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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剑鸣匣中 父皇何不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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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天来得早,特别冷。
重阳一过,新任的西州都督贺兰德信便命人收拾行装,准备离京。
临行前,京畿上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贺兰德信望雪而叹:“士衡这小子看着精明,怎么是个傻的?”
一旁的妻子颔首道:“殴打朝廷命官是莽撞了些。可我听说,那江大娘子被磋磨得只剩一口气了。任谁看到亲姐姐这样,恐怕都很难冷静持重,也算其情可悯。”
贺兰德信摇头:“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他同齐、齐王还有往来,唉。”
“齐王?京里哪有齐——”妻子忽地捂住嘴,“是、是被废的齐王?六殿下?”
贺兰德信无奈地点点头。
“他、他不是才回京?怎么来往?”
“谁知道呢?”贺兰德信低低道,“信是郭家人递的。”
“那不就是赵王构陷?”
贺兰德信拂去妻子肩上的雪花,揽着她往屋里走。
“总之,圣人派了泰王殿下去查,希望能有个好结果罢。”
结果就是查了不到半个月,证据竟像雪片似的,越查越多。
天子尚在病中,扫了一眼呈上来的证据,忽觉头痛欲裂,怒骂道:“该死。”
立政殿瞬间跪了一地,有人缄默不语,有人关切劝慰。
唯有赵王见此情状,按捺不住:“事到如今,六郎竟还不安分。父皇何不赐死?”
话音刚落,御座上便传来一声怒吼。
“混账!那是你弟弟!咳咳咳!”
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入冬以来,圣上的火气越来越大,病也日益加重。
或许是赵王的话弄巧成拙,又或许是泰王递上去的证据虽多,却不足以令人信服。
总之,是年冬,大雪时节,内宦王逢吉奉命前往襄州,捉拿与庶人萧六私通书信、图谋不轨的江沉玉回京受审。
对于京里的风刀霜剑,萧祈云一概不知。
他正在储备过冬的柴火。
鲁博士的竹林换了主人,没了巡逻的守林人,倒新添了一圈棘篱并几只毛发油亮的黄犬。
萧祈云翻进去后,抖了一包吃剩的鸡骨头。
几只大狗就对他视而不见了。
天气渐冷,林中的小溪结了一层薄冰。
冰下流水潺潺。日光一照,晶萤澄澈,游鱼藻荇,若镜中悬。
萧祈云蓦地想起了薛景先留在墙上的两行大字。
“家贫无以为谢,厨舍东南角瓦瓮下藏有两坛枣酒。可自取之,勿忘勿忘。”
起初,他认定姓薛的没安好心,把字抹了。权当无事发生。
可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和他无冤无仇,且好歹救了他一回,应该不至于这样狠毒罢。
“也许真的有酒?”
若真有酒,一人独饮,未免无趣。
萧祈云背起竹篓,大步朝徐家走去。
冬天一到,徐闻更无活计,听得薛景先留了酒,带上小妹,欣然前往。
野路无人,唯有雪片漫漫,似飞盐撒粉。
徐闻小声问道:“景升人在哪儿?他知不知道,县令一直在抓他,还派人在我家守了好几天。我出门都有人盯着。也就现在天冷,才没什么动静了。他没事吧?”
萧祈云笑着将那夜的事悉数告知。
大片大片的雪花四散飘落,很快,地上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等我醒来,他早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徐闻听完,一脸无奈道,“唉,我早就劝他既有正经营生,就别老拈花惹草。这下好了,平白害了条人命,自己也......唉!”
徐小妹捧着手铲,附和道:“就是就是,要是薛伯还在,非暴揍他一顿不可。”
“薛伯是谁?”萧祈云奇道。
“是景升的父亲,已经过世多年了。”徐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解释道。
萧祈云自然不再问了。
三人一路向东,穿过冷冷清清的市集,往南直奔薛景先的茅屋。
屋子里乱糟糟的,所有东西都被人翻过。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衙役来过了。”
“我们快点挖吧。”
说着,萧祈云快步走向厨房。
二人挪开空空如也的瓦瓮,果然在底下挖出两坛酒来。
正当徐闻要封土时,萧祈云忽地喝住他:“欸,等等,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真的!”徐小妹探头过来,“白白的,不会是银子吧?”
徐闻失笑道:“怎么可能?要是有银子,你薛二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回来拿的。”
萧祈云也觉得不可能,但来都来了。
他抓着手铲,往里挖了几寸,发现底下埋着许多龟壳与蓍草。
“薛二还会占卜?”
徐闻盯着龟壳,面上有一瞬的空茫。
“不,不是他,是薛伯。”
“又是薛伯。”萧祈云敲敲龟壳,“他烧这么多龟壳,占什么呢?”
徐闻摇头。
“唉呀!”
徐小妹一拍脑门,忽地叫嚷起来:“我想起来了。我知道薛伯烧龟壳占什么!”说完,她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过来。
萧祈云不过随口一问,其实并不怎么好奇。但小姑娘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他只好说:“那,是占什么呢?”
徐小妹愈发得意,大着胆子道:“你请我和哥哥吃馎饦,我就告诉你。”
“徐小妹!”徐闻立刻瞪她。
小姑娘弱弱道:“蒸饼也行。”
徐闻气结:“不是才吃过东西?你这都跟谁学的?我在家是怎么教——”
眼见徐小妹眼眶都红了,萧祈云忙打断他的话,哄道:“没事没事,小孩子嘴馋嘛,想吃什么就吃吧。”
“不能这样惯着她。”
“一碗馎饦也要不了几个钱。”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就是了。”徐小妹站起身,吸吸鼻子,“薛伯说,他是在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回长安。我问他长安是什么,他说长安是他家,人总是要回家的。”
萧祈云怔住了。
长安?
回家?
他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一想到京城,心底的苦涩就翻了上来。
“文惠?文惠?”
徐闻见他怔怔出神,低声唤了几句。
徐小妹则戳了戳他的胳膊:“大哥哥,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些旧事。”萧祈云打了个寒战,开始往里填土,“这屋子里也太冷了。赶紧收拾好,回去喝酒吧。”
徐闻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既有酒,自然少不了下酒菜。
萧祈云在唯一一间开着的食肆里点了一大堆东西。
“梨枣杏榧,各来一份,一包栗糕、一份瓜菹、二两醉鲞、二两鲭鲊、一坛蒲笋鲊再加,让我想想。”
徐闻惊呆了。他提着两坛酒,根本腾不出手去拦,只得凑近了耳语:“文惠,别点了!你带这么多钱了吗?”
萧祈云朝他使了个“放心”的眼色,继续道:“再加一包炙糍。”
徐小妹看看大哥,又看看萧祈云,想笑不敢笑,抿着嘴唇,不停地眨眼睛。
食肆的伙计认得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嘻嘻问:“几位这是打哪儿发财了?也带带我呗?”
萧祈云并不理会,付了钱,淡淡道:“不用热,我们带走。”
这些吃食都是现成的。
钱货两讫,三人抬脚就走。
回去的路上,徐闻担忧地劝道:“这一露了富就得防贼,你要是有余粮,可千万要藏好啊!”
风雪一吹,萧祈云顿时冷静许多。他见徐闻满眼关切,遂温声道:“放心,只此一次。”
雪越下越大。
不多时,山林沟壑都被大雪覆盖。金谷园一带,阒寂无声。
他们缩着脖子进了屋,温酒热菜,杯盘碗盏,摆满了整张小几。
徐小妹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栗糕,一热好,就吃了三四块。她眼大肚小,吃了两块炙糍,就喊肚子胀。
恰巧外头停了风,徐闻便打发她去院子里玩。
两人将小几挪至门边,一壁赏雪,一壁饮酒。
薛景先酿的酒香气浓郁,入口醇厚绵长,确实不错。
酒过三巡,二人皆有些醺醺然。
“雪停了!大哥你们看,雪停了!”
“嗯嗯。”
徐闻喝得半醉,晕晕乎乎地点头。
徐小妹像只小鸟,飞也似地跑过来,啄了块笋,又溜了。
“这丫头......”
“还小呢,由她去罢。”
雪确实停了。
天际的云边漫出金红杂驳的光芒,映在雪上,格外明亮耀眼。
惬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已是日近黄昏。
徐闻看看天色,有些惆怅地想:该回去了,再晚,就天黑了。他依依不舍,因而迟迟没有开口。
“山里的月亮更亮,晚霞倒是没什么分别。”萧祈云突然没头没尾冒出这么一句。
“更亮?比哪儿更亮?”
“京里。”
徐闻懵懵地问:“京里,是长安?”
“当然了,”萧祈云失笑道,“除了长安还有哪个京里,傻子,你就喝醉了?”
“没,我、我,我是说,长安,是、是什么样的?”徐闻磕磕巴巴地问道。
从他记事起,这个问题就一直盘桓在心底。他很好奇,父亲和薛伯心心念念的长安,到底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
萧祈云微微侧过脸来,笑吟吟道:“昭梦想去长安?”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倾泻而入。恍惚间,那对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燃起了金红的火花。
徐闻愣愣地看着他,隐隐觉得这不像一句问话,反而更像是在邀请。
微风轻拂,他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好像要烧起来了。
“我......”
“大哥大哥!你看我捏的雪人!像不像你!”小妹捧着雪人飞奔过来。
徐闻瞬间收回目光,含糊道:“长、长安,那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吗?”
萧祈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很快,徐闻就起身告辞了。
萧祈云留他兄妹二人过夜,被徐闻断然拒绝。
“大哥哥都说可以住一晚再走,我还没玩够呢。”徐小妹一步三回头。
然徐闻去意已决,硬生生把人拖走了。
这段日子,萧祈云常邀他同食共饮。有时他碍于脸面推拒,小妹却半点禁不住诱惑,一喊就去。
他不知道对方这些衣食从何而来,也不好问,再加上自己家徒四壁,无法回馈一二,总觉得受之有愧。
但今天不一样,他感觉自己再不走的话,就会被那双眼睛吸进去,然后不知道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大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徐小妹不满地敲敲竹子。
徐闻扛起妹妹,一路狂奔到家,倒头就睡。
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
夜深了。小妹已然熟睡。他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理智的知道萧文惠完了。
一个被废的皇子,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可他发现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动。
他睡不着。
父母临终前的喋喋絮语提醒他——要回去。
回到长安去。
回到他本该出生的地方,恢复父亲的名誉,找回流离失散的亲眷。
夜风呜呜地号叫,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灌进来。
可他不觉得冷。他感觉心里有团火,正熊熊燃烧。
徐闻就这样睁眼耗到了天亮。
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照在甘露殿厚重的帷幔上,卧榻上的天子犹在病中。他半梦半醒,偶尔,吐出几句模糊不清的呻吟。
王执中听到动静,忙命人传太医。
不想皇帝竟阖着眼开口:“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卯时三刻了。”
“阿妩呢?”
王执中一愣,小心翼翼道:“陛下忘了,是您让公主殿下去歇息的。”
“是吗?”皇帝皱眉,“外头怎么这么亮?”
“下雪了。老奴让——”
皇帝不耐地打断他:“又下雪,阿姐呢?”
王执中恭敬道:“长公主殿下还在路上,等她一到,老奴立刻传她进宫。”
“嗯。”
王执中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遂大着胆子抬起头来。
只见榻上的天子双眼紧闭、气息平稳,似乎安详地睡着了。
雪落无声,甘露殿外银装素裹,一片凄寒,殿内却是炭火不断,春意融融。
未时,崔德妃与宝庆公主一道来了。
皇帝的精神仿佛好了些,人也不犟了,让太医把脉开方,服了药,与她二人叙话良久。
直到酉时三刻,卧云道人的车驾驶进了长安城,皇帝才挥挥手,让她们退下。
“陛下,”王执中小跑进来,“长公主到了。”
“宣。”
“是。”
“等等。”
王执中去而复返,毕恭毕敬地等着。他等了很久,也不见动静,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去,”皇帝深吸口气,幽幽道,“把他们都叫来。”
他们?他们是谁?
“老奴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皇帝“啧”了一声,吓得王执中赶紧跪下,伏在地上。
“阿姐,九郎,陆相,韦缙,”皇帝顿了顿,“唔,阿妩也在,那把陆家那小子也叫来罢。”
话毕,皇帝觉得精力不济,又合上眼,躺下了。
九郎即是荣王,半个月前刚被圣上急召回宫。
这个时候,召亲王重臣,是要变天了麽?
王执中不敢耽搁,急忙吩咐下去,自己则守在皇帝身边,一步不敢擅离。
一炷香后,卧云道人进宫了。她似乎有所预感,走得极快。
“长公主。”
“陛下怎么样了?”卧云小声问,“可传了太医?”
王执中轻轻道:“陛下睡了。太医都在偏殿候着。”
说话间,雪中春信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
“这香,是阿姐吗?”皇帝的嗓音略显虚弱。
卧云使了个眼色,王执中便心领神会地退至暗处,一言不发。
长公主才掀开幔帐,柔声道,“我吵醒您了?天还早着呢,您再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皇帝摇头笑道,“再睡就醒不过来了。”
殿内的二人听得这话,一时心惊肉跳。
“怎么会?陛下可有什么不适?”卧云满怀关切道,“太医就在偏殿。”
“朕好得很。”
皇帝掀开锦被,却并未坐起,而是依偎在长公主的怀里。
“阿姐身上还是这么香。”
“陛下喜欢,改日我多烧几炉送来。”
“阿姐,朕没有改日啦。”
卧云抚着皇帝斑白的鬓发,柔柔道:“陛下不要讳疾忌医,让太医们看看,不就有了?”
皇帝朝姐姐眨眨眼,岔开话题道:“阿姐想不想知道我要立谁?”
卧云手下一顿,心道:还能是谁?不是五郎就是七郎,总不能立泰王家的小子罢。她摇了摇头,只作不知。
皇帝换了个姿势,枕在卧云的膝上,惬意道:“阿姐猜猜看?”
卧云谦卑道:“国家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陛下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
“二郎如何?”
泰王?!
卧云瞪大了眼睛,暗处的王执中也满脸惊讶。
天色晚来,陈漳领着几个内侍,悄无声息地换了蜡烛。
“可、可二郎的身——”
“二郎是平庸了些。”
“那陛下还?”卧云欲言又止,转而问道,“您打算如何安置五郎他们?”
皇帝长叹口气,道:“五郎那性子,做个诸侯都难,让他去蜀中呆着,也安稳些。七郎耳根子软,只知道听他母亲的话。”
卧云没有说话,只暗暗腹诽: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扶长孙了。
“陛下,荣王他们到了。”
皇帝起身,王执中忙命人搬来凭几。
卧云面容沉静,看着相熟的弟弟与朝中重臣齐齐走来,代天子写下诏书。
诏书既成,荣王是个按讷不住的,奇道:“陛下既要立二郎,怎么不见他来?”
“谁要看那小子得意?”皇帝抽了抽嘴角,扬眉示意。
卧云取来诏书,还没捧到他面前,皇帝突然亟不可待地伸手去拿,结果重心不稳,险些向前栽倒。
“陛下!陛下!”
“阿兄!”
众人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小心翼翼地放倒在榻上,又急吼吼去召太医。
皇帝已是强弩之末,“嗬嗬”两声,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太医赶来把了脉,也只是摇头。
卧云不死心,召来杨天机,喂了几颗丹药,亦无济于事。
天仍黑着,宫门早已关闭。
卧云正安排王执中送陆相等人去偏殿休息。
这时,荣王突然注意到,皇帝的胡须一动也不动。他心念一动,凑上前,探了探鼻息。
“呀!”
殿内诸人齐齐看来,荣王转过身,讷讷道:“陛下、陛下殡天了。”
今夜无月,屋外黑幢幢的,伸手不见五指。
阿魏提了个食盒,掀帘进来:“这么晚了,陆长史必睡了,也没人来,郎君歇会儿,吃吃茶罢。”
江沉玉头也不抬地说:“快完了,先放着。”
一旁的阿雁也没闲着,边整理边抱怨:“陆长史也真是的,干嘛老盯着咱们郎君?这都快年关了,半点不得闲。他又不是刺史。”
阿魏想了想,道:“不若,郎君写信给陆驸马?”
“对对对!”阿雁点头如捣蒜,“让他哥来教训他!”
“明年吧,明年他还这样,我就写信。”
陆植摆明了有意为难,江沉玉也有些忍不了了。
阿魏放下食盒,给炉子添了炭。
“什么声音?你们听到吗?”江沉玉猝然抬头,朝东南方向望去。
“是、是炉里混东西进去了?”阿魏捏着火钳翻了翻。
“不,是外面的声音。”
“外面?”
“风声?”
阿魏不解,与阿雁面面相觑。
江沉玉勾完最后一笔,静听片刻,道:“对,外面,听起来像是兵器的声音。武库就在附近,我去看看。”
“我还没完呢!”阿雁苦着脸叫道。
“没事,我去去就回。”
江沉玉披上大氅,大步朝武库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雪纷飞,冷得刺骨。武库守门的士兵围在炉子边烤火,见有人来,忙散开了。
江沉玉叫掌钥的开了门,循声而行,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一只四尺余长的剑匣,正发出尖锐的悲鸣。
“见鬼了。”
士兵提着灯笼,不敢上去,讪讪地看过来。
江沉玉挑开木匣,声音倏地消失了。
红漆匣子里躺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黯淡,唯有剑柄上的红宝石泛着深邃的幽光。
“这是谁的剑?”江沉玉问。
“呃,不知道。我来这之前就有了,好多年了。”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过,灯笼倏地灭了。
“哪哪哪来的风?我关了门啊。”士兵越说越害怕,朝江沉玉的位置挪了挪。
武库里没有点灯,到处黑漆漆的,莫名有种不详的氛围。
“江司马,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好。”
江沉玉掏出随身的火折子,点了灯,往外走。
士兵忙不迭地跟上,唯恐被他落下。
天幕如漆,州府的公廨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纷扬的雪雾无边无际,淹没了来时的脚印。
与此同时,长安的宫城中,正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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