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酢浆》今洋提岛

2、第 2 章 江城的九月

　　江城的九月闷闷的，夏季的余温依然没有褪去，空气都在燃烧，一班的体育课在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所有人都聚在篮球馆里，躲避灼人的阳光。
　　篮球场上，言子凉和顾江恒被分到两个队伍，正打得热火朝天。
　　“接着！”话音刚落，顾江恒接过球向上一跃，把球精确无误地投进篮筐，结束了上半场比赛。
　　虽然言子凉不想承认，但顾江恒的球技确实十分娴熟，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中场休息时，正思考着如何拿下比赛的言子凉被场上的喧哗声吸引，一旁的张毅抬头望去，见两个人站在人群中央。
　　“诶，凉儿，那不是顾江恒吗，对面那个，好像是...殷璐，隔壁班班花，不会是在表白吧，这种场合怎么能少了我呢！”张毅说完就朝人群跑去，言子凉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们到底看上这狗东西什么了。”言子凉嘟囔着喝了口水，低头擦着汗。
　　“不就是有张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嗷对，他有脸。”言子凉点头赞同。
　　“就是，大哥你放心，明天我们帮你报仇，一定让姓顾的好看。”
　　“确实也挺好看…什么乱七八糟的”言子凉扭头瞥了眼交谈的两人，头发上喷着厚厚的发胶，耳朵上戴着骷髅样式的耳钉，脖子上挂着银色的链子，校服画着涂鸦，活脱脱一个精神小伙。
　　“什么年代了还大哥小弟呢，早上和镜子吵架了吧，一身打扮像在挑战人类的审美极限，老黄要在这得气死。”言子凉在心里吐槽。
　　“殷璐肯定只是一时兴起，她一定会发现你的好然后回心转意，别人都只是你的陪衬而已。”那小弟用近乎谄媚的语气胡说八道。
　　“...算了，顾江恒总比这又土又爱刷存在感的土拨鼠好。”言子凉竟然有些庆幸，视线飘到场上，刚刚的人群已经散了。
　　下半场比赛打得更加激烈，两队比分不相上下，观众席上的欢呼一声接着一声，不少人开始猜测胜利会花落谁家。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的暖意扑面而来，炙热的让每个毛孔都感受着青春的燃烧，少年们在球场上留下一道道飞跃奔跑的身影，沉重的呼吸和汗水的倾泻都无法阻挡对胜利的渴望。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比赛来到最后一分钟，场上比分持平，大家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球场。
　　言子凉和张毅交换眼神，张毅左手运球突然加速，甩开对面的防守把球传给言子凉，青年接到球猛然一跃而起，盖帽灌篮进网，动作敏捷而流畅，肆意英姿如太阳般耀眼明亮，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哨音落下，比赛结束，言子凉凭借最后一球拿下胜利。
　　在一阵呐喊声中，言子凉对上顾江恒的目光，仰头挑眉，笑容肆意而张扬，挑衅意味十足。
　　顾江恒抬腿走过来，扔给他一瓶水，神情散漫，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汗水顺着额前的发丝滴下，
　　“打得不错”
　　“还行，比你强点吧”言子凉说完看着手里的水，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便毫不客气地拧开喝着。
　　汗水从他的脸颊滑到脖颈，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顾江恒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鼻梁高挺，右眼下方有一颗小痣，给原本轻佻的眼睛添了几分俏皮。
　　半瓶水下肚，言子凉拎起衣服朝门口走去，身上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青涩却坚韧的身影。
　　张毅从后面扑过去抬手钩住言子凉的脖子，被圈住的人脚步一顿稳住身形，给了身侧的人一拳，两人笑闹着离开场馆。
　　顾江恒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出神，不知在想什么，蓦地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夕阳的余晖透过洁净的玻璃窗，轻柔地洒进教室，给每个人披上一层金色的纱幔，来回翻动的书页如同碾碎落叶般沙沙作响。
　　顾江恒答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停下笔抬头瞥了眼前面空着的座位，被抽屉里扔着的钥匙扣吸引了注意，那上面挂了一块印着三叶草的亚克力牌。
　　少年神情微怔，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
　　“言子凉人呢？”浑厚的男声从窗外传来，循声望去，黄主任出现在门口。黄明忠，高二年级主任，40多岁却有着数不清的白头发，要细算下来，其中有一半是言子凉的功劳。
　　虽然言子凉成绩稳居前三，但打架逃课一样不落，这样的学生最让人头疼，因此隔三岔五就要到办公室做客，主任办公室简直是他的另一个家。
　　班里的学生早就习惯了黄主任神出鬼没，也对这样的场景熟视无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黄主任的问题终究没人回答。
　　“老黄？你怎么在这？”言子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引得黄明忠回头看去。
　　“问我为什么在这？我还想问问你呢，不在这儿去哪儿了？黄明忠拔高音量，眉头紧锁，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
　　“那个，刚刚去找数学老师来着，我...”言子凉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另一道声音，
　　“诶，黄主任，今天亲自查班啊？”听到突然响起的声音，言子凉紧紧闭上眼睛，心里开始咆哮：数学老师怎么来了，出现的也太巧了吧，我今天这么倒霉吗？
　　黄明忠一看言子凉那样子就知道没数学老师什么事，淡淡回应了几句，等数学老师走远，便一脸戏谑地盯着言子凉，那表情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我看你还能怎么编。
　　“咳，找数学老师的路上我突然肚子疼，就去上厕所了，不信你问陈一闻。”言子凉面不改色地扯谎，对于和老黄斗智斗勇这件事早已熟能生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什么德行。”黄忠明说着，朝教室看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最后一排那个同学，对，言子凉后面那个，你出来一下。”言子凉眼前又是一黑。
　　顾江恒放下手里的笔走出教室，班上的人都竖起耳朵吃瓜，手里的笔不着痕迹地停下，
　　“你说，言子凉刚自习课在不在教室？”听到这句话，言子凉扭头瞪着顾江恒，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威胁。
　　顾江恒对上言子凉的目光，淡定挑眉，唇角几不可察地翘起，言子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在”顾江恒果断回答，忽视了一旁阴沉幽怨的目光。
　　“言子凉！这下无话可说了吧，跟我去办公室写检讨！”黄忠明拎着人往办公室走，落在旁人眼里好似拎着小鸡仔一般。
　　言子凉敢怒不敢言，回头愤愤地盯着顾江恒，脸颊因温怒而染上薄红，朝身后竖起中指。
　　夕阳在刚才的闹剧中悄然落下，顾江恒站在楼道看着天边的最后一抹橙黄，脑海中少年鲜活明媚的模样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