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契》雪栖枝

52、雨打竹架与未说出口的慌 入夏的

　　入夏的雨总来得急，前一刻还是晴空，下一秒就乌云压顶。陆承宇刚把暖房里的西红柿幼苗浇完水，豆大的雨点就砸在了玻璃上，噼里啪啦响得吓人。他赶紧关紧暖房的门，转身往屋里跑，刚到门口，就看见沈知微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件他的薄外套，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白。

　　“怎么出来了？”陆承宇几步冲过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又伸手把她往屋里带，“医生不是让你别站在风口吗？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急，指尖触到她胳膊时，还是凉的。

　　沈知微没动，只是望着暖房的方向，声音轻轻的：“我听见雨下得大，怕你在暖房里忙，没带伞。”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暖房门口那几根没搭完的竹架上，竹架被雨水打湿，泛着深褐色的光，“承宇，那黄瓜架……还搭吗？”

　　陆承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他早就忘了黄瓜架的事，这些天满脑子都是怎么给她熬药、怎么让她多吃点东西，连之前买的黄瓜种子都被他塞在了抽屉最里面。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语气尽量轻松：“不急，等雨停了再说，反正现在种黄瓜也还来得及。”

　　沈知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陆承宇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被雨泡过的棉花，沉得慌。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关心黄瓜架，她是怕自己闲下来，怕自己成了只能待在屋里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沈知微总想着帮点忙。陆承宇在院子里晒草药，她就想过去递个竹筛；他在厨房切菜，她就想帮忙剥蒜，可每次都被他拦住。“你坐着就好，这些活我来就行。”他总是这么说，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可沈知微却能听出里面藏着的小心翼翼——他怕她累着，更怕她出事。

　　这天傍晚，沈知微趁陆承宇去镇上买中药，悄悄溜进了暖房。西红柿幼苗长得正好，嫩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她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叶片，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陆承宇为了她，把所有的活都揽了下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晚上还要熬药到深夜，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

　　她想帮他松松土，刚拿起小铲子，就听见暖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知微！你怎么在这儿？”陆承宇的声音里带着慌，手里的药包都掉在了地上，几步冲过来把她扶起来，“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吗？这里又闷又潮，对你身体不好。”

　　沈知微看着他急得发红的眼睛，突然就红了眼眶：“承宇，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连松个土都不行？”她的声音带着颤，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想每天待在屋里，不想看着你一个人忙，不想你晚上熬药到那么晚，我想跟你一起……”

　　陆承宇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哑得厉害：“别这么说，你一点都不没用。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看得太紧，不该让你觉得孤单。”他知道她不是怕累，是怕自己被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一起折腾的日子。

　　那天晚上，陆承宇没再让沈知微待在屋里。他搬了张小凳放在暖房门口，让她坐着晒太阳，自己则在暖房里搭黄瓜架，一边搭一边跟她说话。他说今天去镇上买中药时，看见王婶家的小猪已经会跑了，粉嘟嘟的跟在母猪后面；说李大爷又念叨着下次集市让他们再去卖东西，还说要帮他们占个好位置。

　　沈知微坐在小凳上，听着他絮絮叨叨，偶尔插一两句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之前卖草莓时的日子。可她没看见，陆承宇在转身搭竹架时，眼底闪过的那抹愁——昨天他去医院拿药，医生又问起沈知微的调理情况，还提醒他，如果一直怀不上孩子，最好带沈知微去大城市的医院再检查检查。

　　他不敢跟她说这些。他怕她知道后，会更自责，更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他只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只想让她以为，只要好好调理，他们就能像以前一样，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家，有孩子围着他们转，有永远说不完的话。

　　这天夜里，沈知微睡得很沉，大概是白天在暖房门口晒了太阳，脸色好了不少。陆承宇坐在床边，借着月光看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是白天在镇上药店买的“孕事调理方”，药店的老中医说，这个方子对贫血引起的难孕有帮助，就是熬起来麻烦，还得忌口。

　　他把方子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看了看床头柜上的中药碗。碗里的药渣还没倒，残留的药味混着月光，在屋里散开来。他知道，这个谎他要一直瞒着，直到她的身体好起来，直到他们真的能有一个孩子，直到她再也不用为这些事担心。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这次下得很轻，像怕吵醒屋里的人。陆承宇握着沈知微的手，把脸贴在她手背上，心里默默念着：知微，再等等，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等你的身体好起来，我们就去种更多的草莓，去赶更多的集市，去拥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他不知道这个“等”要多久，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更多的困难，可只要握着她的手，只要能看着她的笑脸，他就觉得，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