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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故 ...

  •   晞时同张明意不说耍得十分要好,可却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下寻到了最纯净的友情。

      因而得知张明意又被她爹殴打,她心口就芜杂得难以言说,这厢进了门就独坐院中闷声不语。

      厨屋内时有动静传出,不久裴聿备好饭菜,站在那头唤了她一声,晞时气恼转开脸,少不得在心里埋怨他太没人情味。

      炎热未消,忽又平地卷起一阵风,卷动晞时单薄的裙边,将她裹进酸涩难言的情绪里,裴聿静静走来,站在廊外盯着她的背影,“不打算过来?”

      晞时忍不住冷哼,“我不饿,一肚子的火,撑都要撑炸了,少爷,你自己吃吧,吃过了,碗放那就行。”

      身后没了动静,晞时静坐片刻,忽然又听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一只手端来碗香喷喷的米饭,夹了两只鸭腿码在上面,碗缘淋了一圈浓稠的酱汁,配上绿莹莹的时蔬,瞧得她悄么咽了咽口水,却依旧固执摆头,“我不饿!”

      裴聿窥她侧脸,“还挺犟。”

      言罢他将饭搁置在廊栏上,“你饿不饿,这碗饭都是你的,吃不吃是你自己的事。”

      他走后,风愈刮愈大,晞时嗅着那股香气再也坐不住,悄悄侧过脸,拿眼睛往堂厅瞥着他冷漠的背影。

      情绪与口腹之欲拉扯再三,到底后者占据上风,她便轻轻端起碗,细嚼慢咽吃了。

      待吃罢,她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张明意,眼珠子四下转了转,作势回房拣了件未洗的衣裳,出来就冲裴聿的背影干巴巴道:“起风了,凉爽得紧,我出去洗衣裳了。”

      不等裴聿答话,她便穿过二门拔开门闩,脚底一抹油跑没了影。

      裴聿静坐在堂厅,哪能猜不出她在想什么?他未起身去拦,提壶斟了杯冷茶吃,“出来。”

      下一瞬,自屋顶跃下来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生一张圆圆的脸,身形高挑且结实,穿一件葡萄纹圆领袍,翻身时袍子飞舞,自有一番张扬之气。

      双脚方落地,他就急匆匆冲进堂厅,一屁股坐在裴聿身侧,“哥,你是几时发现我的?”

      他似也有说不完的话,未等裴聿开口,又朝门外瞅一眼,兴致勃勃提着眉,“方才那是谁?你怎会同意与女人同住?哥,你不在王府办事了,就是为了她?”

      问了没两句,少年又贼兮兮笑,“可了不得!这事说给兄弟们听,不知有多少张嘴吵着要过来瞧一瞧这未来的嫂、嫂呢。”

      见他愈发扯得远,裴聿神色渐冷,忽地持筷袭向他。

      少年大惊,忙不迭地从椅子上飞起来,一来二回躲了几招,才忙缩去角落里告饶。

      裴聿收回手,语气淡然,“说正事。”

      少年叫萧祺,变脸极快,复又笑弯了眼,“我替兄弟们来看看你嘛。”

      话音甫落,瞄着裴聿隐有动作的手,萧祺哎哎两声,只好把神色端正起来,“哥,你走后,赤影阁又重新选举了头领,是叶霄。”

      裴聿未抬头,盯着眼前那壶冷茶,“嗯。”

      萧祺踞蹐着抿唇,又道:“主上离世,小主上袭了王位,哥,我不瞒你,这次过来寻你,是小主上嘱咐我,他不喜叶霄办事,想叫你回赤影阁。”

      这话却令裴聿扯出一抹笑,“我看未必是想叫我回去,他更想要的是蚀骨楼,这整个蜀地独一份的情报网,派你来,是知你我情谊颇深,比起他拿王爷的名头来压我要好办得多。”

      这一牵扯,萧祺思绪难免远了点。

      蜀地藩王封号为宁,老宁王在二十年前便已创办了赤影阁。

      彼时裴聿五岁,由老宁王捡回来,扔进赤影阁五年,不闻不问。

      老宁王再去瞧时,裴聿十岁,已凭自身狠戾手段杀出一条血路,成了赤影阁排列第一的储备暗卫。

      赤影阁每年都有一轮测验,乃是老宁王对他们能力的考验,裴聿每年都拔得头筹。

      后来,他们这批储备暗卫终于开始替老宁王办事,老宁王又建立蚀骨楼,交由裴聿手中,命其掌握蜀地各州府的情报。

      像他们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每日除了出任务便是苦练自身,自然也尊强者为首。

      渐渐地,蚀骨楼的那一批人只听裴聿的话,而赤影阁也逐渐多出叶霄这个人,每年都暗自与裴聿较劲。

      老宁王知晓裴聿掌握了蚀骨楼也不意外,他们时常私下猜测,老宁王的心胸当真宽阔,也当真老谋深算,因为老宁王深知一件事。

      谁都有可能背叛他,唯独裴聿不会。

      因此不妨就将蚀骨楼交由他,在裴聿手中,蚀骨楼便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不曾想老宁王离世,裴聿没了要效忠的人,自然也不愿再留在赤影阁,他一走,首领的位置空出来,便由叶霄顶上。

      而蚀骨楼的兄弟们明面上还为如今的宁王办事,心却仍偏向裴聿。

      如今的宁王继承了王位,他要赤影阁,自然也会要蚀骨楼,没理由叫蚀骨楼的手下有一丁点不忠心。

      而最两全的法子,便是令裴聿重回赤影阁。

      想及此处,萧祺眨眼回神,少年心性涌上来,将这叶霄辱骂了祖宗十八代,光骂还不够,又哭啼啼要抱裴聿的腿,见他闪避,便去抱那桌脚,哭道:

      “叶霄如今得意,对自己人亲切至极,对从前跟随你的兄弟们是动辄折磨,哥,我们是暗卫不错,可暗卫也是人啊,也要睡觉啊,没日没夜地出任务,还都是些又远又耗精力的任务,兄弟们当真快受不住了,前日我不服气,他便要动用赤影阁的刑罚,还是小主上碰巧来指派他办事,我这才躲过一劫,哥!你回去吧,我求你了!”

      裴聿把眼挪向门外,不知想到什么,目光里似有柔软之色。

      稍刻,他转过身,俨然是赶客模样,“我既退离出来,就不会再回去,下回你再过来,提前同我联络,不准擅自进来。”

      萧祺擦一把眼泪,还要再说,见他冷冰冰的神情,只好哀叹一声,悄么声息飞过屋顶旋身而去。

      他前脚方走没多久,后脚晞时开门进来,始终拧紧的眉松散不少,显然已安慰过张明意。

      见裴聿从厨屋出来,她难免心虚,又因先前故意使性子一事感到赧然,只装作没看见他,打算悄悄溜回西厢。

      不想被他叫住。

      她暗里抿抿唇,回身问,“作甚?”

      裴聿走近一些,透过廊下几盏灯笼的光,窥她腮畔的泪痕,像是才刚哭过一场,眼眶还红着。

      他盯着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背进了东厢。

      晞时有些莫名,也瘪一瘪嘴,心想他怪毛病还挺多,自顾也进了西厢。

      提水洗过澡,夜已愈发黑漆漆的,铜漏声声,鸭鹅巷静谧下来,更夫敲响亥时的梆子,晞时这头也正伏在案上画好半截嫩竹,这一欣赏,她便有些出了神。

      那一对金掩鬓,她还是不能收。

      拿了他的东西,碰上事与他较起真来,她反倒先心虚了。

      坐在椅上忖度半晌,小心翼翼把那长条匣子打开瞧了两眼,又两眼,晞时一咬牙,猛地阖紧匣子,又往案后那荷包里取出五两银子,当即起身就欲将这东西还给他。

      不巧刚拉开门,倏然嗅到一丝浓重的烧焦味,外面片刻就多了些杂乱的脚步声,紧着是张明意一声嘶厉尖锐的哭喊:“爹——”

      “啪”的一下,匣子落地,晞时暗道不好,预感恐怕出了什么大事,忙冲去拉开门,往巷口奋力跑去。

      还不待跑近,便见张宅半空闪动着火光,人堆里挤着张明意姐弟与秀婉婶,张明意那张哭满泪痕的脸浮出急色,连连哭着跺脚,“我爹,我爹在里头!”

      她弟弟张明复在外头拍手,笑嘻嘻喊:“烟花!烟花!是亮晶晶的烟花!”

      她娘秀婉婶作势要往宅子里冲,“盛德,盛德!”

      晞时惊得倒退两步,很快又打起精神,忙过去一把搂住要往宅子里硬闯的张明意。

      先前她过来还好端端的,怎会突然起火?

      张明意一见她,登时回抱过来,搂得她几欲窒息,“晞晞,怎么办啊?我爹还在里面,家里的门不知为何锁得死死的,有钥匙都打不开!我爹、我爹怎么办啊?”

      都是同住巷子里的街坊邻居,眼见火势蔓延,浓烟密布,自然没有再袖手旁观的道理。

      那何家做了巡捕小差的年轻相公叫何铎,见一旁院墙摆着竹梯,忙指挥道:

      “火势还不算太大,几个年轻汉子跟我一同翻墙进去,余下的,踹门的踹门,提水的提水,报官的报官!”

      紧接着,这何铎率先往竹梯上爬,怎知那竹梯却有缺口,他人高马大,动作又急,竟一下就给踩断了半截。

      下一刻,那竹梯便“咔”的一声,一分为二。

      秀婉婶见状两眼一黑,不管不顾就要去跟着撞门,又被宋婶几个死死摁住。

      说来古怪,大约主人家是木匠的缘故,这门做得十分厚实,估摸着连里头的门闩也是如此。

      因而几个年轻人撞了片刻都没撞开,反被缝隙里冒出来的浓烟熏得口鼻窒息,头晕眼花。

      晞时看着心中发急,暗想一条人命是泼天的大事,眼睛扫过一行着急忙慌的年轻相公,顾不得那许多,当即松开张明意往家里跑。

      待跑进门,正看见裴聿独坐冬青树下与自己对弈,晞时有一刹那的悚然,只觉他过分淡然,好似外头哪怕是死了人,也影响不了他半分。

      可由不得她多想,她忙过去掣住他的衣袖,使力便要拉他出去,“你身手好,能翻墙,你快同我出去救人!”

      怎知裴聿却从她手中挣脱,“旁人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直至此刻,晞时才觉哑然,她不可置信盯着他淡漠的脸,没憋住泼口大骂:“裴聿你王八蛋!那是一条人命!”

      她的目光过于激愤,因情绪起得太快,眼眶像是又红了,站在原地看他片刻,瞳眸浮过些许失望,最终深深吸气,什么都没再说,毅然地跨出了门。

      这厢张宅的门仍旧不得开,晞时这么一来回的功夫,张明意已哭成泪人,晞时正站定,由人去请的蜀都卫们匆匆赶来。

      为首的蜀都卫大喝一声让开,紧着由湿帕捂住口鼻,跃身攀爬进宅内,自此这扇死活打不开的门才总算开了。

      一行蜀都卫忙跟着提桶进去灭火,忙前忙后一阵,浓烟四起,火势得灭,何家是四四方方的宅型,可巧,就烧起了东边一角。

      街坊邻居们愣眼瞧着昏暗的宅子,看着蜀都卫们轻易跨过东角厢房的门槛,抬出了一具烧得焦黑的尸体。

      秀婉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张明意怔了怔,下一瞬猛扑过去,“爹!”

      晞时被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不曾想张盛德竟活活被烧死在了自家厢房里!

      为首那蜀都卫蹙着眉,立时命手下回衙门请个仵作来。

      辗转半个时辰,那仵作匆匆赶来,细细验过一遍尸身,只断言的确是被烧死的。

      至于这场火势因何而起,蜀都卫无心细究,如今天热,夜里又起了风,倘或是一个不注意,当真有可能起火烧了屋子。

      但仍需盘问一番,便问到张明意头上,张明意止不住抽噎,整个人摇摇欲坠,弱声道:

      “我弟弟神智与孩童一般无二,这几日,我娘四处打听可有私塾愿意收留他,好容易打听到了,用过晚饭就出去夜访那私塾的老师。”

      旋即看了晞时一眼,“我则是同要好的姐妹去了溪边洗衣裳,洗过衣裳便听我爹说白日给人打家具有些疲累,他夜里又吃了酒,说完就早早回屋歇息了,我想着家里有绣好的帕子还未给东家送去,便出门送帕子,怎想一回来......竟......”

      说罢,往怀里摸出几两碎银与商单,颤着手递给蜀都卫瞧。

      那蜀都卫看过后神色稍缓,目光掠向张明复,忽问,“你说你与你娘都出了门,你弟弟便是与你爹一同在家,怎的我们赶过来时,你弟弟却在外头,不在里头?”

      这蜀都卫生了副凶悍之相,张明复有些害怕,便缩着肩往后退,小声道:“宋婶答应给小复做好吃的,小复上宋婶家玩去了。”

      宋婶这时候也忙出来作证,“是,是,这孩子的确是在我家,官老爷,这不假的呀!”

      她家有位秀才,这一带人人知晓,保不齐日后这位秀才要飞黄腾达,这蜀都卫稍作思忖,便定了案,“晓得了,此事我会回禀上去,管辖范围内死了人,上头还是要录入卷宗的。”

      旋即他看向张明意打一拱手,“姑娘节哀,收拾好自己替你爹治丧吧。”

      待蜀都卫离去,那何家相公何铎叹出一口气,忙喊道:“今夜大家伙儿要照应些,不管如何,先把丧棚搭起来,让张伯的尸身有个去处!”

      于是年轻男人们各自搭把手,自顾找活去了,婶娘与年轻媳妇们则将秀婉婶抬进隔壁一户宅子里,顺道搀着张明意进去。

      那何铎的媳妇叫苑春,一连声安慰道:“明意,好妹妹,别太伤心,你爹......哎!总之你莫要因此事哭得伤了身子,万事有姐姐们在,啊!”

      这话像是在说,张盛德这样只知殴打家里人的人,死了便死了,不值得太过伤心。

      晞时听出一点意思,没说话,跟着一同往那户人家里走,担忧的眼神黏在张明意身上。

      她看着张明意掩面低泣,心中不是滋味,正理好一席话要上前宽慰,忽见张明意站在院子里向搀她的苑春福身说多谢,随即那张脸因伤心而渐渐低了下去。

      这户人家老早就歇息了,方才起身时匆忙,不过点了一盏灯笼挂在院子里,幽暗昏黄的光映着张明意松散的鬓发,她低下头,那点鬓发就轻易遮住了上半张脸。

      可隐在阴影下的唇却诡异又疯狂地压制着。

      像在压制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快意。

      晞时倏然停步,猛地闭了闭眼。

      再望过去时,张明意那微扬的唇畔还未收敛。

      晞时呆愣看着,心内狂跳,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恐慌感,使她不得不低喘一口气,转身逃出这座陌生的宅子。

      她一径跑出来,目中还浮着震惊之色。

      方才她没看错,难道,真是她想的那样?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晞时就立刻谴责了自己,可直觉却引她抬起脸,把目光落向张宅,逐一掠过大门,院墙,最终落到角落里那半截竹梯上。

      她盯着瞧了半晌,忽地忆起那日她们一同去取斧子,回来时有说有笑,张明意笑嘻嘻与她道:“晞晞,你可别小瞧我,这斧子我也使得动哩,我家有些竹编的家具,那些竹条,就是我拿斧子轻轻劈开的呢!”

      晞时深深吸了口气,连牙关都在打颤。

      反复咂摸张明意的话,想及她今日才挨过张盛德的殴打,还有她方才的笑意,晞时再也忍不住,脚步踉跄了两下,跌跌撞撞就往自认最安心的地方跑去。

      甫穿过二门,见裴聿仍在院中,晞时大起大落的情绪就彻底宣泄出来,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

      半晌,她都未曾开口,只顾大口喘着气。

      裴聿静静走过来,像上次那般朝她伸出手,像要拉她,“还起得来么?”

      她抬眼望着这只手,想抬手去够,却始终使不上劲,干脆又把手缩进袖子里,哽咽道:“张盛德死了。”

      他死了。

      而她好似意外窥见了他的死因究竟是为何。

      明意也许连她也骗了过去。

      不知不觉又起一阵风,她先前出去得急,只在外头披了件长衫,月光挥洒下来,愈发显得她脆弱不堪,裴聿叹息一声,握着她的胳膊拉她起身,扶去西厢廊下坐。

      随即转身欲往堂厅取茶水。

      晞时只觉浑身发冷,忙喊住他,“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就、就一会。”

      裴聿转过来,看她悬着泪珠的眼,点了点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在她身侧坐下。

      不知过去几时,连外头的响动也渐隐,晞时总算缓过神,想起张明意的那抹笑却还是发怵,却又架不住隐隐为她高兴,心中堵得像揉了一团纸塞进去。

      正呆坐着,身旁忽然传来声音,“你在怕什么?怕死了的张盛德,还是怕你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

      她猛地转过脸,“你......”

      他怎会知道?

      裴聿在她愈显害怕的眼里,轻轻扯了扯唇,“晞时,一个人想要自救,是可以舍弃一切的。”

      他低着嗓音平缓道:“张盛德屡次三番与家人动手,显然已是惯犯,你觉得张明意恨她爹么?”

      “当一个人对其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时,才是最痛苦的。”

      风声簌簌,他的声音糅杂在里面有些含糊不清,“要跳出这种痛苦,唯有自己做出一个了断,是窝囊,还是下狠手,往往只在一念之间,陷入惨境时,若有人及时给予温暖,那股恨意会被压制下去,可若在平静后,有人再把这点温暖送过去,那股恨,就再也不可能藏得住了。”

      晞时愣神听着,起先没太懂,待细细琢磨出味来,便惊得哆嗦了一下,“难怪,难怪先前你不让我过去,后来我出去,你是晓得的,是不是?”

      她不禁低喃道:“是我给了明意生恨的机会,我变相也成了刽子手......”

      意识到此事,晞时再不可能坐得住,怎知刚要起身,便因遭受巨大的冲击而再度腿软,一屁股跌坐在了裴聿腿边。

      她干脆攀着廊椅,恨得暗磨牙关,“你真是王八蛋,你什么都知道!”

      他不光知道,还泠然旁观她的急切与愤然。

      说这话时,一点倔强从她眼睛里冒出来,就这般仰脸把裴聿瞪着。

      瞪得他笑了,浑不在意她骂他,俯身靠过来,指尖不由自主拂开她额心的碎发,一点点拂去下颌线,“你怎么成了刽子手呢?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她杀了人?既无人知晓,又何来帮凶一说?”

      这一刹那,晞时陷入怀疑,还湿润的乌瞳闪过些许茫然。

      裴聿见她攀着廊椅不动,一时半会也没有要回寝屋的意思,干脆起身去斟茶,“死了个丧失良心的人,不是什么要紧事,你喝点茶压惊,早些睡。”

      望着他转身,晞时眨了眨眼,忽然就多了点力气,抬手就把他的衣袖给拉住了。

      她当下是既无措又恐慌,分明是夏夜,却冷得如同回溯到冬日,大约他方才的动作算得上温柔,指尖也透着温暖,她只想尽可能地抓住一点什么。

      裴聿讶然回首,看她强忍着那点害怕颤声问,“你什么都知道,明意的每一步你都猜中了,你...会保密吗?”

      她一惯是胆小里带点谨慎,时而又灵动活泼,大概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还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

      心软起来,单纯得、愚笨得过了头。

      裴聿不预备点破,只是看向她拉住自己的指尖,向来冷硬的嗓音渐渐低柔了,“你不是说要替我保守秘密?作为交换,我也替你保守秘密。”

      随即反握住她冰凉的手,一把将她拉起来,顺手扶住了她的腰,却因没收力,布料轻贴,从远处瞧,便像是拉进了怀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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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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