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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奇货可居(二) 你怎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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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祈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再睁眼时,墙头的青年已消失不见。
“难道我看错了?”
他慌乱地小跑过去,一推门,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这真切的触感令他暗暗松了口气。
他没有看错。
真的是士衡!
可当他仰起头,发现那张熟悉的容颜浸染在夕阳金色的余晖里,竟莫名有些失真。
萧祈云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来了?”
青年那双因日光直射而眯起的眼睛弯了弯,调笑道:“殿下不希望我来?”
这个声音,确实是他!
“没,”萧祈云摇头,“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
“怎么有股药味?病了?”江沉玉闩好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是我,我好着呢,”萧祈云眨眨眼,小孩子似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是林子那头的小子病了,我给他熬了药,身上自然就有药味了。”
江沉玉蹙眉:“既病了怎么不去看大夫,倒来找您?”
他一面说,一面细细端详,见萧祈云脸颊微红,两眼亮晶晶的,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不少,仅是眉宇间略有疲态。
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看来谭均确有好生关照,等回去,要多谢他。
“当时天快黑了。这附近方圆十里除了我也没别人,再说,他家小妹哭哭啼啼地来找我,我总不好见死不救吧。”
萧祈云解释完,却发现江沉玉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那眼神温柔无限,看得他莫名脸热。
“我们也别在这傻站着了。进去吧,我给你煮茶,”萧祈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里走,“山野粗陋,你可不许嫌弃!”
“怎会?”江沉玉笑着应了。
两人一道进了厨房。
萧祈云去取茶叶的工夫,江沉玉就放下包袱生火去了。
待他捧了个煮茶的陶壶来,灶里已燃起了火苗。
空旷已久的屋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萧祈云欢喜雀跃的同时,瞧见对方娴熟地生火,不由笑道:“怎么?如今你在军中还要生火做饭?”
“现在是不用,”江沉玉拨了拨柴,“但好歹也做了两年伙夫,不至于就生疏了。”
“我就知道。那士衡这次回京,想必定有升迁之喜了。”萧祈云放下陶壶,添了水,盖上盖子。
江沉玉摆摆手:“殿下何必取笑我,不过是领了职,正要去上任罢了。”
“正要去?”萧祈云一愣,旋即关切道,“那怎么会来这儿?你可别误了到任的时辰。”
江沉玉温声道:“放心,我是正好路过,并不耽误行程。”
路过?
房县四面环山,无论士衡去哪里上任,都不会路过这里。
萧祈云心头一颤,垂眸敛目,就瞥见灶边趴着个灰扑扑的包袱,侧边凸起,像有什么管状物要戳出来。
“这是什么?”
江沉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道:“啊,是鸡矩笔。”
“笔?”萧祈云想起小妹的信,突然急切问道,“你带了纸笔?”
江沉玉颔首。
“那墨丸呢?”
江沉玉问:“都带了,殿下要写什么?”
“我,”萧祈云难得用一种近乎恳切的语气说道,“我想回封信给小妹,好让她安心,可以麽?”
公主?
江沉玉一愣,垂下眼,心虚地避开了对方殷切的目光。
直到此时,他才想起,自己这一趟回京,竟完全忘了要去见宝庆公主。
萧祈云见他神色凝重,还以为是宝庆出了事,吓得脸都白了,急问道:“小妹她——怎么了?士衡,你别吓我!”
“殿下放心,公主一切安好。”
“真的?可你刚才——”
“我只是在想要托谁去送信。”江沉玉解释道。
“信、信不好送的话,就算了吧。”萧祈云失落地低下头。
江沉玉不忍看他失落,想着确实也没听到宝庆公主的坏消息,于是道:“能送的,殿下写就是了。公主也遗憾您没能回信呢。”
萧祈云倏地抬头:“你见着小妹了?”
“当然,”江沉玉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还是陆三郎引我见的公主。他二人情好甚笃,可谓琴瑟和鸣,殿下您就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萧祈云长舒口气,喃喃道,“母亲走时,身边只有小妹一人,她一定又难过又害怕。有她喜欢的陆含瑜陪着,也好。”
江沉玉正搜肠刮肚地回想有关宝庆公主的消息,听他提及陆怀瑾,总算想起了一点酒宴上的传闻。
“正是,陛下怜惜公主,爱屋及乌,自然也看重陆家三郎。我离京前,听说他已升任中书侍郎了。”
“倒也不全是小妹的关系,圣上喜欢品貌端雅的年轻人,因而看重含瑜、青——”萧祈云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顾青翰已经不在了,便没有再说下去。
两位太子伴读素来齐名,一文一武,并驾齐驱,当年是何等风光!
江沉玉当然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顾青翰的死状历历在目,他深吸口气,叹道:“我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字了。”
萧祈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虚浮无力。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嘭!”
一声轻响把他二人拉回了现实。
壶里的水早就沸了,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顶得盖子嘭嘭作响。
江沉玉忙去熄火,被萧祈云止住。
“别熄,一会儿还要煮粥呢。”他抓了块布,包住壶柄,把陶壶提了出来。
“当心烫。”
“不至于,拿碗来。”
江沉玉胡乱抓了两个碗,就近放在灶台上。
热气腾腾的茶水表面浮着大大小小的碎屑与浮沫。
萧祈云看了一眼,讪讪道:“光顾着说话了,没看好火候,我还是倒了吧。”
“别,说了这么久的话,我也渴了。”江沉玉端起茶碗,忙喝了一口,顿时苦得舌头发麻。
“这茶过沸了就容易苦。你先别喝。”
萧祈云挑了个瓷勺,上前替他细细撇去屑沫。
突然的靠近打得他措手不及,乃至浑身为之一僵。
江沉玉注意到对方那双浅茶色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闪烁着蓬勃的金红色光芒。
他的神情是那么的专注,仿佛普天之下没有比眼前更大的事了。
江沉玉不知不觉红了脸,沉醉在这奇妙的一瞬,痴痴地盯着他。
“好了。”
就好了?
萧祈云一抬眼,惊觉对方离得极近,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他不禁红了脸,连连后退:“你、你喝吧。我、我做饭去了。”说完逃也似地跑了。
慌乱中,他竟用撇浮沫的小勺去舀米。
“用这个吧。”江沉玉追过去,递了个木勺给他。
萧祈云夺过木勺,闷闷道:“你去别处坐着,别挡了光。”
“不是要煮粥,我——”
“行了,你别打岔。”萧祈云打断他,“茶过沸了也就苦些,粥饭要是焦了,那可就太难吃了。”
江沉玉只得作罢。
望着灶边忙忙碌碌的身影,他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畅想,好像他们两个只是作伴的寻常农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堂上的纷争与他们毫不相干。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饭毕,萧祈云写了信。
两人洗漱好,便熄了灯,去主屋歇息。
是夜月明高洁,清光如水,照得院内亮若白昼。
江沉玉不由叹道:“这儿的月亮倒是比京里的要亮。”
亮吗?
萧祈云有些恍惚。
离开太久,他已经忘记长安的月色了。现在回想起长安的人和事,竟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士衡?”
“嗯?”江沉玉放缓脚步。
萧祈云攥住他的衣袖,略带迷茫地问道:“京里现在是怎样的情形?”
京里?是问朝中么?
江沉玉身形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自回京以来发生的种种,都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他斟酌道:“今太子迟迟未立,朝中人心浮动,赵王与吴王两派相争不休。”
“我想也是。”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萧祈云脸上的迷茫褪去,化作漫不经心的嘲讽:“五郎急躁,七郎好逞口舌之争,他二人争锋相对,想必朝堂十分热闹罢。”
“旁的呢?”
萧祈云推开门,一径坐在席子上,朝他招手:“这三、四年总该有点新鲜事吧?”
“新鲜事?殿下想听什么?”
江沉玉掩好门,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其他人呢?”萧祈云躺了下去,闭目假寐,“像八郎、九郎他们,还有二哥,他怎么样了?”
他语调轻快,仿佛是问不相干的人和事。
“泰王殿下已经入朝,其他几位殿下尚在读书。”江沉玉也跟着躺下,“听说泰王妃诞下的皇长孙天资聪颖,极得圣人喜爱。”
“......宁姐姐。”
萧祈云眼睫微颤,梦呓般地唤了一声。
这样也好。太子哥哥已经死了十多年了。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那他眼下的处境,也会过去吗?
也许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会顺带,不,他的罪名是不会被赦免的。更有可能的是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殿下,睡吧。”
萧祈云正胡思乱想,耳畔忽传来这么一句,一睁眼,就发现江沉玉正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温柔如水,隔着数年光阴,竟仿佛从未变过。
“很晚了,睡吧。”
恰逢月移影动,银辉如流水般倾泻而入,弥漫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恍惚中,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与士衡一起睡在长阁殿。只要一醒来,就能见到母亲和三哥。
原来,儿时习以为常的日子,早已成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了。
萧祈云缓缓阖上眼,在这满室银光中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却发现身边空荡荡的。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见屋内陈设一应如昨,唯独不见了江沉玉的身影。
“士衡?”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沉默的日光直剌剌地照亮一切。
那些萦绕在他心头的喜悦、悲伤以及隐秘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仅余一缕怅然若失的愁绪,绵长不绝。
这就走了?
也是,士衡要去赴任,也该走了。总不能让他长久地陪着自己这个废人罢。
萧祈云慢吞吞地起身穿衣,忽闻到一股饭香,不禁大喜过望,连鞋也顾不上穿,就往厨房跑。
只见灶膛边站着个身长玉立的青年人,虽背对着他,可不是江沉玉却又是谁?
“士衡!士衡!”萧祈云快步上前。
就听到那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满是胡须的脸。
“你、你,噗!”
萧祈云几乎立刻笑出声来,一边笑,还一边上手去摸:“你从哪弄来的?”
“一个蕃商脸上剪的。”
“真的?”
“假的。牛毛做的。”
“做的还挺逼真。”
“殿下别摸了,刚黏好,一会掉了。”
说话时,他脸上那团茂密的假胡须始终微微颤动。
“不会,我动作很轻的,要是掉了,我帮你黏。”
“殿下笑够了?”
“没有,”萧祈云勉强收了手,又问,“你这个样子怎么吃饭?把胡子撩起来?”
“辟谷。”
“吃嘛吃嘛,让我看看。”
“我不吃饭。”江沉玉顿了顿,柔声道,“我要走了。”
萧祈云一下子收了笑,不大高兴道:“我还没醒你就乔装,是想不辞而别?”
江沉玉摇头:“今天早上有人来敲门。”
“谁?”
“我没开门。他敲了两下,见没人应,就走了。”江沉玉解释,“我怕出门的时候被人撞见,这才先把胡子黏好。”
萧祈云胡乱地点点头,问:“那你就要走了?”
“是。”
“喔,”萧祈云垂下脑袋,瓮声瓮气道,“这附近除了徐家兄妹也没别人,就算撞见了,我也能圆过去。”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殿下,”江沉玉忍不住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殿下放心,我还会再来的。”
这一点,萧祈云毫不怀疑。
但当他凝望着道路尽头那越来越小的人影时,不免悲从中来。
士衡可以来去自如。那他呢?他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囚笼?
这亦是江沉玉心中的隐忧。
他虽与崔容达成了共识,却并未见过吴王。或许崔家另有安排,又大概是他们并未完全信任自己。
这里理所当然的。因为江沉玉也不信任崔家,只是他把赵王得罪狠了,已无从选择。
如果将来吴王登基,会赦免殿下吗?
崔容说吴王宽和,话里似乎隐隐有这个意思。可没有明说,便当不得真。再者,崔容一向舌灿莲花,他的话,并不能代表吴王的意思。
殿下此时如俎上鱼肉,全看将来的新帝能有几分兄弟情分。
要是当年太子殿下没死就好了。
若太子不死,殿下怎会落到这个境地?
江沉玉长叹口气,摸了摸怀里那封没有署名的信。
未免夜长梦多,要尽快把这封信送到公主手里。
脑海中,崔容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闪而过。
依他对一行的了解,崔家应该不知道他来过房县。或者说,至少没有确切的证据。
否则,照崔容那张一分事夸大成八分的嘴,那天就不是隐隐约约的试探,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江沉玉不想让崔家真的抓住什么把柄,当然不能通过官驿送信,让阿雁他们折返一趟,又难免节外生枝。
要不,还是托谭均?没记错的话,他好像说过段日子就要回京,正好顺路。
然公主千金之躯,若无人引荐,是不会贸贸然见一个外男的,得找个合适的女眷。可惜他把这事给忘了,否则一回京就着手安排,私底下见公主一面,也不算太难。
女眷?
江沉玉忽地想起一个人来,心里莫名笃定几分。
她的话,应该会帮这个忙。
于是,当他回到谭宅,便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一件紧要事,想请你帮忙。若能成,必还有重谢。”
谭均已收到了京里的家信,得知江沉玉亲往酬谢,忙不迭地点头。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啊!”
一旁奉茶的小厮撇撇嘴,心道:说得好听,人家的金子还不是该收就收。
“这件事......”江沉玉欲言又止,看了看左右。
谭均闻弦知意,挥挥手,让仆从悉数退下。
江沉玉这才掏出信,还没开口。
谭均就面色微变,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小江,你那个住在金谷园的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既然要他送信,还是如实相告的好。免得他不知危险,泄露出去,反而惹祸上身。
江沉玉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轻轻道:“是当年被废的齐王。”
果然是王侯!
谭均倒吸一口凉气,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完了,士衡不会要谋反吧?!
胳膊上骤然一紧。
谭均一回神,就发现江沉玉按住了他的臂膀,神色凝重地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谭均,你别怕。”
这话听得让人更害怕了。
谭均紧张兮兮地问:“小小小江,你、你是要做、做什么大事吗?”
“大事?什么大事?”江沉玉皱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就是了,别按着我呀。”
“那你别抖啊。”
“我哪抖了,我——嘶!”
谭均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原来,他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上下相击,一不小心就咬了舌头。
他捂着嘴,眼泪汪汪道:“你、你说吧。”
江沉玉松开他,道:“我想请你把这封信送到宝庆公主手上。”
一听到公主名号,谭均瞬间就不抖了。
“公主府人多口杂,诸多不便。我会另写一封信,你带上,去安国公府,请国公夫人为你引荐公主。我想,她会答应的。”
“安....安国公?!哪哪哪哪个安国公?”谭均瞪大了眼睛。
江沉玉道:“还能有哪个安国公,顾国公,顾大将军。你在军中待过,还不知道他?”
“知道知道。”谭均连连点头,方才的恐慌已被一种别样的激昂所替代,“放心吧!我一定把信送到。”
江沉玉见他答应,当即研墨铺纸,写了引荐信,又仔细叮嘱了一番。
谭均收好信,顺势留他吃饭,被江沉玉拒绝。
“不了。驿馆那边还有人等着,不好离开太久。”江沉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到襄州的话,可要记得来找我。”
这话听得谭均无比舒心,觉得自己离父亲光宗耀祖的遗愿更进一步。
送走江沉玉后,他便急着回京。好在祖宅也修得差不多了。
临行前,谭均结了工钱,特意留下心腹小厮,叮嘱他别忘了送东西去金谷园。
“送了这么多吃的用的,还送?”小厮不解挠头,“那园子里就一个人,他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谭均抬手就是一个暴栗:“唉呀,让你送你就送,废什么话?!”
“那、那还送米?”
谭均不悦:“臭小子你问我?鸡鸭鱼肉,随便你,自己想去!”说完拂袖而去。
小厮冲着他的背影努努嘴,心道:嘁,得了金子就这么大方,怎么不干脆让那人搬来住,净折腾我。
与此同时,徐闻得了工钱,原本很高兴,然一想到今后又无所着落,脸上的笑霎时淡了许多。
他惦记着要去谢萧祈云,带了一篮子东西,有十来个鸭蛋、自己腌的葵菹以及咬牙买的雀酢。
会不会太少了?那药还挺贵的呢。
“大哥,这个这个。”徐小妹从兜里翻出几个黑红的小果子。
徐闻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
一路上,他都有些忐忑不安。
上回来敲门,怎么都没人应,不会出事了吧?没道理啊,这冬天都熬过去了,还能有什么?
徐闻捧着篮子,胡思乱想地走到了金谷园。
院子外一如往昔,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徐闻放下篮子,理了理衣襟,才一本正经地去敲门。
这回,门很快就开了,迎面飞来一只黑白斑点杂驳的芦花鸡,伸长脖子就要啄人。
徐闻被吓了一大跳,捞起竹篮就慌忙往后退,却见那鸡原地不动,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人抓住了它的翅膀。
萧祈云气喘吁吁地倚着门,一脸绝望问他:“会杀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