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涩恋》嘉易暮桐

1、缘起 学妹，军训

　　“全体高一学生，再坚持五分钟。”

　　简栀听到台上总教官的口令，犹如晴天霹雳。烈日染红整个高一军训场，就连皮肤白皙似雪的简栀也被照得红扑扑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简栀身上直冒虚汗，眼前的人好像都在晃动。想举手报告但又因为内心的胆怯不敢举。

　　内心挣扎着，膝盖一软，身体好像也开始不自觉地向前倒。

　　突然，一双纤细而洁白的手扶住了简栀。

　　她轻声问：“同学，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嘴唇都有些白了。”

　　这声音如潺潺溪流，温柔地流淌出来。

　　程念安，作为高二学生会代表，她成绩优异、性格温和，长相清秀。钢琴、主持、舞蹈、声乐每一样都拿的出手，而且代表学校出去比赛拿了数不清的奖项，梧桐十一中大部分学生都知道她。

　　程念安在远远树底下就发现了简栀的不对劲。

　　面对程念安的话，简栀晕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点了点头。

　　“报告教官！这位学妹身体有些难受，大概中暑了。”

　　“那先扶她到旁边休息一下喝喝水。”随后程念安把简栀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自己的肩上，用自己另一只手扶着简栀的腰，慢慢地走到了大树下的乘凉处。

　　“你靠着我坐，缓一下。”程念安蹲在简栀面前，用水沾湿一次性毛巾，温柔地为简栀抹去额角的汗珠。

　　简栀缓缓抬起头，眼前是一个透着光的女生，长发松松挽着脸，几缕碎发垂在清秀的眉眼旁，高鼻梁衬得侧脸线条格外干净，看着就让人想起雨后天晴的青瓷，简直就是清秀的代名词。

　　不过简栀一向都不爱听学校的八卦，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生居然是梧桐十一中的学生都想认识的程念安。

　　抬眸的那一刻两人目光交织在一起，简栀的心好似漏了一拍，汗湿的睫毛下，瞳孔下意识移开，把目光匆忙挪到程念安后面的那棵常青树下，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程念安依旧保持着蹲的姿势，前面的碎发被风扬起，露出了清秀的眉眼。目光跟随着简栀。

　　“同学，现在好一点了吗？”眼神很柔和。

　　甚至柔和到简栀的目光就算没聚焦她身上，也能感受到一股温婉和煦的气息。

　　心脏和疯了一样狂跳，丢失了以往的节拍“谢……谢谢学姐，我，我好多了。”简栀没有直视着她。

　　“我给你拿正香正气水和矿泉水，你先坐这。”说着，程念安往学校大厅的方向走。

　　“好。”清冷的声音中好像夹杂着一丝以往没有的温度。

　　简栀长舒了一口气，余光扫到了旁边的一本英语教辅，上面写着字迹清秀的三个字“程念安”。

　　原来她叫程念安。

　　“同学，给你。”

　　正看着这三个字发呆，程念安就过来了。知道简栀看到了她的名字，便问她：“我叫程念安，你可以直接喊我念安。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我叫简栀。简单的简，栀子花的栀。”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胆怯。

　　“那我就叫你简栀啦。简栀学妹啊，军训可不能硬撑，如果等一下还不舒服，一定要喊报告。如果不想喊，可以看我这。只要我接收到了，我会帮你说的。”

　　程念安笑着，目光很柔和，宛如倾泻而下的月光。

　　朦胧，却足以安抚人的心底。

　　“好，谢谢学姐。”想显得很平静地回到队列，脚步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回到队列后，耳边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简栀，刚刚你和念安学姐都聊了什么啊？我看你们聊得挺好的。”

　　果然凡是和梧桐十一中的风云人物有关的事，林小小都绝不会落下。

　　“没什么，她就是给我递了一杯水而已。”

　　“真羡慕你简栀，要是念安学姐给我递水就好了。”简栀客套性地笑了笑，又挺直腰板，保持着军姿。

　　没过三五分钟，额头上的汗珠接连不断的滚滚而下。

　　“没事的，再坚持一下就好了，没事的。”

　　简栀一边努力安慰自己，脑海里一边重复着刚刚程念安扶着她帮她擦汗的画面。不自觉地，简栀的目光挪到了离她很远的常青树下。

　　她看的可不是常青树，是常青树下的人。

　　好巧不巧，程念安也正看着简栀。见她看过来，轻轻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回应她。

　　忽然简栀耳边回响着一句话“要是不想喊，可以看向我。”

　　沈昱站在程念安旁边，看见这俩人要说不说要看不看的。

　　“看你俩这眼神来回飘，认识啊？”程念安笑着：“刚认识的，挺腼腆一学妹，一看就是社恐不敢打报告。”

　　“看来我们念安又要收获一枚小粉丝喽！”沈昱打趣着说。

　　这时，下课铃响了。

　　军训终于结束了。教官解散了队伍，每个班都组织回教室休息。

　　简栀走在队伍里，后背还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可心里却好像被刚才那一眼照得亮堂堂的。

　　回到教室后，教室里充斥着聊天嬉笑声。多半都在抱怨太阳太烈，把人都晒得有些犯恶心了。

　　林小小坐在简栀前面，早就和周围的一群女生八卦起梧桐十一中的八卦和一些风云人物。

　　“诶你们有看到今天一米八高个的羽阳学长吗？鼻梁特高，鼻梁边眼睛下有一颗痣，简直就是校园男主的类型啊！”

　　“他就是陈羽阳学长啊！他和念安学姐还有温繁希学姐简直是梧桐十一中的颜值天花板啊，听说他们仨还是特别好的朋友呢，大家都叫他们高二铁三角。”

　　简栀一听到“念安”这两个字，手上拧水杯的动作顿了顿，慢下来。

　　原来她这么受欢迎啊。

　　不过也难怪，像她那么优秀的人，身边应该也都是像陈羽阳这样优秀的人吧。简栀心里默默想着。

　　手里扭着杯子，简栀想得出神。

　　“同学们，安静一下！军训到今天结束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军训，我相信高一六班已经慢慢融为一个整体。明天回家休息一天，后天返校正式进入高一的学习。大家回家后不要通宵打游戏，调整一下学习状态。”班主任冯肖嘱咐道。

　　解散后，大家各回各家。

　　简栀手里揣着几块硬币—那是她用来乘公交的钱。

　　公交车站下站着六七个梧桐十一中的学生。有人笑着推搡打闹，有人抱着书看，简栀藏在站下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乌云发呆。或许是在想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又许是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天色渐渐下来，公交车上的远光刺破了暮色。等公交车缓缓停在站前时，六七个学生蜂拥上前。

　　简栀把手里紧紧攥着的硬币投进硬币箱中，转身看了一眼，径直地走到了最后一排的窗旁的位置。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按下了mp3的歌曲按键。

　　耳边响起了《后来》。

　　简栀看着窗外，忽然一丝丝小雨斜打在窗边，她的指尖无意地碰到搁着雨点的玻璃窗，车子偶然经过的小卖部好像变得更加朦胧。

　　车子到了第四站，简栀不紧不慢地握这扶手走下去。天边还是有微微小雨，此时天还要暗不暗的。简栀的书包带子斜挂着，向上提了提。

　　拐进巷子中，张奶奶正要把门前的小盆栽搬进屋子里，屋里还飘出炖着肉的香味。“简栀回来啦。你外婆正在屋里头做饭呐。”

　　“好，张奶奶。”简栀笑着，两边的酒窝盛着暮色，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暖。

　　简栀朝着自家屋子走着。

　　老木门旋转一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外婆，我回来啦。”正忙着洗菜叶的苏婉抬头一看：“诶呦孙女回来啦，你先回房间里歇会，马上就能吃饭喽。”

　　“好，外婆。”

　　简栀走到房间里，在学校军训了一段时间，看到房间突然感觉有种亲切感。

　　虽然房间不大，但填满了所有简栀喜欢的东西。墙上贴着孙燕姿的专辑封面，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行小字：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这也是简栀最喜欢的一句歌词。

　　除此之外，桌子上也整齐地排着一本本书《百年孤独》《追风筝的人》《小王子》……简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关房间里看看书，这是她从小用来消遣时间的办法。渐渐地，也爱上了看书和写作。

　　这些书都是苏婉拿她挣的钱给孙女买的。在苏婉的观念中，她觉得亏啥也不能亏小栀。

　　简栀的爸妈因为要挣钱还在大城市里工作，就在简栀上小学后托给苏婉照顾，简栀的外公早早就离开了，所以苏婉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每天靠织一些小玩意来挣点钱。虽然挣得不算多，但也足够她和简栀生活。

　　简栀放下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了白色封面的日记本，写下这段时间军训发生的事。

　　“九月一日，我到梧桐十一中报道了。九月二日起，我开始军训，如果说冬天是用白色覆盖上的，那么今年的夏天，大概是用橘子味的汽水和简单的一瓶矿泉水浸泡过的。我希望高一生活一切顺利。”

　　“小栀啊，吃饭啦。”苏婉在屋外敲了敲门。

　　“好马上就来！”

　　满满一桌子的菜，有鱼饼、鱼香肉丝、豆腐，还有苏婉的拿手好菜鱼汤。“外婆炒的菜就是香。”

　　简栀看着外婆，笑着。

　　“那当然喽！外婆手艺当然好。小栀啊，你刚去学校，感觉还适应吗？你呀从小就喜欢独处，多多交朋友没错不要总是所有的事都自己憋着啊。”

　　“放心吧外婆，我挺好的。”

　　外婆表面上轻松，紧锁着的眉头却掩饰不了内心的担忧。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刚升起。

　　“外婆，我去一趟图书馆啊，我得去买一本书。”

　　“那路上小心啊小栀，早点回来。”

　　简栀早早出门，坐上公交车去“坪凡书店”。到了后，简栀随意地在书架间踱步，阳光透过百叶窗，树叶斑驳的影子在窗边摇晃。

　　指尖划过书架上有些泛黄的书，空气中浮动着安静的尘埃。简栀正要抽出一本书，没想到书架另一边的人抢先了一步，中间剩出了空隙。

　　透过缝隙一看，女生一头短发，眼睛大大的给人一种很灵动可爱的感觉。嘴角旁边还有一颗小痣。

　　“是学姐吗？学姐好。”

　　“诶？你就是军训那天和念安互相对视的那个小学妹吧？”沈昱看着简栀，手里拿着书。

　　“啊对。”笑容中带着腼腆和一丝害羞。

　　“既然是学妹，那这本书你先借吧。原本念安让我这周回来顺便帮她带本书，你既然需要，先给你吧，她不是很急想借来看随意看看。”

　　“真的可以吗？谢……谢谢学姐。我看好一定送过去给你。”

　　“好。”说着把手里的书透过缝隙递给她，简栀伸出双手接了过来。沈昱笑着，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仿佛一下把距离拉进，亲切而阳光。

　　简栀抱着书走出了坪凡书店，她盯着手里的书，好像在想什么。清风拂过脸颊，公交车缓缓驶来，简栀坐上公交车，虽然前面人很少，但她依旧选了最后一排的一个窗边位置。

　　手机振动一声，低头一看，是苏婉给她发来一条信息：“小栀，菜放在锅里，你回来后直接拿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