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珠》孟冬寒情

4、四缺一

　　见到班主任的那一刻，江谨宁似是已经可以料到往后的日子会多么的精彩了。
　　——
　　年级主任办公室
　　空调的温度冷得可以养一只企鹅了，但坐在江谨宁身边的江父江母却全然不觉，连对面端坐的马主任，以及其他老师也毫不在意。
　　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吗……江谨宁已经被冻的超脱人世，只剩下一副空壳坐在椅子上发呆，静静听着大人们的谈话。
　　虽说人在，但魂早就不在了。
　　想起刚刚在参观过程中遇到的有趣东西。
　　如校园中时不时窜出来的猫咪，有纯白的、纯黑的，但更多的还是那种橘黄交错的野生小猫。
　　说是野生的也不太对，因为他见到的那几只，身材都长得不算苗条，也许是因为学校高三的学生提早返校，所以连带着伙食也好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等真正开学，还有什么美味在等着它们。
　　思绪逐渐飘远，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走廊的墙上挂着耀眼的三个大字——光荣榜。
　　经过这里时，主任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笑着向江谨宁一行人介绍着上面的学子。
　　“这个呀，是我们前几年拔尖班的王思贤，这孩子别看长的平平无奇，但经历却一点都不平凡，在那次的奥赛上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这个呀，是平行班的……”马主任热情的介绍着。
　　长达十几米的红布上，印着数不清的少年面庞，下面密密麻麻的赛事成绩以及考上的大学院校是他们夜战的勋章，没人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少心血，但少年时代的经历，正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学子，向他们心中的目标靠近。
　　没有人不想成为自己年少时的偶像。
　　仅数秒，江谨宁便走过了他人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三年青春岁月，这仅仅只是他能窥得的万分之一，不知他们往后的人生又该会是何种绚丽的模样……
　　正想着，一张格格不入的脸闯入了他的视线。
　　不知不觉间，江谨宁走到了光荣榜的尽头，原来随着距离越来越，时间也越来越近。
　　近期照片的颜色似乎比以往还要鲜活热烈，正如当下的青春少年们一样充满了活力与朝气。
　　后面家长老师的谈话正起兴，江谨宁略过一行又一行。
　　在顶端的几个大头像中，有一个明显与众不同。
　　从照片上大致可以看出是一个长相十分出众的少年，可惜学校的这种大头贴都模模糊糊的，让人看不真切。
　　但尽管如此，少年立体的五官轮廓还是让他在其中十分亮眼，让人一眼就能看见，并为之沦陷。
　　眼睛向下看——高二17班季星衡。
　　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谨宁，怎么走到那边去了，快进来，见见你的班主任……”江母笑着招呼他。
　　思绪从天边又飘了回来。
　　江谨宁正对面坐着的正是即将接手他的班主任——赵达裕
　　是一位看起来年近四十五左右的中年男人，身型微胖，身上穿着白色T恤衫，脚下是老广标配的人字拖，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抬头望去，正好与他对视上。
　　对于江谨宁这个社恐来说，别说是对视，只要是在陌生人居多的场合里，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想找个洞赶紧把自己埋进去。
　　果不其然，跟班主任对视还不到半秒，江谨宁便立刻把头埋进了宽松的外套里，从旁人看，只见得漏出的一双星目和两颊旁红的滴血的耳朵。
　　随即对面传来了一阵爽朗的大笑，江谨宁不敢抬头，只是一味的把头埋的更严实。
　　一旁交谈甚欢的江父江母与年级主任被这阵笑声打断。
　　扭头一看江谨宁后颈红了大片，整张脸还埋进了外套，只露出两只眼睛在乱转。
　　这是江谨宁少见的会表露自己情绪的一面。
　　江婉棠一下就看出了这是江谨宁害羞的表现，但她并未戳穿，只是面带笑意地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对面的马主任对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感到很迷茫，眼神扫视了一圈，沉思一阵后，忽然转向赵达裕“老赵，你不会是用你那双鹰眼啄到小江了吧，怎么他躲的跟只雀儿一样。”。
　　沉静片刻，一阵接一阵的笑声响起。
　　连江谨宁也没忍住，嘴角抿了抿，随后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像羽毛扫过水面，只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连肩头都只是极缓地颤了一下，快得让人觉得像是错觉。
　　见到江谨宁那羞红的模样，江婉棠心里乐开了花，如此少见生动的表情，恨不得立刻用相机拍下来。
　　“老赵，看你这话说得，好像显得我有多凶似的，小江你说说，我可对你做过什么吗”赵达裕笑着转向江谨宁打趣道。
　　本来想着事不关己的江谨宁，突然被cue到，一瞬间眼底闪过惊愕。
　　连回答都变得结结巴巴的“没……没有，是……是我……”声音逐渐越变越小……
　　眼见自己儿子有点下不来台，万建珩连忙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赵老师瞧你说的，我们家谨宁见到陌生人就社恐，这是老毛病了，您就别打趣他了。”
　　说罢，大人间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又回归正题。
　　这次江谨宁可不敢再走神，期间老师们问到一些事情也会流利回答了，只是还是会觉得有些尴尬。
　　也不知那些尴尬从何而来，江谨宁只觉得不自在，时不时低头划拉手机，虽然知道这有点不礼貌，但还是用回消息的举动来掩饰自己的不安。
　　虽然手机屏幕除了微信界面寥寥几个紧急联系人，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但江谨宁还是一个又一个点进去划拉了一下，看一下对方朋友圈，看一下双方间的对话……
　　平时不怎么玩手机的一个人，在这短短半小时里，体会到了手机的乐趣。
　　半小时在江谨宁单方面的煎熬下，终于过去了。
　　送离教学楼前，万建珩提议去看看宿舍长什么样，好有个准备。
　　在得知自己的宿舍号后，江谨宁随江父江母来到宿舍楼前。
　　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宿舍楼了，因为这与传统的宿舍楼相比大相径庭。
　　从外墙看，便与外面普通的公寓楼别无二致。
　　里面的装修更是令人大开眼界。
　　内设跟外面的酒店没什么区别，只要没人说，谁知道住的是宿舍。
　　在心里第无数次感概到这里的环境设施有多好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在8楼打开。
　　在江父的陪同下，江谨宁站在了宿舍门口。
　　808——好吉利的数字
　　本来想着还没开学，宿舍楼里除了高三，应不会再有其他人，可门里头的声音却让江谨宁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想到门后就站着自己开学后的同班同学兼室友，江谨宁心里就不自觉地有点紧张。
　　做好心理建设后，江谨宁抬手轻轻扣响了房门。
　　在屋内传来一声疑惑的回应后，江谨宁推开房门。

　　入目第一眼，是里头干净整洁的宿舍，也许是因为舍友还没开始搬宿舍的原因，整体略显的有些空旷。
　　上床下铺的形式，利于学生们更好的学习。
　　此时里头正站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江谨宁正与他对视上，发现对面正在静静打量着他。
　　少年的长相是当下流行的犬系风格，配上那一米八七左右的身高，让人一看就有压迫感。
　　二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了三十来秒。
　　最终还是江谨宁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率先发出了问候。
　　“你好，我是……”
　　话还没讲完，面前的少年就径直走到了江谨宁跟前，二人间隔不到一米，因着江谨宁比他稍矮些，所以看他时需要微微抬头。
　　“你好你好，我是郑砚谦，之前就听说我们班这个学期可能会转来新同学，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欢迎你来到我们班。”郑砚谦伸出手向问江谨宁好，并同时热情洋溢的介绍着自己。
　　江谨宁被这股热情吓住了，怔了几秒，随后将自己的手回握过去“你好，我是江谨宁，很高兴认识你。”
　　一番言语交谈过后，江谨宁堪堪了解到了这里的情况。
　　这个宿舍是四人寝，他来之前一直缺一个，正好这时他来了，补上了这个空缺。
　　他的到来，给郑砚谦带来了很大的惊喜。说是他没来之前，宿舍里都只能打斗地主，这下他来了，正好凑一桌。
　　美其名曰：四缺一
　　在交谈中江谨宁发现郑砚谦正好有两颗虎牙，犬系具象化了。
　　不过照他那热情能的性格，就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了……
　　在话中得知，郑砚谦是因为不想，临近开学人挤人搬宿舍，所以才会提前回学校。
　　在两人交谈过程中江谨宁感到十分轻松自在，也许是因为他发现郑砚谦其实是个话唠，不管说什么，他都有无数个话题让两人间没法冷场。
　　二人又小谈了一会儿后，郑砚谦提出加他的联系方式，江谨宁同意了。没多久，想到江母还在外面等他，便随着江父先行离开了。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江父见到江谨宁开心的模样，问到“阿宁，你觉的这儿怎么样。”
　　江谨宁抬手挡在额前，微眯双目，看向了湛蓝无际的天空，嘴角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挺好的，我应该会过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