好。”慕封说。

　　兰伽继续往外拿，动作好些生涩，他第一次给别人买东西，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合适：“这个…嗯……保暖的卫衣，你要不要试试大小。”

　　慕封怔了一下：“给我买的？”

　　兰伽偏过头，扭捏地说着：“袖子这么长，我又穿不了，一看就不是我给自己买的吧。”

　　慕封嘴角一笑，二话不说站起来脱.衣服，他脱得干干净净，兰伽不小心瞥到慕封轮廓分明的腹肌，盯着看了几秒，迅速垂下了眼睛。

　　兰伽手忙脚乱地拿出最后的羽绒服，往慕封怀里一塞：“这个也是给你的，一起试了吧。”

　　“好。”慕封接过袋子，展开羽绒服穿到身上。

　　兰伽给他买的全是NIKE，花了不小一笔，屋里还开着暖气，热得他都有点冒汗。

　　“合适吗？”兰伽头也不抬地问他。

　　慕封看着兰伽：“给我买了衣服让我穿，穿上了怎么又不看我。”

　　兰伽蜷了蜷手指，过了几秒，他慢慢抬起眼，朝慕封看过去。

　　慕封穿着黑色羽绒服，肩背看起来更宽阔，他很高，穿起蓬松的羽绒服也不会显得臃肿，帅得很利落干脆。

　　“怎么样？”慕封问。

　　兰伽很满意，点了下头：“……还行吧，挺帅的。”

　　慕封脱了羽绒服，坐在兰伽身边，问兰伽：“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兰伽转过去，阴阳怪气他：“怎么敢不和你和好，你是谁呀，你可是大忙人，不知道哪天，就要忙得把我也忘记了才好。”

　　慕封被兰伽噎了这么一下，反而靠得更近了，他知道兰伽不生气了，热烘烘地贴着兰伽：“不会忘的。”

　　兰伽想追根问底，甚至都想无理取闹地怪慕封为什么不能多陪陪他了，可真的好难说出口，慕封对他很上心，太上心，在他丢出那张纸条后，慕封虽然没有再缺席晚自习，但白天的慕封，几乎每个课间都在补觉。

　　“……你以后，能不能少忙一点。”最后兰伽只说出这么一句。

　　“能。”慕封答得认真。

　　兰伽又问他：“你以后还会突然消失吗？”

　　慕封说：“不会。”

　　“那你能来上早读吗。”兰伽找补说，“我是看你的英语分数下降了好多……”

　　慕封顿了顿：“好。”

　　“你……”兰伽抬眼看他，眼眶湿湿的，很委屈的样子，“你已经很久没有抱我了，你就不想…抱抱我吗？”

　　慕封眼神一软，他俯下身，大胆地亲了亲兰伽湿漉的眼尾，他把兰伽抱进怀里，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拥抱都温柔。

　　他轻轻环住兰伽的腰，小心地将人托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宽阔结实的胸膛完全拢住了兰伽。

　　听着慕封低声认错，兰伽垂着眼睫，依赖地靠在慕封颈侧，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句，那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好了。

　　*

　　明早五点就要到学校集合，兰伽准备睡得早一点，九点多就把慕封往门口赶。

　　又在玄关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儿，慕封抵着门：“明天和我坐一起。”

　　听到兰伽含糊地应了他一声，慕封才松开手让兰伽关上了门。

　　九点半不到，兰伽收拾好行李，躺在了床上。

　　慕封发过来一条消息。

　　兰伽划开手机一看，慕封发了一个高兴得跳舞的企鹅，是微信里就有的小表情。

　　慕封发：“晚安。”

　　兰伽也给他发：“早点睡，晚安。”

　　兰伽发完消息切到另一个软件，给慕封分享了一首温情舒缓的英文歌，适合听着入睡。

　　对面的慕封正坐在床边，看到兰伽给他分享歌曲，他也点开音乐软件，想给兰伽分享一首。

　　正翻着歌单，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了他手背上。

　　慕封翻过手机一看，一只蜘蛛落在了他手机壳上，正往他手背上爬。

　　慕封和蜘蛛平静对视，接着面不改色地伸手一抓，走到窗边，开窗，丢出去，一气呵成。

　　等他坐回床边拿起手机，才发现刚才那一连串动作里，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屏幕，已经分享了一首歌过去。

　　兰伽正放着舒缓音乐助眠，看到慕封也分享了一首歌，就点开了播放。

　　一阵强劲的特效声响起，兰伽蹙了蹙眉，接着，一个热血澎湃的男声拔地而起：

　　“为了心中的梦！”

　　“浴血奋战像一阵狂风！”

　　“黑夜会释放光—明——！！！”

　　兰伽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首正在激.情播放的歌，沉默了好几秒。

　　慕封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才向他认错吗？故意分享这种歌的吗？是挑衅吗？果然就是在挑衅吧。

　　兰伽拿起手机，给慕封发了一个问号，接着点进慕封的信息页，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没有一丝犹豫地按下加入黑名单。

　　做完这些，世界瞬间清净了。

　　兰伽从床头抽屉里拿出瓶褪黑素，拧开瓶盖吃了两粒，慢慢深呼吸几下，闭上眼睛躺回床上。

　　不生气，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