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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祥瑞?灾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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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她漂亮的眼睛更加明亮光彩……
温安渝就这样躺在床上睡着了,梦里全是银沙耳朵上的那对翡翠耳铛。
有人美梦无边,有人彻夜未眠。
海镜刚从皇帝那里出来又一头扎进了奉仙司。
他身后几个侍卫将一个巨大的笼子拖进奉司仙,他也顾不上这个笼子,吩咐手下人把书库最里头的古籍都翻出来。
他手下的执事有些好奇,上前拉掉罩在笼子上的厚布。
一头白鹿出现在众人眼前,头顶四角,通体雪白,体态优雅。
这一看就不是凡品。
“哇!大人,这是哪边进贡上来的神兽?如此美丽?”
下面的人七嘴八舌地问着,海镜皱着眉摆摆手让人都散了别聚集在这里,然后又叫来几个老人一起翻古书,对着书找出来这鹿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对比着古书里的图再研究笼子里的这只,海镜的情绪越来越兴奋。
他凑到笼子边研究那雪白如绸缎的毛皮再对比书上的描写,又让人拿着尺子大概地量了量这头鹿的尺寸。
待手下把一切信息全都记录在案后他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去,把吾星府近百年的地方志都翻出来,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手下人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去搬书了。
“各府可有什么灾涝?”海镜又问手下人。
“回大人的话,各处都风调雨顺,沿海虽有台风过境但是因为早有防备所以没什么损失,现下各府吾上来的五谷收成也不错。不过最近听户部的人说吾星府许久没有降雨了,朝廷正在筹备赈灾事宜。”
翻看了许多后海镜松了一口气:“吾星府刚一干,就迎来了祥瑞白鹿,必定会降雨。大吉!”
此时此刻的银沙正在安定候的书房里为他整理书籍。
安定候的书很多,大部分都是些兵书,剩下的就是游记和各人传记。无意中翻到一本是写前朝修建上林苑的书。
前朝的上林苑也没有什么稀奇的动物,无外乎一些老虎和熊,不过里头着重说其中有一只祥瑞白鹿。
银沙颇为不屑,若祥瑞真的有用,那前朝又怎么会灭亡?
这世间的生灵千千万,模样相似的更是很多,许是这前朝捡到什么灾兽还当个祥瑞宝贝。
那头奉仙司的喜报被呈到了皇帝的桌案前,得到了重赏。
第二日,奉司仙就往各处张贴了吉示,告知大家得了祥瑞还得在旁附上图。
这图是宫里的画师专程给画的,画得栩栩如生,四根尖角和柔亮的皮毛都画得非常仔细。
“这就是祥瑞吗?真好看,上面还说是白色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一饱眼福!”
“吉示上还说吾星府要下雨了,那边旱了那么久,终于要下雨了,都是托祥瑞的福……”
老百姓们特别开心,银沙站在人群中看吉示,她身边有个老太太应该是有女儿在吾星府生活,这会儿正双手合十地在那里祷告:“能下雨就好了,我家慧娘之前来信说没有水,地里干得厉害,今年是没有收成了,现在下了雨就不用担心了。”
银沙皱着眉,紧紧地盯着那画上的所谓“祥瑞”,她转过头来问旁边那位大娘:“大娘,吾星府旱得很厉害吗?”
“旱得可厉害了,都已经有好几个月都没有下雨。”
银沙皱着眉头从怀里掏出炭笔和纸,将这吉示上的祥瑞图临摹了下来。
她揣着这图回去候府,在安定候的书房中找出了昨天她整理的那本写前朝上林苑的书。翻到记载白鹿的那一页,对照着看。
不过两张图虽风格不一样,但是那头上的四角却不会骗人。
银沙捧着这纸又回到自己房里,发了半天呆之后还是去找了安定候。
“候爷可知今日奉仙司发吉示一事?”银沙问。
“听说了,奉仙司报,吾星府喜得祥瑞,不日将天降甘霖,解久旱之苦。那海镜在驯兽上或许不如你,但是他能辨认出那是祥瑞白鹿还是很不错的。”
安定候感慨,海镜毕竟算是他的人,得了皇上的夸奖,他脸上也有光。
“海镜大人自是学识渊博,但是……”银沙话锋一转:“小人心中有惑想禀报候爷。”
“说。”
“海镜大人这一次恐怕是识错了兽。”
银沙的话让安定候皱起了眉:“什么意思,那不是祥瑞?”
银沙将那本书和她临摹的祥瑞图呈上去:“这只兽并不是什么白鹿,而是似鹿形的夫诸。它虽然会给吾星府带去雨水,但是那雨却并非甘霖而是洪涝。它不是什么祥瑞而是灾兽。”
安定候脸色沉了下来,他拧紧眉头看向银沙:“你确定?”
“贫道自幼跟着师父习得驯兽之术,基本功就是认识世间万灵。这夫诸就在其中,我断不可能认错。”
安定候伸手将那本书和银沙的画拿到跟前来仔细看了半天:“这书上不是也说是祥瑞白鹿吗?”
“但是前朝收了这只白鹿没有多久,地方上就发了洪涝,不仅如此还直接更朝换代……”
安定候垂眼看着桌上的画,他有些不甘心:“这白鹿看着体态优雅怎么会是灾兽夫诸呢?”
“这夫诸雄性体型雄壮,雌性姿态优雅,皆具柔和气质。从画相上来看现在这只夫诸应是雌兽。您且再看它的四角,传说能感应天地水汽,引发暴雨洪涝。古语有云,时日久,污垢生;夫诸出,沧海流。这里的夫诸说的就是这夫诸,它本就是兆水之兽。”
听银沙说得如此有理有据,安定候心中已经了然,海镜的这方面的本事本就不如她,只是现在……
他眉头皱得更深了,吉示一贴出来,只怕没有那么好收场。
“候爷,是不是要忙禀报皇帝,要尽快防御洪涝之灾。”
安定候这下坐不住了,他从书案后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思索片刻后才问银沙:“你可曾跟旁人提起过这事?”
银沙摇摇头。
“那就当你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本候也就当你今日并未来找我。”安定候郑重看着银沙的眼睛嘱咐道。
银沙惊讶抬头:“候爷……”
安定候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不要说了。现在皇上正在因为祥瑞的事情而高兴,谁去否认都是触霉头。谁去触这个霉头谁就倒霉。”
银沙抿紧了唇,不吭声。
“而且你的说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依据,若真的把你的说辞呈给皇上,万一你认错了,那本候岂不是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退一万步来说,那吾星府就算真的有洪涝,又与本候何干?”
虽然早就已经预料到安定候会袖手旁观,但是银沙还是想试一试。
“侯爷,吾星府三万多百姓……”
只是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安定候抬手制止了:“那些百姓不管是因旱灾丧命还是死于洪涝,那都是他们的命。”
银沙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她垂下眼睛,沉默不语。
安定候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而产生任何不悦的心情,甚至他还很高兴她会这样不开心,这种因为百姓流离失所的悲怆让银沙看起来更有人味儿。
冰霜一样的美人轻易不会有什么浓烈的情绪色彩,除了平日里他的赞赏会展露笑颜,还有此刻因为天灾而流露出的悲伤。
他欣赏银沙的点不就是她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底色还是正直、善良的吗?怜悯之心不适合上位者,但是他并不介意手底下的人有妇人之仁。
“好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若你心中不忍,等洪涝大灾的时候本候捐些钱给灾民便好。”安定候低声说着,几乎是在哄着银沙。
银沙听了这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拱了拱手:“贫道知道了。”
入夜后,银沙独自一人来到了香料铺。
小院里已经没有伙计了,白日里晾晒的香料也都被收起来了,只东厢房中点着一盏烛火。
铁玄心早就已经在那里等她。她日间也看到了那奉仙司张贴的吉示,不过她不是浮生,不懂这些兽的分类。这会儿听了银沙说了才明白。
“安定候之所以袖手旁观只怕不仅是因为事不关已。你可知那吾星府是元右将军李玄知的辖区?
若真应了你所说,吾星府毫无防备地迎来洪涝,只怕李玄知难逃干系。要知道那李玄机身上还有一个督察使的官职。只怕安定候是在打这个官职的主意。”
铁玄心有一本小册子,里面详细记着朝中各官员的职位,她翻到李玄知的那一页递到银沙跟前,银沙捧着册子,李玄知的名字下面除了元右将军外还清楚地写着督察使。
她从心里觉得有些悲哀。
“一个个都想着升官发财,根本没有人在意吾星府的百姓。三万百姓不知这场洪涝要带走多少……”
铁玄心觉得徒弟有些太过于悲观:“就算是真有洪涝也不一定死伤惨重吧?你为何如此在意?”
银沙斜眼看向铁玄心:“师父,你是不是功课懈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