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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幼稚的维护 温锦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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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锦华慌乱地避开银沙的目光:“我不过坐着歇歇脚而已……”
这蠢货竟没听出她几句话里,早已将他孤立无援、无人照料的窘境,赤裸裸地摆到了众人面前。
周围的围观者本就好奇,此刻听出温锦华的身份,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目光里满是戏谑与鄙夷。
“少爷!少爷!”几道慌乱的声音传来,温锦华的随从们才从人群外围挤进来,一个个也都是鼻青脸肿,模样狼狈不堪。
见到他们来了,银沙语气微沉,故作不悦:“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大公子的?怎么能让他孤身陷入险境?”
随从们都认识银沙,知晓她是安定侯跟前的红人,哪里敢反驳,只能苦着脸辩解:“银沙大人恕罪,实在是意外!方才大公子下值后,刚拐过一个弯就没了踪影,我们找了许久,听到这边有侯府公子被打,才急忙赶过来的。”
众人一听便知,定是温锦华平日里得罪了人,对方早早就埋伏在那里,专等机会将他掳走教训一顿。这般明目张胆,可见是恨极了他。
京中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大家不是没见过,看到温锦华衣着光鲜,哪怕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妨碍大家将鄙视的目光投到他身上。
他若是不得罪人,谁会闲着没事干来套麻袋揍人?
温锦华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响,脸上火辣辣的,窘迫得无地自容。
他素来爱端贵公子的架子,如今这般狼狈模样被众人看了去,哪里还顾得上疼痛,满心只想赶紧逃离这里。
银沙见状,故作好心地将自己的马车让了出来。
随从们一边感激涕零,一边上前架着温锦华上了马车,急匆匆地往侯府赶去。
刚从马车上下来进了候府大门,温锦华就远远瞥见安定侯温琏迎面走来,吓得连忙闷着头缩在袖子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两条腿跑得飞快地逃走了。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踉跄摔倒。
温琏远远看着温安渝鬼鬼崇崇的样子,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耐:“这废物又去哪里鬼混,这像什么样子?”
一直跟在后头的温良脸色一僵,半天说不出话来。大公子每次偷偷出去“鬼混”都藏得极深,他哪里敢多嘴,只能低着头,默默承受着侯爷的怒火。
温琏本就没指望得到回答,在他心中,温锦华早已是个不争气的废物,除了偷摸出去鬼混,再无半点出息。今日这般模样,不过是又添了一桩让他失望的事罢了。
与温琏的烦躁失望不同,此刻的温安渝,正坐在自己的院落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满是舒展。只要一想到温锦华被教训的模样,想到能为银沙出一口气,他便觉得心头畅快。
马车送温锦华回府,银沙便领着清风一起步行回来的。
刚到门口就遇到一直等在那里的铁玄心:“温二公子来了。”
这么巧?银沙立刻就想到了刚刚被揍的温锦华,她的直觉告诉她,刚刚那场闹剧的罪魁祸首,只怕就是温安渝了。
她去了花厅,温安渝正老老实实坐在桌边喝茶呢。
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银沙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怎么,打人打口渴了?还学会套麻袋打人了,这招数倒是新鲜,从哪学来的?”
温安渝被戳破心思,脸颊微微泛红,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讨好:“他不该为难你,我也是今日休沐才听说此事。我这里还有些私房钱,不算多,但也能帮你应急,等会儿我让发财送过来,你别嫌弃,尽管用便是。”
他不求银沙回报,只求能为她做些什么,哪怕只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旁假装伺候、实则偷听的明月,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温安渝。
这温老二对银沙倒是大方得很,就是不知道这所谓的私房钱,能有多少分量。
银沙看着温安渝眼底的真切,心中没有半分不悦,反倒觉得这般少年人的意气,格外好哄。她其实并不在意温锦华的为难。
这次也算是占了傻瓜的光。
温锦华的贪念,反倒破了福临海的布局,让祭典的准备工作得以顺利推进。但这些话,她不会告诉温安渝。少年人为她打抱不平的心意,值得呵护,她也乐于看着他这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像无数只小虫在爬,又痒又涩,说不清道不明。
她知道人心险恶,她也知道自己与温安渝之间是互相利用,但是在这假情假义之间还藏着这般纯粹的在意,倒是格外新鲜。
温安渝没多停留,怕自己的出现会惹来旁人多疑,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他本就是来看一看银沙的,现在人也看到了,气也出了,走得格外心满意足。
银沙站在门边,看着少年意气风发的背影,忽然转头问身旁的铁玄心:“师父,你说,是利益维持的关系更可靠,还是感情维系的关系更长久?”
铁玄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银沙。她清楚,银沙本性不坏,骨子里藏着大义,只是灭门的血仇,将她困在了复仇的枷锁里。
她选择与温安渝结盟,不过是互相利用,可他也看得明白,温安渝对她的情意,早已超出了利用的范畴。
那是一种因幼时丧母、被她伸手拉出泥潭而产生的,近乎偏执的爱恋。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爱上银沙。
毕竟,她是那个在温安渝醉生梦死、濒临绝境时,唯一向他伸出手的人。若没有银沙,温安渝或许早已死在白景春手中,更不会有今日的模样。对温安渝而言,银沙是救赎,是唯一的救世主。
不过银沙会问出这句话必定也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温安渝对她的情义,想到这里,她就想到了银沙之前因为对阿兰若动心时的自罚。
她不想再看到银沙那般痛苦,所以,她不能点破。若是做坏人能让银沙轻松一些,她情愿来做个坏人。
良久,铁玄心才缓缓开口:“哪样都不可靠。利益终有崩盘之日,人心更是瞬息万变。孩子,看透这些,好好利用你能利用的一切,才是活下去、报得血仇的根本。”
银沙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有些恍惚。她想起下山前,蝴蝶曾对她说过,这世间最难防的,便是真心。
铁玄心的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明日朝堂之上,福临海必定会对你发难。”
银沙回过神来,眼底的恍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温锦华那般贪得无厌,都能在朝堂上安然无恙,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侯爷既然能护得住他那个废物儿子,自然也会护着我。毕竟,我比温锦华,有用得多。”
第二日早朝,与往日无异,皇帝依旧未曾临朝,仍是福临海立于龙椅之侧,主持朝会事宜。
殿内文武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唯有朝奏之声此起彼伏,直至议事将毕,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波悄然酝酿
银沙立于朝臣末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
她在等。
早已料到福临海不会善罢甘休,今日朝会,必然会有针对奉仙司祭典之事的刁难,是以自始至终,她都在静待事态发生。
果然,就在朝会即将结束、众臣准备退朝之际,一名礼部官员缓步出列,躬身启奏:“臣有事上奏。臣听闻此次祭典筹备推进迟缓,如今多日过去,各项事宜仍无显著起色需用于祭典的兽类尚未驯服妥当,祭台更是连地基都未曾夯实。
此祭典乃是皇上钦定吉日,事关重大,怠慢不得,不知奉仙司银沙大人,能否确保工期如期完成?”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站在朝臣最前列的云颂卿与白清河神色凝重,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但是都没有吭声。
其余文武或面露忧色,或窃窃私语,他们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末位的银沙。这些目光成分复杂,质疑的、观望的、还有幸灾乐祸的都有,殿内的肃穆之气瞬间被一股紧绷的气氛所取代。
银沙不慌不忙,缓步出列,她声音清亮,掷地有声地说道:“请各位大人放心,奉仙司各项筹备皆按计划推进,定然能如期交付,不耽误祭典吉时。”
福临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语气看似赞许,实则字字藏锋,带着不容置喙的引导:“银沙大人精通奇门遁甲,驯兽之术更是天下无双,既然大人亲口保证,想来是万无一失。”
他刻意加重“奇门遁甲”四字,语气里的暗示昭然若揭,在场文武皆是人精,怎会看不出其中端倪,却碍于他代掌朝会的身份,无人敢轻易出声反驳,只能暗自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另一名官员即刻出列,顺着福临海的话头说道:“启禀公公,是下官们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