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秀霜怨》白清观寺

2、溜之大吉 杀不死我的

　　我蜷缩在青阳宗后山的尸骸窟里，指尖扣着块尖锐的碎骨。洞外传来搜山弟子的脚步声，灵力波动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寸阴影——他们在找一具“本该魂飞魄散”的怨鬼尸身。

　　三天前从测灵殿逃出来时，我只剩半缕残魂。那些仙人以为怨鬼怕阳光，怕镇魂铃，却不知我母亲留的那木牌里，除了重塑灵根的秘法，还有一篇养怨术。此刻我附在一具刚被丢弃的女弟子尸身上，伤口还在渗血，正好用来掩饰魂体不稳的寒气。

　　“师兄，这窟里阴气重，要不要烧符？”有弟子在洞口犹豫。

　　“烧什么？那鬼物被长老打穿了魂核，撑死是缕残念，进了这尸骸窟也是被煞气吞噬的命。”领头的声音不耐烦，“走了，去前山看看。”

　　脚步声渐远，我却没敢松气。方才那弟子说的没错，尸骸窟里积了百年怨煞，寻常魂魄进来只会被撕成碎片，可他们忘了，我本就是怨鬼，这些煞气于我而言，是毒，也是补药。

　　我扶着岩壁站起身，刚走两步，脚下突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具被啃得只剩半截的尸骨，指骨上还套着枚青阳宗外门弟子的玉牌。而尸骨旁，竟盘着条碗口粗的黑鳞蛇，正吐着信子盯着我——这是靠吸食尸气修行的蚀骨蛇，毒性能腐穿修士的灵脉。

　　我缓缓后退，指尖悄悄凝聚起一丝冰寒。这蛇灵智不高，却对活物气息极敏感，方才那些弟子没被袭击，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灵力让蛇忌惮。可我现在附的这具尸身灵力微弱，正好成了它的猎物。

　　蚀骨蛇猛地窜起，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我却突然矮身，往旁边那具半截尸骨后一躲——那蛇扑了个空，脑袋重重撞在岩壁上，而我顺势将手中的碎骨狠狠扎进它七寸处。

　　蛇身剧烈扭动起来，毒液溅在我手背上，蚀得皮肉滋滋冒烟。我咬着牙没松手，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蛇头，指尖的冰寒顺着鳞片缝隙钻进去。这蛇靠尸气修行，最怕的就是我这怨鬼凝成的至阴寒气。不过片刻，它便僵在原地，成了条冰雕。

　　我甩甩手背上的毒液，刚想喘口气，洞外却又传来动静。这次不是弟子，而是道苍老的声音，带着灵力威压：“孽障，果然在这里。”

　　是那个白须长老。他竟亲自来了。

　　我心头一紧，转身就往窟深处跑。这尸骸窟是天然形成的迷宫，我刚才进来时特意记了路，可长老的灵力却像张网，步步紧逼。身后的石壁突然炸开，碎石飞溅中，一道灵力匹练直刺我后心。

　　我猛地扑向旁边的岔路，同时将那具半截尸骨踢了过去。灵力匹练穿透尸骨，发出沉闷的响声，而我借着烟尘，钻进了更窄的石缝里。

　　“躲得过一时，躲得过一世吗？”长老的声音在身后冷笑，“你母亲当年就是藏进这尸骸窟，最后还不是被我亲手揪出来？”

　　母亲……原来她真的在这里待过。我心里一动，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残破手札里，有一页画着奇怪的符号，旁边写着“骨道通生”。

　　我摸着石壁上凹凸不平的纹路，突然明白了。那些符号不是地图，而是开启暗门的机关。我照着记忆里的图案，用带血的指尖在岩壁上依次点过——食指按在骷髅眼眶，中指敲了敲断骨形状的凸起，最后用掌根猛击那块看似普通的黑石。

　　“轰隆”一声，石壁后竟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我闪身进去，身后的灵力匹练几乎擦着我的衣角飞过，打在石壁上，震得碎石如雨落下。

　　我顺着窄道往前跑，越跑越心惊。这道里竟摆满了尸骨，都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是在守护什么。而在通道尽头，有具盘膝而坐的女尸，衣着正是二十年前的青阳宗内门服饰，眉心一点朱砂，与我母亲手札里夹着的画像一模一样。

　　是母亲的尸身！

　　她竟一直在这里。

　　“找到你了。”白须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得意的狞笑，“你母亲当年想毁掉‘换灵禁术’的卷宗，才被我废了灵根扔进这里。你以为藏到她身边，就能逃过一劫？”

　　我看着母亲的尸身，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她不是逃到这里，是在这里设了个局。那些站立的尸骨，不是守护，而是阵眼。

　　我猛地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母亲尸身眉心的朱砂上。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出母亲手札里最后那段晦涩的咒语——那不是养怨术，是用血亲精血催动的“骨煞阵”。

　　刹那间，通道里所有尸骨都动了。它们眼中亮起幽绿的光，齐齐转向白须长老，带着百年积攒的怨煞扑了过去。长老猝不及防，被数具尸骨缠住，灵力顿时乱了。

　　“你敢！”他怒吼着挥开尸骨，可更多的尸骨涌上来，将他困在中央。

　　我趁机转身，从母亲尸身背后的暗格取出一卷泛黄的卷宗——正是那本“换灵禁术”。原来母亲当年真的藏下了这个，她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来讨回公道。

　　我抱着卷宗，顺着另一道隐蔽的出口跑出尸骸窟。身后传来长老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尸骨碎裂的声响，但我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追不出来了。

　　阳光洒在我身上，有些刺眼。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卷宗，又摸了摸手背上还在隐隐作痛的蛇咬伤口。

　　这青阳宗，我迟早会回来。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我，还需要时间。需要让这卷禁术，成为刺向那些“为苍生”的仙人，最锋利的刀。

　　而那些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只会一次次发现——他们逼我入绝境，却只会让我变得更懂得，如何从地狱里爬回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看爱你们发财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